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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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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小静的团队遭遇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麻烦——排练场地凭空多了一位甩不掉的“义务巡逻员”Henson。自从那次Henson心血来潮观看排练,见到贺靖仪第一眼后,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般瞬间呆住,面红耳赤,激动得连手中的香烟都忘了掐灭,差点没把自己“现场火化”。从那以后,他便像一块牢牢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开始风雨无阻地往排练场跑,还美其名曰“义务帮忙”,实则根本没人邀请他。
团队成员们烦不胜烦,内心几乎崩溃。这位Henson少爷每次大驾光临,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和破坏。让他安静待在角落当个“背景板”他偏不,非要上蹿下跳、热情洋溢地抢着“做贡献”,那股过分的殷勤劲儿配上他笨拙的动作,简直让人头皮发麻。结果呢?到底是少爷出身从没干过活,打扫卫生时毛毛躁躁,地面积水没擦干,害得路过的Nancy脚下一滑,险些摔个四脚朝天;搬道具时更是笨手笨脚,一个趔趄险些将丹尼呕心沥血制作的、镶嵌着羽毛和水晶的珍贵头饰摔得粉碎,吓得丹尼当场心脏骤停、脸色煞白;最离谱的一次,他竟擅自摆弄那套价格高昂的专业音响设备,不知按错了哪个按钮,一阵刺耳的啸叫声如同魔音贯耳般瞬间席卷整个排练厅,把正全情投入高难度声乐练习的佩蒂吓得当场失声,嗓子劈了好几天才勉强恢复。
更可气的是,有一次他竟然叼着点燃的烟,大摇大摆地走进堆满化纤、蕾丝、薄纱等易燃材料的服装间里,美其名曰“整理服装”。结果,烟灰带着火星簌簌落下,溅到一件轻薄的雪纺演出服上,瞬间引燃火苗。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堆积如山的服装和道具,浓烟滚滚,险些将整个仓库付之一炬,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小静目睹这片混乱场面,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若非被眼疾手快的顾望舒及时拦腰抱住,她真想冲上去狠狠揍死Henson这个不折不扣的灾星——要知道,那些被烧毁的道具里,不少是团队千辛万苦从C国带来的自制珍品,在L国根本有钱也买不到,就算回C国也得找到原来的专业团队才能定制。最终,Henson倒是赔了一大笔钱并找来一些粗糙的替代品暂且应付,团队中的Mike更是不得不连夜紧急飞回C国,花重金请人日夜赶工才重新制作出剩下的道具,勉强了结此事。但因此耽误的宝贵排练时间、错失的重要磨合机会,以及大家所承受的精神损失和心血被毁的心痛,却是再也无法弥补。
如果只是物质上的麻烦,或许咬咬牙还能忍受。可这家伙每次现身,身后还总是煞有介事地跟着五六个穿着统一黑西装、戴墨镜、面无表情的魁梧保镖。他们如同一群幽灵,一言不发,在排练室外本就狭窄的走廊里一字排开,像一堵沉默而压抑的黑色人墙,几乎堵得水泄不通。知道内情的明白这是Henson少爷出行必备的排场,不知道的远远看到这煞气腾腾的阵仗,还以为这里在搞什么□□聚会或地下非法交易,引得附近住户频频侧目、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团队成员如芒在背。团队多年来辛苦积攒的好名声眼看就要受损了,真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小静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愤怒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小静,你那表哥要是再来,我们可真要走了。”一位成员忍不住抱怨道,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和不耐。
“小静,你看看他干的那些‘好’事,还剩几天就要开演了,现在一团乱麻。”另一人接口道,声音里满是焦虑。
一群人围着小静,七嘴八舌地数落着Henson的种种“功绩”。小静扶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她不是没试过赶走他,软硬兼施的方法都用过了,但他就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消失一会儿又会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她能有什么办法?更换场地更不现实,这里是主办方统一安排的,如果要临时更换,不仅手续繁琐,费用也需自理。
“停!”小静猛地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脸上写满了疲惫,感觉自己就像是夹心软糖里的那层夹心,两头受挤压,左右为难。“我要是有本事能管得住他,现在还能在这儿陪你们说话。”她叹了口气,见大家脸色愈发难看,又赶紧缓和语气,转移话题:“当然,他能来捣乱确实也算我的过失,毕竟他是因为我才……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于是,几人假装愁眉不展地躲进道具室“商量对策”。门外,一个隐匿在阴影中、站了许久的黑衣人脸上先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那笑意便被浓浓的不屑所取代,他摇了摇头,如同听到了什么无聊的抱怨,转身悄然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道具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双锐利而冰冷的桃花眼冷冷地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人走了。”顾望舒回身低声说道,并轻轻打开门。道具室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电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呀作响,那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往平静的河流里投入了一颗石子,反而更衬出此时的安静。方才那场看似“热烈”的争论,此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没留下半点真实痕迹。
“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上场’?”Nancy抱着手臂,靠在一個道具箱上,语气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我和他的关系目前跟陌生人差不多,暂时不好直接让你介入,太突兀了。”小静站起身,屋内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走到门口,让门外凉意的空调风吹散周身的燥热。“但最近我会找机会让他‘偶然’看到你。Nancy,你有信心一定能勾引到他吗?”小静不放心地再次确认,目光锐利。
“放心,我完全是按照你给的资料,精准复刻他以前的理想型演的。就算他不立刻动心,也绝对会注意到我。当然,如果计划行不通就启动B方案。”Nancy迎着小静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把握。
“刚刚在门外偷听的那个家伙,是谁的人?”顾望舒插话问道,眉头微蹙。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无人立刻应答。只有那台小风扇依旧徒劳地吱呀作响,在这紧绷的氛围里,这噪音反而更添了几分人心底的烦躁。
“Ben的可能性最大,”小静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从第一次见我就明显带着试探和怀疑。当然,也有可能是Henson自己的人,这位少爷可不像他表面表现得那么简单无脑、纯属纨绔。其实他们俩都无所谓,都在预料之中。我就怕是Arthur的人。那老狐狸嗅觉太灵敏,心思深不见底,最不好对付。”她语气虽平淡,但无意识间用指甲反复抠着门板的小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绷和担忧。
“对了,说起这个,”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贺靖仪突然轻声开口,“这个Henson,我们有可能反过来利用他吗?我看他……似乎对我有意思。”她顿了顿,抬起清澈的眼眸,“需要我为此额外做些什么吗?”
大家再次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到靖仪身上。原定的计划早在他们抵达L国的当天就被彻底打乱了——小静意外遇上了Henson,随后更是被半强制地带去赫森家的老宅住下,所有原定的“剧本”都不得不临时修改,步步为营。
“需要我假装和他谈一场恋爱之类的吗?以便获取信息或者接近核心?”靖仪接着冷静地补充问道。
道具室里沉默了更久,空气仿佛凝固。许久,小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想办法把他打发走。我们现有的‘剧本’因为他的出现已经修改得够多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额外加一段漏洞百出的‘感情戏’。”这是明确的命令,而非商量,众人自然不再反驳。何况,演出在即,整个剧社都快被这位Henson少爷折腾到濒临崩溃边缘了,没人愿意再横生枝节。
很快,众人各自领命悄然散去。小静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独自倚在门框上,望着空荡荡的道室。盘起的长发仿佛有千斤重,沉沉地拉扯着她的头皮,道具室里太热,她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伸手,熟练地解开头发,顿时,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因为盘得久了,发丝有些卷曲打结。放下头发的一瞬间,头上骤然轻松,小静也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轻轻呼出一口气。腕上那串莹润的澳白珍珠手链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垂下的两颗大珍珠轻轻晃动着,一下下拍打在她的手背上,微凉而温润,如同一种无声的提醒。小静抬起手,静静地看着那两颗微微晃动的珍珠相互碰撞,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原本冰冷而疲惫的眸子,也似乎被这柔和的光泽感染,渐渐柔和了许多,陷入深深的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