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剧本》思蓝慕虹

10、第 10 章

　　离首演仅剩最后一周，Showtime剧社正式步入最为紧张的关键阶段。所有成员忙碌不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扎根在排练厅里。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走位、每一束灯光都被反复打磨，大家精益求精、一丝不苟，唯恐正式演出时出现丝毫差错。在这高压氛围中，小静尤其辛苦——她曾向舅舅Arthur提出搬回剧社住所，却被对方以“不放心她”为由拒绝。她不得不两头奔波。
　　与此同时，Henson并没有因为贺靖仪之前的明确拒绝而离开剧社。他反而以“顺路接送小静”为借口，继续出现在排练现场，时而带饮料点心给大家，时而又要帮忙，弄得大家提心吊胆。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繁华金融区，某摩天大厦的顶层设有Ben少爷的私人办公室。这里与常见现代简约风的商业空间截然不同，整个房间装潢典雅华贵。红木雕花办公桌、Baccarat水晶摆件、手织波斯地毯，每一处细节都无声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此时，保镖Lucas正恭敬地立于桌旁，低声汇报：“少爷，静小姐最近一切正常，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演出准备上，每天往返于住处和排练厅之间，没有异常动向。”
　　Ben似乎并没认真在听，他正专注地翻阅Showtime剧社八位创始成员的详细资料。这家剧社是小静十四岁时创立的，最初只是以自媒体形式拍摄cosplay微电影和短片，纯粹出于兴趣。随着作品逐渐积累人气，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成员加入。小静十七岁考入电影学院编导专业，一年后剧社正式转型，开始尝试话剧、舞台剧及歌剧创作。又过了一年，剧社突然爆红，商演合作邀约纷至沓来。之后小静赴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主修戏剧写作，在校期间就已创作出两部获奖作品。
　　Ben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贺靖仪”的那一页资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资料附的照片中是一位气质沉稳的年轻女性。Ben仍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孔曾让他愣神片刻。而资料显示，她的能力比外貌还要出众：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求学期间就已开始打理家族产业，三年前全面接手企业，做事雷厉风行。剧社演出只是她的业余爱好，却做到了专业水准。
　　Ben若有所思地继续翻阅，发现八位创始人的背景干净得几乎完美，这反而让他觉得异常。他们不仅外貌出众，更是才华横溢：贺靖仪近乎全能，无所不精；小静文笔极佳，舞技堪比专业演员，只是演技稍逊；顾望舒演技精湛，还擅长设计，剧社所有舞台设计都出自她手，曾获得最佳美术奖；Nancy演技卓越，化妆技术更是高超；佩蒂拥有天籁般的歌喉，同时精通打光和摄影；丹尼、Mike和Ron也各具专长。
　　“‘贺靖仪’……”Ben凝视着资料上的照片，又一次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位贺小姐是C国贺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也是贺家家主。她有一位兄长，其父，即前任贺氏掌权人，很早便卸任了。”Lucas详细陈述着已知信息。
　　“但是，”Lucas话锋一转，Ben终于从资料中抬起头来看向他，“这位贺小姐上位之前，贺氏集团其实早已开始‘大换血’。先是她的多位亲属陆续被解除集团实权，接着她的兄长被送往国外，随后其父宣布卸任，连家主身份也被一并剥夺。贺小姐正式就任家主后不到一个月，其父突发脑溢血，最近的消息是两年前被送入一家私人疗养院，之后便杳无音信。”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条充满腥风血雨的登顶之路。Ben听着，莫名生出一种本能的警惕，手指无意识地轻颤。办公室冷气充足，他却丝毫不觉寒意，如同独狼在猎食时保持的高度警觉，那种深植于血脉中的野性被悄然唤醒。
　　“Ben。”
　　在这栋大厦中，只有两个人可以不敲门直接进入他的办公室：其父，或其公开承认的“爱人”。
　　“保罗。”Ben无需抬头便知来人是谁。
　　“少爷，我先告退。”Lucas识趣地躬身退出房间。
　　办公室顿时只剩下两人。“你在看什么？”保罗见Ben对着一叠资料出神，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题，走近一看，发现竟是Showtime剧社成员的资料。
　　Ben顺势将保罗拉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在调查你那个表妹？她不就只是个剧社社长吗？”保罗说着，轻轻拍开Ben不安分的手。
　　“你看看这些资料能发现什么。”
　　保罗伸手去拿桌上的资料，身体却突然轻颤——Ben环住他的腰，温热呼吸拂过耳际，带来一阵难耐的痒意。他差点坐不稳，只得调整姿势才能专注看资料。
　　“他们的履历……干净得有些反常。”保罗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骂Ben，那只手一直在他腰间摩挲，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在名利场中竟能做到毫无污点。而且，成员中有C国家族企业的掌舵人，有Y国首富的孙子。除了Ron，其余全都毕业于世界顶尖学府。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屈居一个小剧社？”Ben说着，手并没有闲着，开始解保罗衬衫的扣子。“还有，他们几乎都与家人亲戚断绝了往来，一两个人这样还可以理解，八个人全都如此，就不得不令人起疑了。”
　　“而且，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漂亮，是不是？”保罗替Ben说出了未尽之语。他只在小静老宅见过她一面，但即便见惯美人的花花公子保罗，初见时也为她的美貌所惊艳。如今看到剧社其他成员的照片，更是感到眼花缭乱，每个人都美得令人窒息。
　　听到保罗的揶揄，Ben未作解释，忽然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保罗痛呼出声。Ben抬手将桌上资料尽数扫落，将保罗置于光洁的桌面上。屋内的冷气仿佛突然失效，两人都感到一阵燥热难耐。
　　“喂？”手机响了一阵，小静才接起电话。
　　“小静，我是Ben表哥。”电话那头，Ben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沙哑。
　　小静下意识按下了通话录音键，“Ben先生，有事吗？”语气是一贯的疏离冷淡。那头的Ben并未纠正称呼，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椅上，刚经历一番云雨，气息尚未平稳，连桌子都还有些摇晃不稳。担心保罗摔下去，他忙将人抱到旁边沙发上。
　　“一起吃个饭吧。”Ben突然发出邀请。小静虽觉莫名，仍礼貌回应：“谢谢Ben先生，不过吃饭就不必了，我晚上还要排练。”
　　“你‘保罗’嫂子也在，你不是说想要送他礼物吗？”Ben说着，手指轻抚过保罗汗湿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好呀，那谢谢Ben先生了。”这次小静没有拒绝，“对了，我可以多带一个人吗？”想到保罗会在场，她剧本中设定的另一个情节正好可以上演。
　　小静提出要多带一人，Ben先是微怔。按C国习俗，这种专门邀请通常讲究客随主便，对方的举动令他费解。“行。”思虑片刻，他还是同意了。
　　挂了电话，小静坐着沉思了几分钟，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Showtime剧社租用的排练场地外，流畅的车型与老旧街区形成鲜明对比，引得附近居民纷纷侧目。
　　接到消息的小静与Nancy一同来到门口。
　　“小静！”Ben见两人从建筑物内走出，摇下车窗挥手示意。小静见状走了过去。随着距离拉近，她身边的人影逐渐清晰。明媚的阳光下，Nancy湛蓝的眼眸如同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修长的身躯裹在浅黄色无袖连衣裙里，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栗色的微卷长发柔软地垂在肩头，随风轻轻飘动。微风拂过她的裙摆，也仿佛拂过了车内保罗的心弦。
　　即便身边已有Ben这样出色的爱人，初见Nancy的瞬间，保罗心底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那并非爱慕之情，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审美本能被瞬间唤醒。望着渐行渐近的人，保罗第一次在Ben身边失了神。
　　“哥哥，你来了。”破天荒地，小静竟称呼Ben为哥哥，声音里带着一丝熟稔的温柔，仿佛两人关系一直很亲密。Ben并未表现出惊讶，小静厌恶他，这点他心知肚明。但多日相处也让他明白，若有生人在场或处于特定场合，她会将那份厌恶藏得极好，好到连Ben都会怀疑之前的憎恶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说她情商高，她在Ben面前几乎从不掩饰真实情绪；说她情商低，她又能在特定场合或人面前做到待人接物无可挑剔。
　　“上车吧。”Ben不多言，示意她们上车。
　　小静与Nancy优雅地坐进后排。副驾驶上的保罗不知为何，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中恰好映出Nancy精致的侧脸。Nancy似乎察觉了了他的小动作，并无被冒犯的愠怒，也无矫揉造作的羞涩，只是得体大方地微笑颔首，随即向旁边挪了挪，身影消失在镜中。保罗这才回神，下意识看向Ben，对方正专注开车，似乎并未留意他方才的举动。
　　Ben选定的是一家高端主题餐厅，室内幽暗的灯光与外面的明媚阳光形成鲜明对比，整体气氛略显压抑却别有格调。
　　四人依次落座。小静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保罗，“上次忘记给‘嫂子’带礼物，这次补上。”看着小静真诚的笑意，保罗也回以礼貌微笑，接过打开。是一对定制袖扣，昏暗环境中看不清具体材质，但精湛工艺和设计感暗示其价值不菲。
　　“谢谢妹妹。”保罗没有称呼她小静或静小姐，而是用了更显亲昵的“妹妹”，他对眼前这位女生颇有好感，尽管爱人Ben曾多次提醒，此人绝不像资料所述那般简单。
　　餐点很快上齐：前菜是手工面包和蘑菇浓汤，主菜是安格斯牛排，结尾是创意甜点。
　　餐桌氛围并不沉闷，却有些微妙尴尬。送完礼物后，小静便不再主动与Ben或保罗交谈，只和身旁的Nancy低声用英语交流着什么。Ben也未试图插话。于是这桌形成了奇特景象：两位女士自成一体轻声细语，两位男士偶尔交流几句，像是各自为政。
　　“妹妹，你很喜欢珍珠？”保罗突然插入一句。小静和Nancy停下交谈，齐刷刷看向他。小静不语，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灯光映照着她的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中，给人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嗯。”她简短回应，随即与Nancy低头享用海鲜沙拉，不再继续话题。保罗仿佛未觉尴尬，接着说：“那下次我送妹妹礼物就选珍珠吧。”
　　“哪有送礼物先告知内容的？这样岂非毫无惊喜了。”Nancy随口应道。她的声音很好听，软糯的声线配合餐厅悠扬的乐声，令人倍感舒适。保罗下意识看向小静身边的女生，不可否认，她的确极美，连昏暗的光线都难掩其光彩。她与小静坐在一起，如同暗夜中并蒂绽放的昙花，那份美丽带着一丝易逝的珍稀感，令人唯恐下一刻便再难相见。
　　“保罗？保罗？”身旁的Ben拍了拍他，保罗这才回神。Ben后槽牙微紧，压低声音道：“‘色狼’……回去再收拾你。”
　　被注视片刻的Nancy并未感到被冒犯，只是礼貌地回以微笑，这一笑又让保罗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嫂子’再看，可就不礼貌了。”小静放下刀叉，银器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调侃道。
　　保罗这才彻底清醒，看向一旁的Ben，不知是否灯光缘故，对方脸色阴沉得可怕。再看对面的小静和Nancy，两人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笑意。保罗有些窘迫，但身为分枝掌权人，他也不会轻易道歉，只以微笑点头示意。
　　这顿饭总算有惊无险地吃完了。Ben和保罗将两人送回排练地点后，驾车离开。
　　望着车辆远去卷起的淡淡烟尘，小静转向Nancy，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对你有印象了。”笑容依旧甜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有把握吗？”
　　两人并肩向休息室走去，为接下来的排练稍作休整。
　　“他不会喜欢我的，至少在Ben存在的前提下。‘美人计’看来得换个方式。”Nancy冷静分析道，蓝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有把握吗？”小静再次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简单一字，表明了Nancy十足的把握和信心。
　　另一边，Ben驾车行驶在并不拥堵的马路上，车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保罗望着沉默不语的Ben，有些心虚。“Ben，今天吃饭你发现小静有什么不对劲吗？”
　　“……”
　　“Ben，你也别太紧张，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剧社。”
　　“……”
　　保罗的声音越说越小，最终消散在车厢压抑的寂静中。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两人各怀心思的内心。一旁的 Ben 脸色阴沉，并不看他。
　　抵达目的地，保罗刚下车，准备走向别墅，便被一把扛起。“干什么？放我下来！”
　　Ben 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开门进屋，直奔卧室。
　　“你今天挺行啊，那女生好看吗？”Ben 终于开口，一句话便让保罗知道自己要遭殃了。
　　紧闭的房门挡不住屋内传出的呜咽与喘息。
　　除了这间卧室，整栋房子静悄悄的，仿佛也为主人家的动静感到羞赧，不敢发出丝毫惊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