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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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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踏在老宅古老的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着宁静清晨的序幕。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设计精致的白色尖头高跟鞋,鞋尖巧妙地点缀着圆润的珍珠,既典雅又别致。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掠过她白皙纤细的脚背,细腻的肌肤仿佛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随着主人从容不迫地缓步走下二楼,她的身影逐渐清晰——原来是小静。她身着一袭米白色及膝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双修长而匀称的小腿。她的一头及腰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发卡,与左手腕上那串澳白珍珠手链相互呼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那冷白的肌肤在珍珠的映衬下更显剔透无瑕,与昨日明艳照人的形象截然不同,今天的她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老宅二十四小时都有佣人轮流值守,一丝不苟。一见小静下楼,立刻有佣人恭敬地迎上前:“静小姐,您要用早餐吗?”
小静面无表情,脚步并未停顿,只淡淡地回答:“不用。”
“小姐是要外出吗?请您稍等片刻,我需要请示一下二少爷。”刚走到门口,保镖便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静闻言,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怎么,我现在是被限制自由了?”
“不敢,小姐。只是,二少爷特意吩咐过,您在老宅的任何需求都需提前告知他。”保镖语气虽恭敬,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小静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迈了一步,甜美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我只需要你立刻让开。”话音未落,她故意借势轻撞向保镖。
“抱歉,小姐。”保镖依旧尽职地稳稳挡住去路。
一旁的佣人见势不妙,急忙转身去寻二少爷。
“小姐,请您稍候。”另有几名保镖迅速现身,不动声色地堵住了所有去路。小静微微垂首,神情隐在阴影里,唯有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楼上的卧室里,保罗正疲惫地枕在Ben的怀中,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难得的宁静。耳鬓厮磨之间,Ben悄悄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浅眠的保罗,Ben也猝不及防地抬起头。保罗睁开眼的瞬间,正好对上Ben靠近的脸庞,两人霎时红了脸,气氛暧昧又慌乱。
“什么事?”Ben提高声音问道。
门外的佣人语带焦急:“二少爷,静小姐执意要出去,差点和保镖们起冲突了!”
Ben与保罗对视一眼,立刻就要起身。“你再休息一会儿。”Ben轻轻按住保罗,“等我回来。”他俯身在保罗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望着Ben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保罗含笑缩回被中,目送他离开。
Ben迅速穿戴整齐赶至大门,时间已过去了十几分钟。然而预想中的激烈争执并未发生,只见小静正站在保镖中间谈笑风生,脸上挂着一幅得体而从容的微笑。在人群中,她宛如一颗耀眼的珍珠,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华。
Ben疑惑地看向之前报信的佣人——这就是所谓的“快打起来”?佣人也一脸茫然,方才静小姐分明不是这般和蔼可亲的模样。
“小静。”Ben开口唤道。
小静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只淡淡一笑:“早,Ben先生。”她今日清冷的装扮配上这抹笑意,更显疏离淡漠。
“少爷。”保镖们齐声问候。
“退下吧。”Ben吩咐道。
小静若无其事地看着逐渐走近的Ben。“叫‘哥哥’就好。”Ben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
“Ben‘先生’。”小静刻意加重了后两个字的发音,毫不掩饰话中的嘲讽之意。
Ben不以为忤,反而笑了笑:“怎么起这么早?”
“剧社要排练巡演剧目,我得早点过去。”小静慵懒地站着。老宅金碧辉煌的旧式装潢与她今日的清冷气质格格不入,仿佛一幅华美的油画中无意间晕染了几笔清冷的水墨。
Ben仔细审视着眼前的表妹。如果说昨日她只是对他无甚好感,那么此刻他完全可以确定——她是厌恶他的。但为什么呢?两人多年未见,即便生疏也不该是如此态度。按理说,情绪如此外露的人应该更容易应对,因为心思单纯浅显。小静似乎应该属于这一类,可Ben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团疑云——眼前这位表妹所展现的一切,是否仅仅只是她想让他们看到的表象?
“先用过早餐吧,我派人送你。”Ben提议道。
“不必了,剧社已经备好了我的餐点。”小静仍坚持要离开。
Ben不再强行阻拦:“那我让司机送你?”
小静未置可否,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小静!”楼上突然传来Henson的声音,“这么早要去哪儿?”
“哥哥早。”小静仰起脸,瞬间笑意盈盈地朝他挥手,腕间的珍珠手链随之轻轻晃动。待Henson快步下楼来到她面前,她才解释道:“剧社排练,得早点过去。”
Henson走近一些,仔细看清她的装扮。这般清冷风格的穿搭在L国颇为鲜见,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脱口赞道:“真漂亮。”
小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怎么?还想跟我再表白一次?”
想起昨天没认出表妹反而跟她表白、结果挨了一巴掌的糗事,Henson也忍不住笑了,尴尬顿时消散无踪。
“小静,我送你吧。”见她要走,Henson连忙说道。
“不用啦,我已经通知剧社的人来接了。”小静婉拒道。
“小静!”Henson又跟上几步。小静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能去看看你们剧社排练吗?”Henson充满期待地问道。他既是小静的书迷,也是Showtime剧社的忠实观众。以往只能在网络上观看演出录像,如今有机会近距离观看彩排,他自然不愿错过。
见二人相谈甚“欢”,Ben未再多留,转身重新上楼。小静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倏然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寒意,那冷意无声无息地缠绕住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小静?小静?”见她迟迟没有回应,Henson疑惑地回头,却发现楼梯处早已空无一人。他心头莫名一紧:“完了,小静不会是见鬼了吧?难道这老宅里真的不干净?”
“要去就快些准备吧。”小静突然开口,吓了Henson一跳。他再仔细看时,她眼底的寒意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刹那的冷冽只是晨间的薄霜,遇光即融。Henson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定睛细看,那笑意真实而温暖。
“有必要带保镖吗?”车上,小静无奈地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一身黑衣、表情严肃的Jim。
正埋头打游戏的Henson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叫排面!今天出来得早,只带一个算低调了,平时我身边至少跟着三五个。对了,你作为知名导演,也该配个贴身保镖。”
面对这份过度的热情,小静只觉得哭笑不得。她可不想走到哪儿都多个影子一样的人物跟着。“真的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
主办方为Showtime剧社安排的排练场地位于市中心交通便利的地段,地方虽然不大,但胜在位置优越,方便大家日常往来。
下车后,Henson环顾四周,不禁面露嫌弃:“小静,你们就在这种地方排练?”
“是主办方统一安排的,我觉得还行,至少出行方便。”小静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我在附近有好几处私人别墅,要不让你们的团队直接搬过去吧?”Henson热情地提议,“我再给你们多安排几个保镖,你们剧社现在都是名人了,出门在外必须得有排场。”
小静起初还耐心地听着,没有立即回应。但当听到Henson说要给剧社每个人都配一个保镖时,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贺靖仪等人身后齐刷刷地站着一排黑衣墨镜“电线杆”的滑稽场景,忍笑忍得肩膀微微发颤。Henson见她身体发抖(其实是在憋笑),误以为她是不舒服:“小静,你怎么了?没事吧?”
此时的小静可经不起逗,一碰准破功。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排练厅,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笑出声来。
Henson紧随其后。
“Stop!” 小静手臂一伸,拦住Henson和Jim,“排练重地,闲人免进。”她指着玻璃门,“规矩。”
“可这……”Henson看着通透的玻璃墙,觉得进与不进差别不大。
“哥哥,你可以在厅外观看,或四处逛逛。记住,别打扰排练。”话音未落,玻璃门已利落关上,徒留Henson与Jim面面相觑。
“哟,大小姐驾到!”刚进门,便有人调侃。
小静立刻融入其中,昨夜在陌生环境里的憋闷一扫而空。
短暂寒暄后,排练开始。首个剧目便是家喻户晓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经典已被无数次改编,从话剧、舞台剧到影视,几近难以创新。但小静决心挑战自我。
她深知故事框架难以突破,自己更无法比肩莎翁,于是另辟蹊径——在舞台呈现上革新。除考究的服化道外,她融入了唱段与古典舞元素。这是Showtime在L国的首演,必须成功。不仅要巩固剧社粉丝,更要赢得新观众。
Henson伫立在排练厅外冰冷的玻璃幕墙前,目光穿透清澈的玻璃,紧紧追随着厅内那些晃动、充满活力的身影。走廊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意外地勾勒出几分清晰可见的惊诧弧度。他难以置信地发现,小静的演出团队仿佛是按颜值进行过苛刻甄选的——那个正在认真调试巨大追光灯的男生,装扮异常清爽干净,忧郁的五官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当他垂首专注工作时,露出天鹅般优雅修长的颈项,那份沉浸其中的神情令人难以移开视线。反观Henson身后,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保镖Jim纵然英俊,平日里标枪般一丝不苟的仪态,此刻在满室流光溢彩、充满艺术气息的氛围映衬下,竟显得呆板僵硬,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他不属于的灵动。
最令Henson心头震动的是,他原以为小静已是造物主格外偏爱的杰作,此刻才惊觉她在团队中并非最美。左侧正低声背诵台词的女生,五官立体深邃得如同雕塑,褐色的长发微微卷曲,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右侧那位正一丝不苟核对流程的场务组长,一双蓝宝石般纯粹迷人的眼眸,仿佛能引人深陷其中,睫毛每一次轻颤都像在撩拨心弦。而最令人屏息的,是角落里那位安静工作的化妆师,她半张精致的侧脸浸在柔和的逆光里,光影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恍若米开朗基罗凿刀下精心雕琢却未及完成的晨昏女神,神秘而圣洁,专注时指尖的每一次轻点都带着近乎虔诚的韵律。
当小静捧着厚厚的剧本自那群光彩照人的人群中轻盈走来时,那些被造物者深深眷顾的容颜,如同波塞冬宫殿里绚烂的珊瑚丛般,自然而然地、带着敬意悄然分列,为她让出一条无形的通道。置身于这片璀璨之中,小静自身的容光似乎不再如往常般夺目——并非她不够美丽,而是环顾四周,团队中每个人都似被缪斯女神反复亲吻过面颊,美得各有千秋,令人目不暇接,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关于美的定义。恰如玫瑰虽美,一旦置于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名贵花丛中,那份独特性也会令人目眩神迷。她或许并非最美的那一个,可那周身萦绕的、独一无二的书卷清气,那份沉静自信的气质,却超越了纯粹的皮相之美,如同无形的磁铁一般,牢牢攫住了所有旁观者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探寻她眼底智慧的光华。Henson下意识地咬着嘴里的薄荷爆珠烟,心中暗忖:即便此刻拽来当红的流量明星,恐怕也要在这群Showtime的成员面前黯然失色,失去光彩。烟丝在他无意识的吸吮中静静燃至第三圈时,Showtime的绝对台柱子——贺靖仪,也就是女主朱丽叶,她提着轻盈的雪纺裙摆,如同踏着光晕,从那片柔和的逆光中款款走来。她发梢上跃动闪烁的金粉,与锁骨间那枚随着步伐摇曳生姿的蓝宝石坠子,瞬间在Henson的视网膜上交织、碰撞,炸开一片令人眩晕的璀璨星云,每一步都踩在无声的鼓点上。
刹那间,Henson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劈中,全身僵立,血液仿佛凝固,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认知的美,足以让疾飞的鸟儿忘记振翅,让游弋的鱼儿停滞摆尾,让时间本身都为之凝滞。她行走间,雪纺裙摆流淌出的每一道涟漪,都仿佛带着天然的韵律和节奏,轻盈曼妙,扣人心弦,裙裾拂过空气带起的微风似乎都带着清雅的香气。Henson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后颈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也浑然不觉,指间夹着的那支香烟,早已在失神中悄然燃烧,积攒成长长一截灰白的、摇摇欲坠的灰烬,仿佛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神。
敏锐的Jim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立刻紧张地推了推Henson的手臂:“少爷?少爷你没事吧?”这一推如同解除了某种定身咒,积攒的烟灰簌簌跌落在Henson昂贵的定制西裤斜纹里,留下几点刺眼的灰白。而就在此刻,那燃烧的烟蒂失去了支撑,正顺着布料的纹理悄然滑落,灼向腿部的皮肤。在Henson恍惚的意识里,他仿佛听见了顽皮的爱神丘比特在耳畔发出恶作剧般的、幸灾乐祸的轻笑,而现实却是Jim第三次惊慌失措地试图拍灭那即将烫穿西裤的、危险的火苗,指尖都带着焦灼的温度。当Henson终于被腿上传来的剧痛刺穿恍惚,从美神的幻境中惊醒时,灼痛感已尖锐地刺入神经,瞬间盖过了所有视觉的震撼。
下一刻,一声凄厉如杀猪般的嚎叫,混合着Jim惊慌失措到变调的呼喊,猛地撕裂了排练厅原本和谐静谧的氛围:“快来人啊!少爷着火了!静小姐,出事了!”
最靠近门口的化妆师Nancy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给主演补妆的细腻蜜粉饼,率先冲出排练厅大门,正巧撞见情急之下完全失去方寸的Jim,抓起不知哪位成员随手放在排练厅外的保温杯,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抛物线。滚烫的热茶泼洒而出,精准地与Henson大腿根部裤缝里残存的火星相遇,“嗤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在昂贵的布料上蒸腾起袅袅刺鼻的白烟,随之而来的是Henson更加凄厉、响彻整个厅堂的惨嚎,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羞愤。倒霉的Nancy险些被慌乱中踹飞的Jim撞倒在地,她手中那盒价值不菲的蜜粉饼脱手飞出,在空中轰然炸开,细密的粉末洋洋洒洒,瞬间在走廊里下起了一场昂贵而滑稽的人造初雪,沾了众人满头满身。
在这片蜜粉纷扬、如梦似幻的白色雪幕里,紧随其后跑出排练厅的其他人,恰好目睹了混乱的巅峰:Jim痛苦地抱着被Henson在剧痛和惊恐中踹得发青的小腿,在地上狼狈翻滚;而事件中心的Henson,正手忙脚乱地攥着一瓶不知从何处抓来的矿泉水,姿势极其不雅、万分狼狈地朝着自己的裆部猛浇。冰凉的矿泉水迅速浸透了他那身考究的暗纹西裤,渐渐洇开一片形状诡异、极具讽刺意味的心形深色水渍,位置尴尬得令人窒息。Henson绝望地闭上眼,内心悲鸣,他意识到这恐怕比神话中阿波罗追求达芙妮失败、最终化身为月桂树还要难堪百倍——至少,那棵月桂树不会像他现在这样,在众人拼命压抑却依旧控制不住颤抖的憋笑声中,被如此直观而彻底地围观,尊严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