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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阴谋诡计 “总想把好 ...

  •   我和布雷斯周六晚上就在休息室里把那篇关于狼人的论文收齐了,准备在这个周日的上午给斯内普送去。

      对于斯内普其人,每个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默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尊敬的斯内普教授的要求是不容怠慢和忤逆的。或许这主要是因为他乐于运用一种惹人惶恐不安、在教室也如坐针毡的能力,讲话偏爱含讥带讽、夹枪带棒的方式,好像“不竖起舌头上的刺来炫耀一番生平积攒下的口才,就不乐意那么快善罢甘休”似的。不过虽然提到“生平”,我觉得不能忽略的一点是,他其实还很年轻,年龄说不定比我们中大多数人的父母还要小些,而且单从他当下所处的职位来看,他至少在社会意义上可谓年少有为、颇具才气。粗略想来,也许某些负面的情绪和恼人的纷扰跟随他的生活已经太久,渐趋修饰出了他现如今这张时而蜡黄时而发白的面孔,才导致我们忘记他原来勉强也还算是个年轻人。

      在斯内普交代的这项差事上,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赫敏前不久担忧到,斯内普揪住这个难得的报复和嘲弄卢平的机会,对其教学水平的明嘲暗讽自然不会少,可却非要以异常强硬的姿态讲到狼人这一章,还强人所难地要求所有人写那样一篇论文(“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如此细致地讨论该如何杀死狼人们;至少重点不该在这里。据我所知,近年来狼人对魔法社会的威胁越来越小了,我特意查找过,即使在月圆时期也已经很久没有恶性伤人事件发生了,可见狼人中至少有一部分有意保持为人的理智。那么接受并隐藏这种身份不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的吗?况且身为狼人想要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应该相当困难,如果社会还要排斥他们,恐怕结果会适得其反,引起一系列的犯罪行为。我的意思是,至少我没有见过他们。主要是这论题在我眼里好像有些违背伦理……至少违背了麻瓜社会的伦理。我们可能会倾向于“控制”或者“限制”他们,哦,不过谋杀总是可能的……唉,我和你说什么呢?我猜你根本没有认真听麻瓜研究课。”关于这篇可恶的论文,赫敏在某一次课间这样埋头喃喃道。我提醒她千万别把这些东西写进去。“我会蠢到那样干吗?我早就写满了两大卷羊皮纸,其中详细列举并说明了十几种杀死狼人的有效方法——我保证他再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或许“别有所图”,我当时没有多做回应,倏地记起斯内普交代的差事,脑中隐约闪过一个阴谋般的念头:他找借口把我们叫过去,是不是正与这隐秘的意图有关呢?

      布雷斯对这任务中的某些情况也产生了注意和怀疑,但他对这场会面倒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闲聊时候还悻悻然说,这任务无疑是耗费他宝贵精力、浪费周末时间的“一大不幸”,就算要对他的学业成绩作嘉奖,也完全可以放在课上再说嘛。我在此暂不缕述此人的事迹和一直以来恶劣又奇特的性格。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德拉科似乎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说来刺激他的。

      斯莱特林的休息室距斯内普的办公室不过百步路,我们恰在出发之前被坐在不远处一张沙发上的德拉科给叫住了,他声称“不会多浪费你们一分钟,说不定顶多只用得着一分钟”。我们简单讨论后认为,既然现在时间还很宽裕,不妨就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否则他异想天开地要跟着我们去找他的保护人也说不定;也免得他又为这事暗自怫郁,生出其他事端。

      德拉科斜靠在沙发上,看得出来他现在情绪亢奋,精神振作,心情正好,好像这段时间暴雨过后的日光尽晒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见我们满足他的要求走来,他昂首扬眉,挑手示意我们在对面落坐。我们没有坐下。他手臂上的老伤可算是好了,这两天出休息室也没有缠绷带,在礼堂和走廊里更是得意忘形地撩起袖子闲逛,总之是绞尽脑汁地想要戳戳别人的新伤。

      “你们在着什么急呢?你们正要去找斯内普教授,是不是?我敢肯定,这种跑腿的小事不会用到你们多少时间,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他的任务确实很重要,可现在不是还早吗?好了,现在我不想聊这个,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你们等会儿要去那儿干什么白活。我今早上收到了家里的来信,现在我的衣兜里至少有两个好消息可以分享给你们。这些好事我事先可没跟几个人说过。”他自激动的情绪中把我们瞧上了几眼,轻轻一笑,把两手一摊,“你们随便喝点什么吗?上次他们从霍格莫德买了不少饮料回来,一直放在休息室里,都快到下次霍格莫德日了还没有喝完。我可以叫高尔和克拉布去拿一点来。今天家里寄来了点心,我一个人吃不完。”

      布雷斯怫然不悦地拒绝了,说自己早上已经喝过东西,也不爱吃点心。

      “你早上喝的什么?”

      “牛奶咖啡。”

      “牛奶多一点还是咖啡多一点?”

      “与你何干?”

      “为什么不喝点别的呢?是我出去取信的时候的事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你不知道的事情这世上多得是,被绷带缠住了眼睛的可怜人。你怎么不这样去关心关心你的‘亲密好友’呢?我和西奥多去了一趟礼堂——真巧,大家来了这里就都要去那里充当食客,除非你不吃不喝。”布雷斯抢过了德拉科的主人架势,至少在气势和道理上占据了上风。两人和睦友善地闲谈了一会儿也算是内心平衡了,但这还没完,尽管布雷斯心有不屑、面有愠色,却走到了德拉科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坐下了;他似乎执意要这样做。我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什么好消息?”我问。

      “也许你们还记得巴克比克。我父亲给我的来信里提到了,关于那头畜生的事已经有了清楚明了、明白无误的后续了,这难道不是一大幸事、一大惊喜?”

      “勉强算是好事吧,虽然好像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布雷斯说,“这事拖得真久。”

      “这还得从海格那个野蛮人身上说起,他能得到现在这份养虫子、管笼子的工作还不是全靠着邓布利多那点可怜的施舍?哎呀,那个老好人还真是同情心泛滥,总想把好事办到底,于是尽干坏事,依我看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和我父亲作对。他就是喜欢和所有他看不惯的、家大业大的家族作对,而我家很不幸站得比较高,率先激发了他挑战的欲望。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在魔法部和巫师联合会那边的某些观点或利益上起了冲突……邓布利多虽然没有去魔法部任职(哦,感谢他!),但他的眼珠子何时没有像守护主子的财产似的找着机会呢?不过是时机未到。其实要是有傻瓜报纸报道这老头有自己的军队我也相信(鬼知道他会用什么阴谋诡计让别人心悦诚服地替他办事,我真好奇啊,嘿嘿),他有这个胆子,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恐吓他人、笼络人心的一把好手。他说通了魔法部的人,为海格做了担保,竟敢声称海格对我受伤这事一点儿责任也没有……”

      他说话的调子越来越低,好像在斟酌词句的同时丧失了原有的自信心,说到这里时,他干脆忽然将身子往前蓄力一冲,像是想把眼前睡着的客人叫醒那样惊叹了一声:“嘿!”

      “你们刚才笑什么?”德拉科故作不解的样子,皱眉问。我反正被吓了一跳,这下倒是真的笑了出来。

      “不过因为这件事很可笑罢了。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确实有些欠妥,你确定他当真是这样说的?”布雷斯避而不答。

      “我当然确定,据我父亲说是那么回事没错。可他如果以为这样就能达到目的那可太自大自满了,就算他可以为海格担保,也无法为那头畜生担保。谁能知道动物的心里在想什么啊?谁能保证它们的小脑子里没有阴险的、害人的念头?我之前还看过那样一篇报道,说有一种周身冒黑烟的鸟还会自发地替自家的主子行窃呢,整个犯罪过程活像有人在背后指使。难道这些动物有堪比人的智慧?我看不见得,不过是凑巧罢了。可就算没有人的智慧、不通人性,它们想要干坏事的冲动却是与生俱来的。因此,莫非自己养的东西在外面抓了人、偷了钱,还可以死不承认,就因为做主人的主观觉得它没有想这么多,所以它就没有错,自己也可以不用担责咯?总之,谁能保证那头畜生不会再故意搞点事出来?放任这种随时会发疯的怪物在学校里乱跑就是在纵容犯罪!”

      “故事的后续到底是什么?”我不耐烦地问。

      “海格和他的怪物将不得不参加危险动物委员会组织的庭审。”他回答。

      “也就是说,这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有转折的余地。”布雷斯立即抱着不寻常的兴致抢白道,“他们只稍在庭审时拿出可靠的证据,在语言上作一些精细巧妙的处理,进行逻辑清晰的辩护,照样有得到保释那头马儿的机会。诺特以前那套‘被怀疑即被认定有罪’的道理在法庭上可不总是作数。我确实不认为海格有与人辩论的能力,但像你说的,如果善于‘笼络人心’的邓布利多真的那么有魅力,那他作为海格的保证人出现在庭审现场怎么办?到时候想必证据真实与否都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他这个人能够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就逆转了一半的局势。”

      “你干嘛那么替被告着想呢,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你提到的不过都是我和我父亲已经考虑过的问题,而且在考虑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一切问题和阻碍都将因为‘时间’主动站在了我们这一边迎刃而解。事情是这样的,庭审的时间其实早就能定下来,毕竟这对我父亲来说不算难事,可程序上总归耗时又麻烦;我想,从我第一次给家里寄信起,我父亲就为我做好了投诉的准备工作,但我并没有催他推进这件事,恰恰相反,我甚至希望他先干他自己的事。虽然他几乎不会亲自去处理杂事,但必要的交易(什么产业啦,买卖啦)还是需要他的参与……相信你们也熟悉这种生活日常。其实这也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这让我有了充分的时间去查找一些资料。我用那一长段时间了解到,确实有发狂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获释的先例,但这正好可以反过来说明这种畜生也许有一种易怒的天性啊,既然巴克比克已经展露了疯狂的野性,就更该抓紧时间处死,避免后患无穷才对。”

      见我脸上为他的长篇大论惊讶了片刻,他得意洋洋地把我又瞧上一眼,说:“怎么样?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难道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把一切麻烦统统丢给我老爸和老妈去解决?”

      “我简直对你刮目相看!好了,我准备去找斯内普交作业了,等会还有人约我出去玩。”我答道,想要起身作别。

      布雷斯嘴边爆发出一阵大笑。

      “等我讲完重要的事情,随便你去玩什么麻瓜的海盗游戏我都不拦着,你主动要给人当马儿骑我也管不着。”德拉科愤愤然说。为显示他的大度,他还毫不刻意地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决定听他讲完,但一再要求他说得快些,最好能少点儿装腔作势的废话。

      “我把资料整理出来交给了父亲,得到了理所应当的表扬(这当然也不是最主要的),而他也在几周前做好了出庭辩论的准备,同时推动了投诉的程序。阻碍只剩下邓布利多这一个了。可就在这时候,神出鬼没的布莱克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霍格沃茨。哦,这一切自然是有征兆的,可谁预言得到他恰好挑这个时候在学校里现身呢?魔法部害怕得不行,好像生怕布莱克把霍格沃茨当麻瓜的大街给炸了似的,拼命把摄魂怪往学校里塞,这种时候邓布利多忙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走得开?他可是把那些兜帽怪物当垃圾一样讨厌。这下处死巴克比克只是时间问题了。但可恶的是,邓布利多还是为海格争取到了一些时间,把开庭的时间拖到了明年的四月,也许他寄希望于这段时间自己能抓到布莱克吧。我准备挑个好时间让父亲把魔法部的传信给海格送去,就当给他一个惊喜。你们知道布莱克是来学校干什么的吧?”

      “替神秘人报仇。”布雷斯说,“听说这人先背叛了家族的期望,选择和波特的父母交朋友,又在特殊时期背叛了那群狐朋狗友,或许还间接把他们给害死了吧。我已经听过不下十个斯莱特林这样猜测了,可他究竟怎么背叛他们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谁也说不准,也没几个人真的在意。莫非你知道吗?”

      “真相可不能像那些模糊的猜测一样被传开,否则会引火烧身的。我愿意简略地告诉你们,可要是斯内普给你们安排什么特别的任务,你们也得告诉我。我是暑假的时候从我父亲口中知道的。那个时期,神秘人一直在追杀想要与他作对的、不愿皈依于他还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波特的父母作为那派人的代表一直躲得很好。据说他们运用了一种叫赤胆忠心咒的魔咒,这个魔咒可以把一个秘密藏在一个活人的灵魂里,除非这个人或秘密当事人说出来,不然谁也不能知道秘密是什么。他们就把自己的躲藏地点设置成了受魔咒限制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和被魔咒认定的保密人以外,谁也不能知道他们在哪儿。布莱克就把秘密给说了出去。后来的故事你们也知道了,报纸上报道过,他逃到街上,被一个叫小矮星·彼得的巫师拦住,他就把这位好心的朋友给炸成渣了。”

      “这个魔咒好有意思,泄露秘密可能也有背叛灵魂或丧失灵魂的寓意。”我说。

      “说到这里,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死人的灵魂会去哪儿,究竟会不会消失?另外,如果秘密的当事人死了之后,保密人也死了,那么那个秘密也会跟着消失吗?”布雷斯猛地转过身,面向我提出了问题。

      “如果死了又不愿意留下来当鬼魂,灵魂当然会消失啊,秘密自然也会消失,到头来谁也不会知道了。”德拉科插嘴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人们普遍觉得逝者的灵魂会上天堂,不过也有一部分人觉得逝者的灵魂会在洗去记忆后步入下一世。”我思索了一会儿,说,“至于保密的东西会不会被知道,我觉得可能取决于是什么样的秘密吧。如果保密的内容只是逝者生前躲藏的地点,那这个咒语可能会跟着失效吧?我说不准。如果正相反,咒语仍然生效,那这秘密也就成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知道的真相;也许正是不去知道更好呢……”

      他在空中挥了两下手,打断了我。

      “那么鬼呢?我指的不是鬼魂,也许是魔鬼?我听说过,有一部分巫师和麻瓜都觉得这世上有魔鬼,是吗?”

      “不过是哪个坏蛋虚构出来的东西罢了,蠢人和麻瓜最爱受这种骗。说不定只是有人遇见了他们的博格特觉得见鬼了而已。莫非你见过吗?你又怎么料定她知道?”德拉科嘟哝道。布雷斯没有想搭腔的意思,用眼神认真询问我。我们三人以讶然的好奇心相互打量着,沉默了约有半分钟。

      “人的灵魂是不会变成鬼的,这世上没有鬼。人也不会变成魔鬼。”

      “那依你高见,这世上有先于人存在的魔鬼咯?”

      “当然没有。”我断然道。

      “我的天,你们俩是疯了不成?本来气氛正好,你们聊这些鬼东西干嘛?能不能来点儿正常人爱聊的话题?拉文克劳在楼顶,你们快爬上去给那群呆子出题吧,在他们面前表演戏剧吧,唯独别留在这里浪费才华了。我小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了,人死了就是死了,如果不想当哪也去不了的幽灵鬼魂,那就只能从这世上消失了。我三岁的时候就不相信这种东西了。”德拉科莫名其妙。

      “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我希望你这次可以在一分钟内说清楚。”布雷斯无精打采地说,“我们要去见斯内普。”

      “我当然记得你们还有事,可接下来要说的耽搁不了你们多久,”德拉科满意地笑道,“我一句话就可以讲得很清楚、很动听:波特前几天从天上掉下来,现在还没有出院呢。”

      布雷斯终于起身作别。

      “他的扫帚也被那棵打人柳——去年他们用麻瓜的小破车撞上的那一棵——给抽成渣了,”德拉科瞟了一眼已经走出好几大步的布雷斯,索性接着慢悠悠地对我说,“这下他们可全完了。如果拉文克劳下场比赛输给赫奇帕奇,格兰芬多还会因为积分不够淘汰出局,连碰上我们的资格也没有。接下来我可以正经参加训练了,这些天我也没有闲着,和弗林特设计出了不少绝妙的新战术。他有提前告诉你吗?”

      “他把想要击球手做到的事告诉了我和博尔。”我站起身。

      “你给主意了吗?”他迅速问道。

      “我给了,我说届时大家见机行事,我也尽力而为。”

      “你说的很对,可尽是些傲慢的空话。我说过很多次,你不要觉得你上学年打了一颗破球、侥幸拿了很多同情分就出了名了,可以为所欲为、目中无人了,好吗?今年比赛你就给我等着瞧吧……”他冲我后背嚷嚷道,幸好我已经迈着步子赶到了休息室门口,和布雷斯推门走了出去。

      敲门走进斯内普的办公室,我们发现他正站在一张堆放着不少魔药用具和药材的长书桌旁,长书桌前还坐着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我从中一眼认出几个老熟人。

      这个房间和地下室一般昏暗,烛台微弱的光线和坩埚灼热的火焰受周围架子上五颜六色药剂的影响,使他的脸更加枯黄,整体的凶恶程度远超平常。桌子和架子之间还填塞有好些柜子,一起像栅栏一样围着房间里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和装饰了。我暗中觉得这间房间和他很搭,不过某些家具的款式还是过于普通和过时了。

      斯内普用犀利的目光盯着我们手里的作业,又指了指桌子上的空处。我们会意,快步走过去把论文放在桌上。他没有发话让我们出去,我们也就立在原地没动,只见他抽起那叠羊皮纸,愉悦地翻阅起来。一旁本来苦着脸掰着药材的弗林特开始偷偷冲我们傻笑,眼巴巴地期望着一场好戏。我有时候——尤其这事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觉得老师当着学生的面检查作业这类事十分可恶,他们同其他人一样想恫吓一下惹自己讨厌扰自己清闲的家伙,有时却会忘记对方还是幼稚的小孩子,只想到一定要在这时顺势树立一个威严可怖的形象才好。

      交作业的时候布雷斯把高尔的作业放到了最上面,把我俩的作业夹在了中间。这份作业立刻起了效果,斯内普一边看一边砸嘴,他特意挑出了一些滑稽荒谬的语法毛病,一字一顿念出来逗大家开心;但对于具体的内容他倒是没有做过多的评论和指示,加上他翻阅的速度随着翻阅的份数越来越快,翻到最后几份作业的时候已经可以用一目十行来形容,也许可以认为,他现在对作业的内容不以为意。我脑海中重又闪过最初的那个念头。

      斯内普笑够了,后面的作业没有再激起他分享的欲望,他把作业往桌子上一丢,听着还没消停的笑声蓦地阴沉下脸来。

      “见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我真是感到惊奇,弗林特。如果明年没有让我看见你还赖在学校里的话,我想我反而会很失望,毕竟你这次能够顺利毕业的可能性说不定比加入霍利黑德哈比队还低。”斯内普冷笑道,转向另外几人,“而你们几位,如果想要通过这次的考试拿到证书也许还要下不小的功夫。我有时候很讶异,你们配制魔药的时候竟然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动中毫无自己的主见和思考。你们当中有哪怕一个人看得出我让你们配制的是什么药吗?还是让我看看你们把材料处理的怎么样了吧。”

      他又像刚才那样以挑剔的眼光扫视每个人的劳动成果,最终只对处理得最干净完整的材料施咒,让它们跳到他的手边,由他再次处理后再放进他面前的坩埚里。

      “你们真是天赋异禀,能把这些材料处理成浆糊,配制出来的药剂恐怕得有毒死病人的功效。我已经不奢求你们能为我做什么了,至少今天别再浪费我的药材,都给我出去。”斯内普噘着嘴叱喝道,嫌弃地把他们撵了出去,空出了位置。

      他则观察着药剂沸腾的状态,在桌子后坐下。

      “抱歉,需要我们现在把大家的作业带回去吗,先生?”布雷斯见缝插针向前迈去一步,欠身提醒他别忘了把我们也放出去。布雷斯姿态谦逊,语气恭顺,说不定还面带讨人欢喜的微笑呢。我心怀感激地望了他的后脑勺一眼。

      “不用。”他危险的声音阴森森地滑出来,“但既然你们这样好心又空闲,那就请你们把剩下的没处理完的材料处理一下吧。当然,这并不是要关你们禁闭,如果谁接下来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就快点给我出去。”

      布雷斯带着苦闷的笑容回过头来,与我短暂地对视。我们顿时从眼神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我们都觉得和教授打好关系并非坏事,可又拿不准该不该把时间用在这里,于是纷纷想让对方先提出来想走,让对方做出抉择,这样自己既不会有率先惹恼教授顾虑,也不用再顾及时间利用好坏的问题。可我们之间没有英雄,也不会诞生勇者,我们至少花费了一分钟尝试如何不尴尬地挪动身体窜出门去。斯内普视若无睹。

      “很好,”隔了一会儿,见我们没有走,斯内普装作为难的样子狡猾地说,“既然如此,扎比尼,你去处理那堆动物内脏,别叫我看见你平常那张嫌弃的脸。德维尔戈负责处理那些草药,要取出完整的根来,就用桌上那把银刀。另外,我一点也不相信别人的能力,所以别碰这些最贵重稀有的药材,”他指着离他较近的一堆材料说,“虽然你们或许赔得起,或许因为家里的关系还认识它们,对吗?但我会很讨厌。”

      我们按照他的安排在桌前坐下。滑溜溜的器官让布雷斯为难和厌烦,他不得不将双手伸入冻人的桶中,从里捧出一块和头一般大的动物心脏,就为了取出其内部一粒黄豆大小的肉。相对而言,我的工作是用银刀切除草药中多余的部分,只取药剂中会用到的部分。这和平常的任务大差不差,我也时常和法尔额外处理草药,对我来说应当不是问题才对,但是斯内普准备的草药的数量得有几箩筐,一眼望去够我处理一辈子了。而且我很快发现,其中不止一种草药,有些草药的根部反而是不能使用的。说不定布雷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眼神不断在我和他的药材间流转,时而留意斯内普的动向。

      可能过了半辈子,斯内普那锅药剂冒起了缕缕丝状的烟雾。他放下手里的银勺肃然起身,一挥魔杖便从身后的架子上招来一只高脚杯,旋转着悬在他的手边,然后又用魔咒将药剂盛入了杯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高脚酒杯装一种貌似毒药的药剂,也许他觉得制药和做饭调酒相仿?但从液体中不断向上爬动的烟雾来看,它的味道和效用一定不那么美妙。

      他将装好药剂的杯子拿在手里检查或是欣赏了几分钟,才放回桌上。可一旦将眼下的事情完成,满足与成就带来的愉快感受刚刚过去,暗处奇异的烦扰倏然又占据了他的心,扭曲了他的神情。

      “好了,现在我想让你们都给我出去,但还是先检查一下你们的工作成果吧。你的内脏处理的怎么样了,扎比尼?”斯内普说,眯着眼睛朝前倾身。布雷斯立刻将装在大碗里的处理好的材料转了个方向推向斯内普。“哦,原来你勉强还是会处理带血的内脏的啊,我一直以为你没有胆量这样做呢。魔药师不该觉得放在桶里的内脏惊悚,也不会觉得它们的血肮脏。我平时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了,我既不会要求你们出去杀死体型较大的动物,也不要求你们亲手从中取出它们的心脏。”

      “谢谢您的教导,先生。”布雷斯低首垂目地说。我坐着还能望见他的脸,总觉得他好像对这番话付之一笑,还挺不服气。

      “接下来让我看看你处理的草药。”斯内普转向我,我也有样学样地把碗推到他的大鼻子底下。顺带一提,接下来在斯内普说话的时候,我在恍惚中突然发现他的鹰钩鼻就像麦格教授的眼镜儿一样,简直为他那副老面孔起到了增光添彩的作用。这很正常,毕竟有时候人会在意想不到的情境之中突然产生从未有过的想法,无论想到的东西多么荒唐,哪怕于当下的处境毫无关联,也会为人不断地想下去,无所顾忌地将原本首要的事情置诸脑后。“很遗憾,我觉得你处理出来的东西——我勉强这样称呼它们——很难能拿出去售卖,用它们配制出来的药剂恐怕也有贬值的风险。我本以为你会做得更好一些。我们姑且不提赛琳·德维尔戈女士和她的女儿,诚然,我相信她们必然会为你的学业和未来尽心尽力,但还是提提你的父亲吧,(这时,我才思考起,斯内普可能不仅和卢修斯·马尔福是同学兼好友关系,也许同时还和利奥卡·德维尔戈是同学关系,才会知道他的学业成绩,才会觉得谈及他比谈及更早毕业的赛琳更加合适和稳妥。)他也许确实比他的姐姐差上一些,但他在你这个年龄时做出来的药剂也足以将你彻底打击到谷底了,而你竟然连刀都握不稳。瞧啊,你的手为什么发抖?难道就因为刚才使了一会儿力气?难以想象你也是魁地奇击球手,但更让人替你父亲痛心的是,偏偏你是‘德维尔戈’——现在立刻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处理草药?我说过我只要你取出完整的根部。”

      也许因为我还茫茫然忖度着别的事情,神思游离,无关的想法和新的思考充斥和震荡着神经,我的身体没有被斯内普震住,坐得很直,只是有些口干舌燥,甚至在精神上我也不觉得现在有多么无地自容,对他的嘲讽大论也没有作出我往后回想时觉得本来会有的剧烈反应。

      “抱歉,先生,我以为你会从我处理的这些草药中取部分用在您正在制作的药剂中,于是擅自这样处理了。这份药剂中似乎用不着这种草药的根部,而只取它里面的部分,但就算如此用量也极少,相反,取用较多的是您手边那些药材。”

      “你觉得你知道的很多吗?你知道我正在配制什么药剂吗?”沉默片刻,他的脸上浮现出怪模怪样的讥诮的微笑。

      “是近些年发明出来的药剂,先生,我偶然间在一本书中看过,它的操作流程固然复杂,但却勉强记得配方,而您又把这些‘东西’摆在这里。”我愤然道,“想必您配制的是……”

      “啊,对你们这种年龄的学生来说,读太多书有时候反倒会害了你们,尤其当你们自以为读了很多书,实则只会背诵和复述的时候。都给我出去。”斯内普毫无预兆地打断我的话,几大步绕过了桌子。他高大的身躯迎面袭来,吓得我俩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用两只大手推搡着我们往门口赶去,只差揪着我们两个的袍子把我们拎起来丢出去了。我们被撵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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