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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逃避 偶尔逃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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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的消息以格兰芬多们为中心在学校里传播开来,学生之间急不可耐的、受好奇心和惊惧共同驱使的兴奋情绪飞速高涨,久久不能平静。基于之前的经验,这已经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怪现象了。每个人好像都在害怕的同时为当晚这一新奇的集体入睡的体验激动不已。
这件事产生的影响是持续而强烈的,直到第二天,乃至后来好几天,大家仍然在讨论这件事,而反复搬出来讨论的问题无非是这一个:“布莱克是怎么进来的?”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城堡的每一个出入口都有阴魂不散的摄魂怪把守,而任何的伪装和把戏都无法骗过藏在它们兜帽下的眼睛;城堡内部又设有幻影显形的反咒,布莱克无法从室外直接移动到室内,更不可能插翅飞进来,那么气急败坏地把画布撕成碎片的布莱克,再怎样鲁莽残暴恐怕也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偷偷溜进来的。而使人感到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一夜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任何一个教授发现该逃犯的踪迹。总的来说,这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霍格沃茨,在晚宴尚在进行的时候径直刮到格兰芬多塔楼的门前,又在计谋受阻、事态失控、行迹将要败露之前翻过夜窗逃出了城堡。可以想象,魔法部将会调来更多的摄魂怪以备不时之需,因为这一切无疑是在向他们证明,霍格沃茨——也许尤其是邓布利多——没有阻止罪犯闯进来捣鬼的能力。
“可见,他完全是把这个在安全层面上破绽百出、四面漏风的城堡当成自己家了嘛。”周围有人犀利地评价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需要特别指出的一点是,前面提到的布莱克的被胖夫人阻碍的“计谋”,是部分人在这场纷乱的讨论中提取出来的自认关键的一点。那天夜里节日的热情狂欢和载歌载舞的节目表演声震礼堂,理应被注意到,但据城堡中其他画像证言,此人没有去过其他任何地方,看来此行目的明确,直指格兰芬多塔楼,且行动毫不迟疑,不像丢了理智,必然是早有预谋。莫非这人打的主意从来就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内部?就像斯莱特林的密室似的,又有什么新鲜的秘密将要重见天日?但拉文克劳那边刚出现这样的论断,还没等流通起来就被斯莱特林们给随意地一脚截断了。后者一边如此作为,一边认为前者这种设想不但草率、无趣,还充分暴露了他们的幼稚和无知。
“真是可笑至极的想法,我真想象不出来还有哪个学院有什么可以与我们的密室比拟的秘密。”有人如是说。
但当有人问起后者:那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想进格兰芬多塔楼里去?也许当问出其后这一问题时,他们聪明的脑袋里隐约已闪现出了答案,但这时后者却又不肯作确切的回答以证实他们的灵光,反倒作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把提问的人先行嘲讽一番,使自己骄傲的心痛快了再说。
也是这时候我们才得知,原来布莱克来找哈利·波特替主子复仇的这一目的并不是为人所尽知的,即使有人怀疑他可能曾经追随过伏地魔(毕竟此人曾做出过炸掉一整条街的恐怖行动),却也不知道其背叛过波特一家这事,从而忽视了这信仰的狂热程度。也许又会令人感到古怪的是,在斯莱特林的学生中,这事传播得极快,简直要变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识——从父辈们那里得知的消息俨然快要被当作是毋庸置疑的真理。而如果布莱克确实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潜入的学校,那么他的计谋自然就明确无疑了,无非是想要在避人耳目的情况下潜藏在哈利·波特的宿舍,以便稍后袭击他一人,免得节外生枝。
因此我们非但不觉惊慌,这些天好像还都默默等候或期盼着某件事情尽早发生,有时快到了急迫不耐的程度,无非是指望着有什么糟心事掉落在别人的头上,好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带来一些震荡。在这眼巴巴的期待当中也有新的猜想冒头,即关于最初的那个似乎无解的问题,不知道是谁率先在休息室给出了一个荒唐的答案,使得不少人跟着起哄,觉得这完全是当下众多异想天开的猜想中最可行的答案。
“说不定是有人引开了摄魂怪把他偷偷带进来的。”有人见缝插针地说,听声音似乎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说法的可靠性。但此话一出,已然引起了不小的激荡。
“谁能这么做?”另一人问。
“当然是哪个教授干的。”马上有人接茬道。
就像有时会希望有人在眼前倒霉一样,见证与自己无关的(千万得和自己无关)阴谋在暗处滋生发酵,不失为一种大多数的人会不约而同追寻的乐趣。不过在众说纷纭之时,大家还保留有基本的理智,并不完全坚持这一说法,很快又把精力放回到了各自的学习和生活中,仅把这当作是趣事一件,顶多不过是在看哪个教授不顺眼时把这件事扣在他的身上,好方便以怀疑的眼光看待他。
但我后来得知,这一猜想并非空穴来风。在那个不得不睡在礼堂里的晚上,尽管大多数人耐不住整日玩闹后收获的困倦早早进入了梦乡,也还有不少人由于激动或不适,辗转反侧直至第二天凌晨也难以入眠。大约凌晨三点,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先后进入了礼堂,担心吵醒学生,他们谈话的声音极小。我没有睡着,但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借光瞥见斯内普面露不悦,即使站在邓布利多面前也毫不掩饰内心的幽怨。我对他情绪的成因不太感兴趣,虽有所疑惑也不加在意,只仰面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紫色的夜空作漫长的幻想。据一些离得更近的人说,斯内普那时似乎认定是有人在内部接应布莱克,协助他溜了进来。这一说法立刻给了支持这一设想的人以巨大的力量,就好像这充满魅力的阴谋其实是他们去制定和施行的一样。他们全然忽略了这事的后半部分:邓布利多听过斯内普的话后,厉声否决了这一设想。
关于斯内普怀疑的那个在暗中协助布莱克的人,其实在我的心中隐约已有一个人选,而且是在得知斯内普的设想时我就立刻联想到了这个人。但这并非基于我对莱姆斯·卢平其人的印象,更不是因为我的什么直觉或者掌握的什么证据,只是因为这学年新上任的教授恰好是他,而斯内普本人对其的厌恶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记得之前就提过,在看见卢平的第一眼斯内普的心灵也许就受到了某种深重的伤害,以至于他从今往后都把卢平当作一个狡狯的敌人来看待,好像还认为自己光用眼神就能杀死他似的,有时咬牙切齿地对着他凝神逼视,有时则由于怨恨的感情过于强烈,干脆不再情愿对它加以克制。
刚开学时就不止我一人察觉和猜疑两人间的恩怨。大家最后得出的结论大多是说,卢平突然跳出来抢走了斯内普心心念念的职位(忘了我此前是否提过,据说斯内普对黑魔法防御课的执念比魔药课更深,因此他对就任这门课的教授们常带有怨气。但我觉得他也不怎么给其他人好脸色),害斯内普只能屈身于心中的第二志愿,才招致了他的怨愤。更不说与前两任教授相比,卢平备受学生喜欢,为人处事平和恭顺,肚子里还具有真材实料,不出意外恐怕未来数年都将在这个职位上扎根。试想,一个平日里衣衫褴褛、满面病容的家伙,总是呈现出昏头昏脑、精力不济的样子不说,他在神圣的课堂上也丝毫不曾表露过对那堪称艺术的学科的追求,甚至从未展现过一名教授面对那些无知的学生们该有的威严;这样唯唯诺诺、温顺如绵羊的家伙竟然偷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工作,哦,这怎能不让人生恨?
不过最近面黄肌瘦的卢平当真生了病,给了斯内普满足愿望的机会。当斯内普风风火火走进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时候,大家呆愣了片刻,旋即欢呼雀跃起来。
“好了,安静。”斯内普走到台前,说,“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你们的卢平教授生病了,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因为别的什么。虽然他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这段时期的课只能由我来上了。现在谁来告诉我你们学到哪里了?卢平教授竟然一点教学记录也没有留下,我恐怕他是想到哪里讲到哪里的。”
他一面说一面用两根手指相当随性地翻动面前的课本,似乎根本没有仔细看其中的内容,手中憋着一股气暗中使劲,非要翻到头不可。
“先生,”德拉科抢先回答,“我们学完了格林迪洛,按理说要欣克庞克了,但依我们看,您一定有更好、更有章法的教学安排,不是吗?”
“很好,这说明你们与那些沉溺于自我满足故步自封的蠢材不同。现在,把书翻到394页。”斯内普蓦地冷冷一笑,其中又现出狞恶的表情,“我们今天学狼人这一章。”
接下来,斯内普抱着想用一节课讲完这一整章的急切心情,带着我们迅速过了一遍内容,期间反复强调了狼人和真狼的区别以及特点。终于下课后,他要求大家写一篇关于如何识别和杀死狼人的论文。
“我想你们应该看得出来这一章的内容十分重要,所以我要求你们就这个题目写满两卷羊皮纸。另外,我希望你们当中有人愿意在这周末结束之前收齐这篇论文,连同魔药课的作业一并交到我的办公室来。”他在短暂的思索中对着众人扫视了几圈,“扎比尼,德维尔戈,我想你们会有时间。”
“他都这么说了,谁敢没有时间呢?”下课后布雷斯路过我身边时顺嘴一说。
“要不是我手受伤了不方便,我肯定举手主动去。”德拉科失望地插话道,“我之前说过吧?我父亲和斯内普教授关系很好,他当然照顾我。但他干嘛叫你们去呢?莫非是对你们之前哪次魔药作业不满意,想让你们帮忙干活锻炼锻炼?唉,这种好事难怪轮不到我。”
“不可能,我的魔药成绩一直很好。虽然赫莱尔确实比我差上那么一点吧,但如果是这个理由肯定有人比我们更该去。”布雷斯立即反唇相讥。
“能不能别当别人面议论别人啊?你们俩的成绩全校最差,我的成绩世界第一好。”我没有再加入较量,暗自庆幸斯内普没有挑平常的时间让我去他那里,否则我真是分身乏术,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那个时间。
近来窗外狂风骤雨,倾天雨幕日夜不停,积云如愁绪沉沉地按在每个人的头顶,昏暗不见亮色的城堡走廊比往日更难给人以多么晴朗的心情。我们有预想天气不会太好,却未曾想过这场雨似乎下得比任何时候都大,风捶打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迅猛。
但多亏这天气,德拉科没费多少口舌就让弗林特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何况弗林特本人似乎也正有此意,在得知大家心灵相通后,立刻换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感慨这场糟糕的雨。他几次反过来向德拉科强调,千万要耐心地维持现状,等到比赛的前一天再去申请延迟比赛,这样才能让格兰芬多自乱阵脚。
我至始至终没有后悔过考虑和同意运用这样的计谋来为自己和队伍谋取休息的机会,在数个闪过日常间隙的时间中真切地把这当作是正当的权益,为这聪明带来的现状窃喜和得意。格兰芬多们在比赛的前一天才得知这件事,这是我从这天和赫敏会面时观察出来的。
她时不时忧心忡忡地望向空教室的窗外,侧耳细听闷雷滚滚作响,心头好像也跟着风儿不安地晃荡。尽管她也许只把魁地奇当作游戏,但对于队员的安危却十分在意。不知道为什么,我坐在她身边觉得窘迫;多半是因为不想起无谓的争执,于是我暗地里为自己鼓气,我们这一灵活的计策不仅聪明还完全合乎情理。不过她并没有向我问询比赛的事,除去她手里正在写的一篇论文,其他的一概对我闭口不言。
“你们也被要求写这篇论文了吗?”她用这样奇怪的方式问我。
我顺着她的示意凑近(我就坐在她的邻座,只稍稍朝她的手边倾身,又缩回来玩自己手里的书)一看,发现这正是斯内普布置的关于狼人的论文。她已经用极小的字体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半卷羊皮纸。
“你这话问的真怪,他当然也会给我们布置作业啊,在这方面我们的院长一视同仁。”我回答。
“哦,当然,你们的院长一视同仁,但我记得这不过是一名教授应该做到的。”赫敏说,听语气不太想和我继续谈论斯内普教授到底有没有尽职尽责,“你对这篇论文的题目有什么看法吗?”
“对这个题目本身我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识别狼人的方法在图书馆找几本书把知识点誊抄上去不就好了?关于杀死狼人的方法倒是有很多,答案很开放。”我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作沉思的纠结模样,揣测着她这样问的用意,有意想引她忍不住主动接着说下去,“不过我很意外他一来代课就抢着讲狼人这一章,还让我们写这么多——整整两卷羊皮纸啊,他批改得完吗?我觉得他不可能每句话都挨着仔细看过去的,所以我决定把重点放在每一段的开头,中间的部分随意写写就好——不过我想他这么安排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你觉得他别有目的?我不建议你那样敷衍地完成作业。”她补充了一句。
“也许吧。”
“嗯……我有一个也许有些冒昧的问题,”她估计着时间,心不在焉地收拾起手边的东西,“卢平教授的第一堂课上,你看见自己的博格特了吗?”
我有些诧异,但对那节课的情况欣然坦陈:我没有见到我的博格特(我在陈述中省去了我跳到卢平身后的那部分),善良可靠的卢平教授最终站出来解决了博格特,用一次信手拈来的标准示范结束了那节课。
“这么说你们也看见他的博格特了?”她为此惊叹一声。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是好奇我的博格特呢……不过很难说他的博格特是什么,像一个球,一个白色的盘子,还像一个灯泡,很亮但好像没有自己发光。哦,对了,就像月亮。”我赶在她把论文收回包里之前指了指羊皮纸上的一个单词。她对着那个秀丽的‘月亮’瞥了一眼,把羊皮纸抽走,卷起来塞进了包里,言词闪烁地聊起下节课的事来。我注视着她的动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心中由此跃出的设想按下不表,反而自嘴边跳出一个与此毫无关联的问题:“你怎么已经写了这么多了……你一个人背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没事,我让哈利和罗恩帮我拿了一部分书。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总这么轻松呢?好像上课从来不带书似的,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习惯。”
我干笑了两声,跟着她站起身。
“我真希望一切都好,就像某些预言从来也只是依赖巧合一样。”她最后意有所指地说道。
受我心虚情绪的影响,我总觉得她是在指比赛的事情。我心中倏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她也许希望我们的计策全是由德拉科他们想出来的,而我不过因此恰巧躲过了淋雨比赛;如果她不再像此前那样耽于幻想,放弃那些可能是因为初见时的误会才产生的愧疚的、徒劳无望的期望,我发觉我或许反而会感到无趣甚至失望。
第二天,风仍然打得凶猛,清晨开始便雷雨交加,临到比赛前也没有想要消停的迹象。魁地奇比赛本来就受师生欢迎,这下恶劣的天气带来的不确定性更激起了人们的兴趣,纷纷从门厅出发,接连挤在伞下往露天的比赛场去。衣袍猎猎作响,身体被刮着跑跑停停,大家扯着嗓子大笑大喊,想在雨笼之间分辨清楚对方的声音。
我没打算去现场观看这场比赛,尽管早听说这场比赛中格兰芬多的对手——赫奇帕奇——新任的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有些厉害,虽然“不过是一个个儿高、结实、实际上有些木讷的五年级生”,但还是值得我们提前观察和研究他的弱点。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明显该让德拉科多去上心。
我和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逆着人流,穿过门厅后顺着大理石楼梯一路向上,与从拉文克劳塔楼上下来的法尔汇合,一块儿到这层的一处向外延伸的平台上去,自远处观察比赛场上的情况。和法尔见面自然是我和她早就约好的,之前我不用参加比赛的时候我们也不爱去现场观赛,常借这个时间去图书馆或是庭院待着干自己的事。这次为了说服她和我在塔楼上观赛,我也只好把我的不祥的预感告诉了她;也许她对此有一些兴趣。至于阿斯托利亚为什么和我一起,我私以为这全然是一个意外。
我从礼堂出来往楼梯走的时候,瞥见先一步出发的达芙妮还在门厅口踟蹰,正与刚和自己的同学在此分手的妹妹交流,期间不时四顾或轻轻点头。两人的声音想必已经被邻近的雨声和嬉笑声压得细小低闷,但她们一个不怎么抬头靠拢,一个不怎么弯腰倾身,导致从表情来看,像是相互间搞不懂对方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似的。达芙妮身后的几个女生也在等她尽快做出决定或是赶快交代完要说的事情,早早撑起伞踩上了石阶探着头看雨。
这里做个简单的解释,一个人多认识几个不同年级或者其他学院(这在我们学院相对而言较少)的同学是很正常的事情。尽管对有些人而言,做到这一点很困难;又或有人本就不以此为傲,惯用高傲的姿态维持和享受他们孤僻性格造就的生活现状,生怕那会给自己造成不小的困扰。但显然,对我身边的某些人来说,做到这一点简直轻而易举,在这方面,他们仿佛是有某种与生俱来不可抑制的能力。
正是这时达芙妮瞧见了我,连忙笑着向我招手唤我过去。由于此前一路上我扭头观察得细致,此刻装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快步走到她身边,问。
“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你直接走过来了。”达芙妮惊讶地说。
我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表示以后看见她我都要装瞎。
她大概怕我马上就会羞愧难当地转头跑掉,于是不再接茬:“你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才不去看比赛的吗,怎么又在这里闲逛?可别被风给吹凉了。你一会儿去哪?还是和法尔一块儿玩吗?你能不能把你的时间多匀出来一点儿给你的其他朋友们?哎呀,下课也是不见人影。”
“咦,你这么说话我会做噩梦的……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啊?没正事我就走了。还有人也在等你,是吗?”
“是的,我从来不好意思让别人一直等我,但我实在只是想关心你一下而已,赫莱尔,我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她低声说完就转过身去,一溜烟闯入了雨中,一跃跨进朋友撑起的那只大伞下,连同声音渐渐隐没在雨帘中。她好像一转头就把我们给忘了。
我怪尴尬地看着她走远,又回头跟阿斯托利亚搭话问好,发觉她也不打算去看比赛,我便说明了自己接下来安排,还客气地表达了邀请同行的意愿,虽然完全是因为我没想到这人会在故作斟酌后答应我……这一路上,我因为各种郁积的思绪(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突然决定带一个人去见自己的另一个朋友”这种事很奇怪)而忐忑难安。
可是路走到一半,我又倏地醒悟了一般,觉得有某种熟悉的印象自我的心头一闪,好像隐约间被唤起了一种曾深刻领悟过,却从未主动承担过的陌生的职责。我尚且不愿意深究它的成因。简而言之,我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这一直以来都被我熟视无睹的沉默中找些话来说。
但思想尚且停留在从前模糊的印象中,至于当下要说什么,我却完全没有想法,短时间内只想起达芙妮刚才说过的话。于是我问阿斯托利亚“为什么不去现场看比赛”,毕竟这是她入学后学校举办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
“其实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太恶劣了,我的身体又不算太好,淋不了雨也吹不了风。但只在远处看看,只吹一会儿,我想是没事的。至于遗憾我倒不觉得,反正也不是我们学院的比赛,这次不去看也没什么。”她回答。
“哦,”我思忖道,“所以她刚才说的有些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她的解释,我总觉得她现在抓着扶手有些气喘吁吁的,好在我们顺利爬上了约定汇合的楼层。法尔见到了阿斯托利亚,先是用古怪而抱有困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接着没有表露任何不满地同她打了招呼。我委实松了口气。
远处天边又是阵阵雷响,破空的震响混着雨声和捂耳的狂风一并发作。站在露台边上免不了被捎着雨水的风抽上几巴掌,阿斯托利亚只好躲在一根大柱子后面,拽着斗篷的衣襟紧抿着嘴,说不出话;我和法尔则靠着边上站,扭曲着脸也要把手拢作碗状伸到外面去接水,再把凉丝丝的水泼进对方的碗里。阿斯托利亚朝我们伸出一只手,我们就作怪地往她的小碗里装水。
我们好像在很无聊地笑。
终于,赛场的上空有几个彩色的小点腾空而起,又四散开去。但这雨天里,望远镜只能勉强支撑我们分清红色和黄色的队服,想要看清谁是谁基本是不可能的。比赛进行得相当困难(时间已经长到快使我产生愧疚了——我让这两人跟着我吹了太久的风了),两支队伍难分难舍,人在扫帚上被吹得摇摇晃晃、毫无方向,像气球一样在空中摇曳颤动,被肆意拍打。我们已不止一次感慨还好我没去比赛。直到天空昏暗下来,暮色渐现,赛况也不见任何变化,看样子,比赛还莫名暂停了。我下意识以为是谁受伤了,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空中。
倏忽间,一道亮色的闪电在高空一现,那身躯仿佛穿透了所有厚重的雨帘,即使人们依旧看不清金色飞贼,却也照亮了最上方两个奋力倾身争夺机遇的球员。可是这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如阴云般黑压压的阴影竟从泥泞的草地上蒸腾起来,向上生长、变形,好像硬生生化作了至少一百只摄魂怪。那粒红色的小点已经坠下,塞德里克·迪戈里夺得了胜利。
我浑身被周遭的寒冷刺得一抖,心里直发怵,嘴边顺势又惊又喜地感叹了一声。
事实上摄魂怪离得有些远,对我没有影响,此前的雨声那样震耳也对我的耳朵不起反应,但在恍惚中我好像又听见了那些刺耳交错的、模糊却总唤起哀伤的呼声。
摄魂怪的下方又冒出来不少银色的东西,它们很快被这些东西统统驱逐了出去。我们不再待在原地吹风,环着双臂退回走廊里,靠在墙边搓着手。
“看来这就是你的不祥的预感。”法尔说,很可能只是为了打破因叹气声和之前的遭遇而变得略显尴尬和沉重的气氛。
“不,我是有预感,但不是这样的,我主要是怕雨下得太大影响我的发挥,我可完全没想过会有摄魂怪……而且还有那么多……简直是摄魂怪来学校办宴会了啊。”
“也许是因为它们在学校周围饿了太久,一下子闻见那么多人激动的情绪,忍不住就冲进了学校。”阿斯托利亚淡然道,“这么说还真像是在办宴会,所有的菜品还都围坐在一个圈子里供人挑选。”
“呃……别说得这么生动形象啊。”
“但这场糟糕的比赛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转而顺着我说,“,不提有人掉下去了,单说刚才摄魂怪下面银色的东西,那应该是哪位教授施的魔咒吧?看来摄魂怪也并非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我们也不需要怕它吧?”
“我才不怕它呢,我在课上面对博格特的时候甚至没怎么想到它呢。那个咒语叫守护神咒,原理简单来说是调取最幸福和快乐的记忆来驱赶摄魂怪。”我苦恼而含怨恨地说,“阿斯托利亚,其实我像你一样在入学前就担心自己可能会遇见摄魂怪,早做了预防,我不仅特意去了解过,还被一位很厉害的巫师授予了一些应对它们的知识,但是……”
“但是你没有学会吧。”法尔立即轻声在我耳边接话道,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点儿。
“这种时候能不能少发挥一点儿你胡思乱想、瞎猜胡诌的能力?”我恼火地发话。
“其实我是想说,等到下次比赛的时候教授们一定会更警惕摄魂怪的场外干扰,我相信那时——轮到你比赛的时候——就不会再发生任何不美好的事情了。”阿斯托利亚岔开话题,但以坦荡诚恳的姿态说。
“哦,谢谢,我也这么想。”我忍着冷,反而更加热切地说,“可是这么说的话,我其实还有一些问题:刚才为什么只有哈利·波特掉下去了?当然,这也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我知道摄魂怪饥不择食,不可能只吸食他身上的希望和快乐,所以这也许只能说明摄魂怪对他的影响较其他人更为强烈,可这一点是为什么?”
“也许因为在他的身上,维持活力和快乐的成分较别人更少。”法尔推测道。
“我在列车上也体验过了,我像犯了癫痫似的昏倒了,虽然没有尖叫但是浑身抽搐不停。如果摄魂怪对我的影响同样强烈,那是不是也能反过来说明我的身上其实没有什么能喂饱它们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列车上那只摄魂怪进了我们车厢,没有发现布莱克的踪迹,却还是不舍得离开,甚至还要吸食我们那里的快乐呢?为什么我回想起来那个情景,总觉得它始终盯着我呢?嗯,这也可能是因为我见你们其他人没有受到影响,没有听见或看见什么东西才在回忆的时候这样觉得——觉得它好像是特意来找我的似的。我有一瞬间差点就要心虚地以为自己也真是个逃犯了。”
“其他人不一定没有受到影响。”法尔没有理会我后面的话,“我有听见某些声音,看见某些一闪而过的画面,不过它们短暂到让我来不及作出剧烈的反应,我也很难主观分辨它们是由我自主回想起的,还是受到摄魂怪的影响被唤起的。”
我以怀疑的眼神扫过她们的脸,但见她们各自浅踏进思索和回忆中的忧虑神情,便消解了想哄骗她们分享自己感觉的想法。她们坚称看不出来摄魂怪是冲谁来的,我也没做什么坚持。我们默默无语地走下楼去,间或又聊起其他趣事来解闷。我想起我的论文还没有写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