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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受伤的 她似乎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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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算不得多么好。好在雨在那第一天的午后喘了几口气,歇息了一会儿,只在空中徒留下淡淡的、清爽的灰色。
我得说明,在上过那三门各有异趣的课后我还需要按正常的时间上一节魔咒课,而赫敏·格兰杰则需要去上变形课。据说在她的这节课上,麦格教授曾以不屑一顾的口吻直言,西比尔·特里劳尼每年都预言有人会死,压根算不得什么先知,玩得不过是落伍的、坑蒙拐骗的伎俩,能在这里工作可谓三生有幸。这话中伤人的程度能达到这种地步,想必多亏了谁在传话的过程中添油加醋。可惜的是,我暂时没有机会和谁交流一下对特里劳尼以及她的预言的看法。
下午的课由海格执教,我对他以及这门课不抱太大的兴趣。据我浅显的观察来看,此人没有一眼能够震慑人心的魅力,何况言行还给人以憨厚笨拙的粗野印象,招来好些爱从他的身上取乐的人。我可以借这个时间让我的神经得到一些放松。不过这门热门课被分成了两个班,我们得和格兰芬多们一起上这门课。有些人料想课上会出些笑料,更多的猜测这节课上能接触某种稀奇古怪的神奇动物,于是大家怀着迫不及待的好奇去上这门课。
可是这节课的流程和内容无聊透顶、混乱至极,以至于完全没什么可说的,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的一下午的注意力也游离在外。不过,由于课堂中发生的某件事至关重要,引发的后果更独具意趣,使人在意和讶异,我不得不在此作简单的说明。
上课之前,海格把人赶到了禁林的围场,贴心地教导大家应该怎样抚摸本学期的教科书(这本书一定是他绞尽脑汁、废寝忘食几个礼拜才精挑细选出来的吧?)的书脊,好让这本长着一张大嘴还满口獠牙的书不至于咬断谁的手臂。我本以为海格是特意想用这种别具一格的方式来表现自己见识渊博,或是展示极具反差但至少也算镇定自若的处事手段,或是想借机吹嘘一番这门课多么危险多么伟大,但我下意识把他想得过于明智了;他怯怯地朝向他借出书的赫敏嘟哝,自己不过觉得“这本书挺好玩的”。
赫敏也被他身上的一阵不安给控制住了,神情紧张地把那本书看过几眼,又朝海格看上几眼,脸上极力挤出一个持有保留意见然而具有安慰意图的笑容。不过在众人不断投来的质疑与失望的眼神中,海格好像一下子便挣脱了垂头丧气的状态,转头就忘了一切不愉快。他搓着两只大手转过身去,火急火燎地迈开两只长腿头也不回跑进了禁林里,很快不见踪影;他把学生也忘了。
也许正是深知自己身上难见得魅力,他大概想把某种趣味性贯穿整个课堂。没等聊几句话的时间,海格又从禁林里跑了回来,手中攥着十几根长链子,每一根链子前面接着一个粗大的皮项圈,每个项圈套着一只体型庞大的动物的脖子。这些鹰头马身有翼兽形如其名,长着马儿的身体、后腿和尾巴,顶着老鹰的脑袋、翅膀和前肢。于是我们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怪诞不经的景象:海格与这十几只长得和马同高的老鹰一起摇摇摆摆,贴着地面向我们跑来。海格把链子拴在栅栏上,示意大家上前去。只有赫敏、哈利和罗恩靠着某种难以想象的信念感自愿靠近了栅栏。或是因为旺盛到无法自制的同情心,或又是因为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勇气吧,总之在他们之中,哈利的牺牲精神更胜一筹。在接受了海格邀请后,哈利敏捷地翻过栅栏,在海格的指导下向一只叫巴克比克的鹰头马身有翼兽鞠躬,接着,巴克比克也像马下弯前膝一样弯下腿,做了个鞠躬的姿势。我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海格又让他骑到巴克比克身上去。这人竟然也不拒绝,真的爬了上去。在我们看来,哈利正和骑马别无二致,不过这时,巴克比克骤然张开了十二英尺的翅膀,连同他一起升到半空中去了。我以为他今天就得像杯子一样给摔得稀碎呢。巴克比克载着他绕着围场转悠了一圈,勉勉强强地砸回了地面。哈利松开紧紧揪住的羽毛,心有余悸地朝下一跳。不少人朝他喝彩(也许主要是由于兴奋),他呼出几口气,笑了出来。
海格得到了这样巨大的鼓舞,立马张罗起来,把鹰头马身有翼兽们统统解放了出来,安排所有人尝试同它们鞠躬。顺带一提,潘西她们抢先选中了一只温顺的粉红花斑色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认为这样有益于能先成功一次,免得挫败信心。我出于某种兴趣选中了一只灰色的。这只暴风雨般的灰色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傲然昂着脑袋,挺起胸脯,垂眼盯着我,直至我弯腰露出后颈。我抬头再与它对视时,它眨巴了几下凝滞的半眯起的眼睛,抽动了几下脖子,扭了几下脑袋,始终不乐意弯曲一下它那高贵的前腿。在我耐心耗尽之前海格让我放松地往后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就是这节丢人现眼的课上我收获的最有趣味和意义的经历了——被一只不是鸟不是马的东西看不起,还是在我好不容易对它有些兴趣的情况下。后来偶然提及这件事,达芙妮说这是因为我的眼神太凶了,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难以置信,惊骇地望着她脸上亲切的笑容),且不说我对其他人如何(她也许是在隐射我有时的态度很不好;我对此有过几秒钟的怀疑),我对那只怪物可以说是竭诚相待、礼敬有加的了;潘西说这是因为它把我看透了,料定我的礼貌当中有别样的坏心思,这当然完全是她的戏谑的诽谤!
德拉科几乎没有经过什么观察和判断,顺从了心底某种挑战的念头的驱使,选中了巴克比克。他作出的大多数行为可能都出于这种被某事某物某人激发出来的狂热的念头,再说他确实具有表演好某个角色和博取众人眼球的快乐天赋;如果不是这样,他的个性就无法自由地生长。
德拉科走上前去,抱着手臂等巴克比克鞠躬过后才懒洋洋地弯了下腰。他摆出一副傲慢的派头,像拍狗的头一样拍着巴克比克的嘴,挑起的嘴边时不时蹦跶出几个词来,有意使旁人听见。不料巴克比克毫无征兆倏地抬起了前肢,亮铜色的利爪蓦地在德拉科的面门前一闪,把他给打趴下了。它还不肯罢休地伸着脖子势必要啄出他的心肺。不过我那时隔得很远,正专注地看着西奥多和那只灰色的鹰头马身有翼□□涉,其主要原因是我的心里憋闷不已,蛮不服气,决定用这种观察来解一些气,所以当然无暇在意德拉科出了什么事。这些事乃至某些细节,自然是后来才得以听说。
我转头只看见德拉科睡在了地上。他抱着自己拖着长而深的伤口的右臂,蜷缩着身子,痛得快要打起滚来了。尽管他勉力把自己的脸和脸上痛苦的表情一并埋去底下,但还是忍不住闷声呼救,哀声不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据说,是他公然放声称巴克比克是“丑陋的大野兽”(复述的人们讲到这里时总是忍笑),才招致了这样“活该”的下场。不过他本人坚称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再无其他动作。“而且那头丑陋的大野兽完全不可能听得懂人话,怎么能用这种理由来为它开脱呢?”他后来躺在病床上,以眼神怜惜那条手臂,为了这道伤口义愤填膺地对去看望他的潘西说道,“这头畜生后来还想追着啄我,这就说明了它不通人性!它就是想把我啄穿,而且差点就杀死我了!”
闹出了这种事,当时所有人乱作一团,惊慌失措。纵然脸被吓得比失血的德拉科还白的海格马上制止了巴克比克,麻利地把其他动物拴好,抱起德拉科就狂奔而去(需要说,是赫敏着急地跑在海格前面为他们俩开的大门。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看不见之后她才转过身来,走进被吓坏了的人群之间,和众人一块儿皱着眉头半张着嘴,低头看德拉科这一路上挥洒出来的“热血”),及时挽救了德拉科的手臂的小命,但他又把其他人给忘在围场了。
我们自发(我们竟然自发下课了)朝城堡走去的途中难免发生了些口角之争,这倒可以理解,让人不大明白的是,潘西似乎很在意德拉科的情况。她一路急匆匆走在前头领路,两步并做一步,使得大家莫名都跟着走得很快,让人不禁怀疑这事真的相当紧急,情形严峻。期间她对海格的埋怨也没忘了继续,语气听来委实委屈又感伤,后怕的脸上似乎也要流下泪来。有时急切的、担忧的表情同痛苦的、忧虑的神情一样,似乎总能让人产生些许特定的同情。尤其一个平时干事不无恶意的、略显没心没肺直愣愣的人现在如同泥塑木雕走在身边,摆出这样一副伤感的模样,仿佛心中的泪已经夺眶而出淌进胸腔,我便茫然得心里发慌。这似乎比一个本就多愁善感的人受伤更让人无所适从。
她进了门厅,在经过她的一根头发丝那样短暂的思索过后就转过身来,告诉众人要去看看德拉科怎么样了,接着三两步跑上了大理石楼梯。借着各自回休息室的空当儿,我琢磨着此事,虽然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但唯独对这件事还是不能完全明白。所以当回到休息室时,见其余几人相互之间谈兴尚浓,我也毫不扫兴地留下,挑了就近一张沙发落座。大家也随意凑在一起。
“其他的事情暂且不提,但潘西有一件事没有说错,他们确实应该开除海格。”达芙妮默默地打量过众人几圈,见坐下后一直无人先发制人地抢话,有谈话的欲望却也无热切的表现,她便以坦然的姿态接下了这个起头的任务。“放在以前这件事很好处理,但现在马尔福先生已经从董事会卸任,要处理这件事就难从学校这边入手了。不过我想校董们也会知道这件事,能给出一个合理而明确的判断——海格似乎完全没有思考过自己能不能同时看住十几头受野性控制的动物。”
“海格显然很急迫地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教学能力;但我不理解我们为什么非要向一只丑陋的怪物低头鞠躬,还要面临被那种东西羞辱的风险。”西奥多一路上缄默无言,有一段时间没有发表过任何的观点,思绪似乎早早被他从眼前放飞了。不过当下他面露讥嘲的冷笑。他只要能够静下心来坐下,或是从某些思绪中分出这颗心来,就能拥有与人谈笑的能力及其强烈的意愿。他对这门要与动物和泥巴打交道的课程心里犯嫌,或许从勾选上的第一天起便为此感到懊悔不已,虽然他未曾对任何人表露过这一点,但一切皆以色彩鲜明的方式体现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董事会的事情归根结底对马尔福先生来说也许只是名誉和面子上的问题,而这种问题在这世上多到根本数不清,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我可不太想遇上这种问题。”
“可是,难道你没有对怪物点头哈腰吗?”
“哎呀,你说我怎么就那么聪明地选中了一只可以向我弯腿的呢?”
“很少有人乐意遇上这种问题。”布雷斯在一旁抢白道,“那么情况已经很明了了。难道你们觉得德拉科会分外大度地放过这件糟心事吗?他确实受了伤,哪怕有人转眼就能给他治好他也还是受过了伤,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就任他去吧。他遇上的也算是这种问题。那我们又何必抢着替他想着这件事要如何处理呢?这样说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碍着我们的面子嘛。我当然也支持海格即刻自愿卸职,这对他、对我们都有好处,既帮他认清了自己的能力,又能让我们换个靠谱点儿的老师;然而我同时又秉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仅仅因为觉得这种事情除了使人心烦意乱之外似乎毫无意义。另外,我无法想象我需要日复一日把时间放在这种课上,还企图从中找出什么价值。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上几年;啊,没那么一点儿快乐人简直活不下去,而偏偏这种日子里司空见惯的一切总会变得索然无味。无所谓他要把海格搞走也好,搞不走后面再蓄意报复也好,谁也管不着。除了无所谓,或者对此干笑几声,也没什么可做的。如果非要我提出意见,难道靠正规的渠道走魔法部的程序举报海格不反倒更能使人信服?我想马尔福先生现在头脑清醒,办事冷静,是会这样做的。”
他说的愈发沉浸,声情激越,但接着就在别人快要信以为真的时刻,于心不忍似的从嘴边迸发出一串洒脱的笑声。
“你的学业压力很大?还是因为过得实在太轻松了?”西奥多以困惑不解的口吻刺了布雷斯一下。
“压力大的人通常不说话。”达芙妮说。
我本以为她会刻意分神来盯我几眼;她没有这样做,姿态一如往常。我下意识含糊地嘀咕了两声,对她的话表达否定的观点。大家一时又相视而笑。
“我今天反而起到了调节气氛的作用。我偶尔才会担任这样的角色,毕竟大多数时候我懒得做这种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这得根据情况来定,而且必须处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才行。可见我现在相当真诚而且有礼貌,就算疲劳也不会表露出任何的不耐烦来。”布雷斯彻底把脸转向我,“那么你又是在想什么?我的身边竟然坐着一块儿冰!这可真叫人觉得心寒,浑身发颤。请别误会,我不过是看他们好奇极了,替他们问的你,否则我们的谈话很难进行下去。其实我向来不喜欢主动问别人这种问题,尤其是涉及头脑里面的事务的问题,这有悖于我的社交方式和某些个人经验。我建议你们也别轻易尝试这样做,这简直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是吗?”我回答,“其实我在想晚饭吃些什么好。”
“看来你的灾难是从今往后都吃不着饱饭,饥一顿饱一顿,有前一顿却没后一顿。这事儿放在你的身上真令人难以想象。”
“为什么会难以想象呢?要是发生这种事我也只能出去要饭。”
众人听了惊讶不置,轻松地仰着身子笑了起来。我们顿时忘了刚才讨论的事。
“你怎么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布雷斯说,“我以为你就算死了也不会去乞讨。不过不用那样极端,要是真有这种坏事发生,届时我也许可以接济你。”
“因为你无所谓钱吗?”我问。
“你可以这样想;这样显得我这个人很好。”他说完先自嘲地干笑了一声。
“我刚才在想如果德拉科的手臂真的治不好了会怎样。”我好像突然以极大的诚恳态度把话题扯了回来。
“其实他入学后和入学前一样,一直以来没怎么变,”西奥多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会黯然神伤一会儿,接着怒火中烧,一边找更好的医生,一边计划要报仇雪恨。不过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这样吧,只不过他的反应可能会更激烈些,据我所知,他还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不过要是能治好,他也就不会一直记恨这件事来耗费自己的精神了,不过偶尔(也许比想象的频繁)想到也还是会觉得难受或者别扭……但我觉得现在的医疗水平不至于治不好他的伤。”
“那既然能够治好,潘西干嘛那么伤心?”我顺着问了下去,谁料至少有一分钟没有任何人接话,几个人要么耸肩要么摇头要么发笑,显得我很无助。
“哦,也许因为他是她的好朋友吧。”布雷斯环住手臂耸了耸肩,从容不迫地回答,尽管他先前作出缄口不言的架势好一会儿。
德拉科直到星期四的上午才在课堂上露面,右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微微吊起。他似乎凭借这一点找回了一些难以言明的自豪感,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对这事后续发展必定顺遂预期的幻想,这更使他沾沾自喜,不禁表现出有些顽皮然而坚韧的模样,好像对这件事已然完全不在意。有充足的理由跳脱到一成不变的生活轨道之外,独立于众人,更独立于平日里的自己,这种事情总能叫人心神激荡,进而在头脑中产生恍惚不安或是分外荒唐和狂妄的念头。这霎时的轻松和欢欣确实险些让他忘了能享受到这点好处的原因。他显然对自己受害者的身份格外满意,颇有自愿沉浸其中的倾向,暗里思忖时稍不留神就说服了自己:自己受伤正是为了揭开了这堂课的荒谬之处。况且血已经流了嘛,而流血通常意味着伟大的牺牲。仅依据这一点,似乎就能让人忘了他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自然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过)。
听说此前每次有人去探望他时,尽管他外表看来还算是神情沉稳,说起话来字句清晰,即使躺着也总是神志清醒,只偶尔有虚弱或幻痛的时候,总体上也很有精神,但一有机会他就抓紧对人叫苦喊冤,怨声载道。先不说这会不会使旁人心烦,总之先使庞弗雷女士心烦了;此后她一听来人是要探望德拉科,就说他什么事也没有了,让来探望的人统统回去等着。庞弗雷女士也不知道德拉科的伤是怎么了,一直治不好,也许真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也愁苦地深深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为这个男孩伤透了脑筋。不过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可能只是因为他很喜欢睡医疗翼的床吧。
另外,我本以为潘西会同那个下午一样,需要抽出空来就怀抱着关切的心情跑去探病,不过事实上她这几天很少去看德拉科,与那时候完全判若两人,与我们照样谈笑风生,说起点子来简明扼要,好像比之前更有意思,更加锐利,并且有意如此。也多亏如此,否则我真会以为那天其实是她受了重伤,躺在地上打滚呢。虽然她依旧生活在一种隐秘的期待当中,但至少不会让人感到陌生或者愕然了;无论是怎样的期待,有这样依靠着期待生活的人活在身边,总难让人觉得太讨厌,并且不好意思干扰她的期待,好像于心不忍;况且她这次的期待似乎没有恶意,换句话说就是没有碍着谁,还让我们觉得可乐。总之,这一切迹象表明,她那天的举动似乎完全是由某种不受理智控制的冲动所引起的。
对于这件事,我没有问过她,毕竟那是她没有主动袒露的心情,而且我的头脑中朦朦胧胧有一个意识,提醒我这事是不能直截了当地问的,而这件事本身说不定也处于一片朦胧模糊当中。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短暂地把这件事给忘了。德拉科是找到机会休假了,可这些天我还得风雨无阻地上课啊,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憎恨为什么不是我被鹰头马身有翼兽一巴掌打飞了。第二天我照样上我的课,差点就忘了这件事,让我记起来的是第一节课下课后发生的一段短暂而时间紧迫的对话。
那个课间我和赫敏·格兰杰在一间空教室里汇合。我并没有按她的示意图走,隔了好几步路跟在她后面进的教室,认为这样很便利,用不着看她画的卡通图片思考某个物件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一进教室,挥魔杖拉上近处的窗帘,便闷闷不乐地提醒我,这件事处理的很不妥当,我可以稍微绕些路走;但我觉得一路上没有人注意到我,而且我之前也被人坑骗过要绕路走,已经受够了。
大概因为她心事重重,或者觉得我言之有理,嘴上没有再继续坚持这个看法,只无言瞧上我一眼,呼出口气,不再纠结。
“我保证下次不会跟在你后面了,这周一过我就能把时间地点记清楚。”我说。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赫敏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件事了,我另外有事要问你。趁还有点时间。”她见我要开口,抢先补充道;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抬头专注地盯着我的脸。我被看得心虚,倚着桌子站在她的斜前方。“这样能不能显得我更有气场?”我脑海里飞快闪过这样一句。
“你请说吧。”
“马尔福怎么样了?我觉得庞弗雷女士一定已经治好他的伤了吧?”她严肃地问;她把手搭在桌子边上,好像显得比我更有气场些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我对她的提问感到相当的意外,甚至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我好像还没有想通她的意图所在;我这样错愕的感受与完全下意识地企图隐瞒事态的反应,同样让我自己也觉得惊讶。不过她对我的问话好像也有这样的感受,用质问而小心的眼神把我打量了一番。
“因为连更严重的伤庞弗雷女士也可以治好。”她天真地说,同时带着理所应当的神情,显然这话一下子引发了她的思考,让她双眸一闪,好像又有了别的话急于要问。但我感到忸怩不安,下意识扭过脸去,一边觉得之前的事丢脸一边觉得现在这样可笑。
我发觉我这时应该快些接话,她也有同样的愿望,但我们只是这样沉默了几分钟,期间好像谁也没偷看谁(幸好没有对视的时候)。最终她猛地站起身来,果断地靠过来,把脖子上的链子一扯,一套,挂在我的脖子上,气呼呼地不知道冲谁说了句:“他活该!”
她没有悄声问我准备好没有,也没有低头看我有没有捏着她的衣角,就自个转动了时间转换器的旋钮,可见她的心情不是很美妙。“可难道我的心情就美妙吗?”我那时思量道,赶在时间回溯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只是因为我们挨得很近,我抬手就能够到,便出于某种不悦的报复心理偏要这样做,好像执意要引起她更强烈的反感和气恼。我觉得这一切发生得莫名其妙,让我摸不着头脑,甚至决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要对捉摸不定的事物报以激愤的态度。
不过后来几天她再没有严肃地问过什么问题,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这几天我们随意的状态和聊天的内容偶尔会让我记起我们之前在医疗翼里隔着帘子交谈的时候;虽说现在已经没有了帘子,但只要不对视,似乎总有帘子。不知道是不是(其实我觉得大概率不是)因为我们这些天相安无事,再次做到若无其事地和睦相处,各自还少了一些别扭局促的感受,她不再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给我同以往一样的印象,好像从不久困于尚且遥远的心事。她又像第一天那样期待着每节课,顺便期待着每一次奇妙的回溯时刻。我于心不安地放弃了我的“态度”。海格这几天还安稳地待在学校里,这大概才是她欣然自喜的原因。
现在,我不得不又说回那个星期四的上午,这与我先前提及的几件事皆有一定的联系和共通的必要性。这学年的魔药课我们仍然和格兰芬多一起上,而在这节课上,除了我和赫敏·格兰杰之外想也没有人会选麻瓜研究课,因此那么不巧的,这门课与麻瓜研究课撞在一起了;其他的必修课,大多是不与选修课相撞的。这中间存在一个问题,赫敏要是安排失误可能会晚到魔药教室那么一小会儿,而格兰芬多哪怕只有一眨眼的时间晚到了,都是斯内普绝不可能容忍的。虽然我觉得她不可能迟到(她也从来没有过),但她还是决定先上这节课。这于我倒是很方便。
这节课结束后,我便立刻溜了出去,想着如果有人在礼堂闲得无聊问起我的去向,我就说是在饭前找了法尔一趟就好。其实我偶尔觉得这种过度关注或怀疑他人也在关注自己的妄想是一种难以根治的病;越是处于平淡的日子里,我越是这样觉得。
她因为这堂魔药课而心情不佳,动作迅速,丝毫没有耽搁和交流的意愿,似乎急于投身下一节课里,好让自己转变转变心情。这节课上德拉科倒没有惹出什么新麻烦,也没有大肆宣扬靠着其父亲的影响力,海格将得到怎样的下场,不过是趁着手伤让哈利和罗恩帮他处理了些药材。赫敏则坐在他们桌子后面和室友以及纳威·隆巴顿用一张桌子,偏偏问题在于此。我私以为是纳威在第一年的第一堂魔药课上给斯内普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象,导致斯内普至今对他的愚蠢耿耿于怀,嫌恶得咬牙切齿,其程度虽不及对哈利的憎恨,但也有逐日上升的趋势。
斯内普强烈的嫌恶时不时还会向外扩散。他要求纳威这节课结束时做出缩身药水,并且用在他的癞蛤蟆上。平心而论,要求一个没什么记忆力可言的人记住魔药配方有些太强人所难。在此之前他已经黑着脸批评过这个男孩了,而这个男孩向来经受不住什么恐吓,听完浑身颤抖,想必这时任何杯子放进他的手里也能被他摔碎。赫敏站出来拜托斯内普,让她帮纳威改正搞砸的药剂。此人真挚到近乎恳求的语气让我讶然,我一时难以判断这是因为她对斯内普的误解太深、期望太高,还是因为她太想要挽救那个无助又脆弱的小笨蛋了。而且此人相当执拗,她几乎每次都将因此遭受一样的或愈发尖刻的打击,却一如既往这样做,我恐怕这快到了让人觉得可笑的地步。
斯内普这次也像第一堂课(其实这几年一概如此)那样冷冰冰地让她不要随便跳出来炫耀自己。等斯内普一走,赫敏又埋下身子,压着声音悄声告诉纳威应该怎么做,还时不时替他探头观察斯内普的去向,毕竟纳威已经被吓得不敢轻易动弹了。药剂当然是成功了,大家没看见癞蛤蟆被成功毒死有些失望。斯内普也很失望地扣了格兰芬多五分。他带着失望批评了一嘴赫敏,宣布下课。多半是错觉,我在转身时碰巧与他对视,在这瞬间,我误以为他有话要说,或是有别的事要我留下来听从安排;我多半拔腿就跑了。
魔药课时常会使我产生一些痛苦的思考甚或联想,但越是如此我好像越是不能去可怜或同情谁。而她的执拗在刹那间竟也会使我产生不快或下意识发笑。我又一次隐约察觉,这些事以及事情的感受还是暂且不要主动追问的好。总之,事后我没有主动和她搭话,免得惹她讨厌。她背着很大一个书包,里面装了十几本厚书,还有好一些是用不着的。我看到之后不经意间问过,她只告诉我这是有必要的。
她的迟早有一天将不堪重负的书包把她的身躯沉沉往地上压,可她似乎还异常庆幸自己能为此受苦。
她出于习惯问过我一声后,安静地转动了时间转换器的旋钮。
下节课上她表现出了更大的热情,每一个问题都要举手回答。这可让布巴吉高兴坏了,幸福得快要抱着赫敏痛哭流涕。她料想赫敏是整个教室里受过麻瓜教育时间最长的人,也是除自己以外最了解麻瓜电器和运行原理的人,有意让她分享见解和日常生活,帮助其他不了解的同学们。赫敏当然不会拒绝,老实说吧,她也高兴和骄傲坏了,洋洋自得,一下子忘了刚才的事,尽管她似乎真的有刹时的腼腆,接着作出很稳重的样子。
不过这节课讲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底下做其他课的作业(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行为),只在最后十分钟把汉娜的笔记要到手誊抄。这人也很有意思,每次都以恋恋不舍又小心翼翼的姿态把笔记缓缓给我递来。她后来还出于善心主动问过我几次,需不需要她的笔记。
事实上我认为这也只是某种惯性使然。我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