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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遇见 “如果没有 ...
自从特里劳尼在第一堂占卜课上展现了她那惊人的对未来的感知力,这项光环便在不少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消散的印象,带着他们慢慢走向了敬仰或崇拜她的方向。而她本人也自然地沐浴在这光环之下,还时常闲适悠然地传递一些深不可测的信息给那些愿意向她讨教的人们。
而在十月十六日这天,久居在阁楼上的特里劳尼恐怕在半梦半醒中也会有所觉察,她今天的光环异常的耀眼。
上午上完课在礼堂吃饭时我才得知,拉文德·布朗这天早晨收到了家里来的“好消息”:她的兔子被一只狐狸给咬死了。她一整个上午哭哭啼啼,直至正午情绪也不得丝毫缓解,好像反而因为什么事儿变得比早晨更加伤心了。在几张长桌边兜兜转转才得知这一消息的潘西并没有放过这件事中最无关紧要又最关键的一点:特里劳尼早早对拉文德做出过预言,这件让她哭泣的事必定会在今天发生;一切有迹可循。
潘西大概不是出于安慰的目的去打听的,她回来时一边懊悔地笑,摇头叹气,一边情绪激动地把手按在桌子上,大声传述。她讲起故事和传闻来很有个人的心得与技巧,总是说一点就停一下,喘口大气或者笑上一会儿,让人没法不抽出一只耳朵来听。
“我真的有点儿后悔没有选占卜课了。”潘西说,“这种预言和下咒究竟有什么区别呢?一想到预想中的全部坏事都会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成真,我就觉得生活又充满期待了。有新意的惊喜是很不错,但预想之中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奇妙的参与感和成就感。”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总是盼望着某些人会倒大霉。事实上他们就要倒霉了,我一直计划的事情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进展了。”德拉科立刻骄傲地仰着脑袋接话说,这话他也反反复复地提及过不少次了。我觉得他并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就好像其实是我收到了那个消息一样,我好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当中。它还没有影响我的学习与生活。这种情况此前也有,据我的观察,很多人的身上都有,不过这次发生在我身上的感受意外地受到我的关注而已,我猜想是我这段时间耗费了太多精力在学业上导致的。对心爱的事物花费过多的心思同样会招致适得其反的效果,何况那些更为平常的事务。
但在这默想之中,即使我不能明白、无暇知晓、可能也不愿意理清我究竟在考量些什么,然而那些积攒在我心底的印象——或是隐隐浮现的不安的期待,或是近乎迷狂的跳动的忧郁……总之,也许出于经验,也许出于幻想,我莫名地相信它们必定会在某时某刻出现归于缄默或彻底爆发的迹象。我对此十足谨慎,对别人的这种迹象同样报以警惕的态度。
我的身边——过去和现在——有许多善于沉思默想的人;我有时觉得我们互相吸引,尽管不总是能够互相理解。也许我需要一些机会来讲讲他们当中的某些人,但现在我更想讲完这个下午的事情,准确来说,是发生在这个下午的某个课间的事情。
我在课间进空教室时,赫敏正坐在前排的空座位上看书。有时我们的时间不算着急,她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我到后她或是和我说几句客套话,或是一句话不说,安静地等回溯的时间到来。她一只手撑着脸,让一边向下耷拉的嘴角向上扯出了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另一只手捏着书页的一角左右翻动。她似乎是看完了前一页,却由于没有完整读完每一个字,没有让自己的眉头舒展开,而始终不忍心也难以下定主意翻到后一页。我关上门,缓步走到她的桌前;她立即做出了决定,不再迟疑地把那本算术占卜的书关上收回了包里,抬头看我,接着挥手示意我先找个位置坐下。
只这一眼,就在她示意我坐下前的这一刹那对视中,在这一个恍惚之间,我竟然猛地知道了她一定是有话要说,而且仿佛已经知道了她要说的是什么。而她似乎也暗自确信了这一点,我和她想讨论的恰好是同一件事。但是,等这不比一眨眼更长的时间一过,我立刻明白,这感受仅仅是出于我似乎有想和她讨论的事情,并且希望她能事先提出来,而万万不要让我先说。
“你听说了吗?他们在说拉文德的预言成真了。”赫敏等我在她斜对角的座位坐下,把两条手臂随意地摊在桌上,说。
“听说了。是她的兔子被一只狐狸咬死了,对吗?潘西告诉我的。我不知道她是向谁打听来的,也有可能是她在长桌边上听见你们的讨论了吧。大家都挺意外的,又都觉得惊奇,不过很快就拿这件事来打趣了。”我说着,发觉她没有接话的打算,只神情专注地听着。她好像并不完全认可我的话,但又下意识地点着头,传达出让我继续说下去并且最好说快点的愿望。“不过有人觉得,她既然早就从特里劳尼教授那里知道了预言,知道今天可能会发生些糟糕的事,那么就算她事先不相信,也完全可以提前做点什么预防。”
“谁这么说的?”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我觉得这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思索了一下,还是快速地回答道。
“有备无患,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建议你也抽这个时间预习一下下节课的内容),可如果每一天都预言后一天会有坏事发生,每一天都在担心后一天的事情,每一天都怀疑自己下一秒会死呢?永远处在担惊受怕当中,恐怕连正常的生活也难以维持吧?他们在不详成真之前就先被不详给吓死了。”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对我的简洁又快速的回答不太满意。可我只是听了她的话以后突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好像对此完全没有了兴趣。
“但我真心为拉文德感到难过,”她说,“我觉得你们也应该先为她感到难过,不该以玩笑的心态讨论这件事,毕竟事情真的发生了。”
可我更不想和她讨论这个。
“你好像不觉得这和预言有关?”我问。
“是的,只要你愿意动用一下你的理智,我觉得你也应该这么想才对。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今天发生的,只是她今天才收到消息而已,况且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心里最害怕的那件事。我不否认这世上可能真的有先知,但是,特里劳尼教授目前做出的所有预言似乎都没有展现什么真正的感知力吧?当然,我不否认她有一定的观察力。”
听到这里,我开始怀疑特里劳尼在第一节课上向她宣读的残忍的判决,在极大的程度上使她对占卜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负面印象,而且比其他任何人的印象、甚至比她自己设想对此的印象都更加坚定。我忍住了没有直白地指出这一点。
“她的预言到目前为止可能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只稍对着教室里的人看一圈,就能准确无误地看出来谁的胆子最小,会被几句话吓得摔碎杯子。我也许知道这类人,我很久以前浅浅地去了解过这类人,他们向白天昏昏欲睡的人提及不充足的睡眠和晚上的噩梦,同面上忧心忡忡的人讨论烦人的糟心事和纷乱的思绪,对面有病容的人提及生死,和酒鬼讨论身体健康和感情问题;他们预言跛脚的人迟早会摔倒,自大的人早晚会遇害,认为负有罪过的人注定受苦,相信有残疾的人未来一定幸福……也许不止预言家是这样的,还有一些我很久以前一直接触的人也是这样的,他们好像很了解某个具体的人,可实际上又好像只是善于观察某一类人。
“特里劳妮教授说我恐惧的离我比我想象中的更近,但在她提及这件事之前,我都无法确认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在我的想象中又离我有多近。所以我想拉文德·布朗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但是我相信先知和预言有存在的意义。”
“除了让人恐慌以外,有什么意义?”赫敏又一次迟疑了一下,问。
“如果没有预言我们就不会遇见了。”我回答。“我是说,如果没有预言,我就不会来霍格沃茨了。有人预言我必须来这里读书,否则我可能会去布斯巴顿。”我连声补充道。
她好像有话要说,可只是把手臂收了下去,放回身侧,做出将要起身的动作,期间似乎无时不在与自己的惊讶和迟疑作斗争。接着有好一会儿我们不再说话,各自想各自的事,朝各自认定的方向张望。时间很快赶来催促我们行动了,我等她先起身才跟着站起来。
她在帮我戴上链子之前,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说:“但是你又怎么知道,如果你去了布斯巴顿我们就一定不会遇见了呢?总之,幸好没有人提及那节课上的其他的预言,不然如果让你的那些朋友打听到你上过占卜课会很麻烦。虽然有很多办法可以搪塞过去,我相信你也很擅长这一点,但不被怀疑总是最安全的。你应该还没有被怀疑吧?”
“我不知道。我每天担惊受怕,就是因为一直想着这一点。”
“那你月底会去霍格莫德吗?布告栏通知了时间。”她让人意外地说,“我建议你去放松一下,毕竟除了每天的课,你有时候还得去参加魁地奇训练,对吗?”她上前一步,帮我戴上链子。“准备好了吗?”
我确实时常觉得有人发觉了这件事,知道我有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并且试图窥探一角。我有时甚至会用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死一样的急迫而惶恐的心态去怀疑这件事,不过这种想法不会持续太久,否则我可能就像赫敏说的那样无法正常生活了。可如果不这样想,我竟然同样会感到难以生活,同时又可能觉得难以再将这项刺激的行动继续进行下去;好像在某时某刻,我真的相信这样的思维会给我的行动赋予某种意义和不得不继续这样做的理由。
大概因为那天达芙妮的话,——她暗示我最近压力不小——我近来又不自觉地生活在了这样的状态中。而她也算是我先前提及过的那一类人中的一个,所以我接下来不得不在此用哪怕三言两语来讲讲有关此人的部分情况。
对她,我此前提及过数次,提及的时候大多是在同一种情境之下,除此之外我也已经不止一次完整转述过她说过的话。从第一学年开始,我总由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和想法陷于某些不得已的秘密行动之中,而在这其中,她几次让我产生过同一种怀疑:这人表面上的追求个人安静生活的心态之下,是否有无意识施展着的探究欲?
不过就我个人的看法来说,有一点是我已经隐约认定的:她心底里觉得,撞见我——也许任何人——有时突兀地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情绪是件很有趣的事;尽管这还远不到幸灾乐祸的程度,她只是发觉自己某时说的话挺好玩的,于是事先偷偷在心里开怀大笑一番。
她的性格恐怕从小不坏,只论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对比周围其他人来说她可以算是很温良了。她很有开启话题的天赋,对此我很羡慕,时常感激。我仍然记得她是我分完院在长桌坐下后第一个主动向我搭话的人。她的行事性格中有一大部分可能来源于其受过的严格规范的家庭教育,还有一部分则受制于她在自由之余故作叛逆地认定的某些规则、深信的某些道理。西奥多·诺特说她总以过于正向的眼光看待世界,但我觉得这是因为性格乖僻的西奥多本人总以阴沉的目光对待事物,才使他做出了这种判断。因此这只是其中一点,更主要的是她爱以鼻头朝上然而垂眼向下的方式看待世界。
这人极其看重他人的性格,咬定这一点后还会以同样挑剔的姿态不肯放过对方的相貌和品德。可以相信,她的某些言论或许正是在向这些观点弯腰妥协,而这三者之间又在她的心中不停地纠缠摇曳,日夜争斗又相持不下,让她对于某些选择难下决心,始终举棋不定。
之前也提及过,这人下起棋来给人一种优柔寡断的错觉。她捏着棋子不停在两根指尖揉搓、摇摆,先定神看一眼棋盘,再意味深长地翻眼瞧一下对手的脸,最后抽空仰起身子扫视一圈周围的空气,等到做完这些她才又回过头盯着棋盘,明明神情紧张,好像又在暗暗发笑。她有时犹疑和作怪的时间长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折磨对方。
“你在到处看什么呢?”西奥多问,支着下巴不耐烦地向前倾身,严厉地瞅着她,想用眼神把她给烧穿。
“我遗憾没有多少人围观。但这样也挺好的,今天也很安静。”
“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你就要输了,我应该怎么不经意地让你自己看出来问题呢?”达芙妮说,面上没有嘲讽的表情,好像可以觉得,这些话完全出自她真挚的心;如果能忽略其中那居高临下的傲慢口气的话。西奥多忽略不了,他当即起身就要离开,还以不解而寻求认同的眼神望我一眼。她又把他叫住,声称自己是在开玩笑,刚才不过是在想别的事情,有意引我们追问。
“那你在想什么?”西奥多勉勉强强地问,只是希望这能让她快点做出决定。
“我当然是在想应该怎么下啊?这还需要问吗?”达芙妮笑道。
去年她不相信哈利·波特是斯莱特林的后代,不是像大多人那样出于不愿意相信的本能,而竟然只是由于她觉得哈利的性格中“有冲动甚至粗鲁的成分”,而真正的继承人“多半颇有谋略,还擅长迷惑人心”。今年哈利入学时又在车厢晕倒,她便又好像认定他的性格中有脆弱的部分,进而在脑海中为他巩固了一个虚弱甚至懦弱的形象。
但她几乎不直白地表达讨厌,似乎厌恶着自己的“厌恶”所会展露出来的表现。我知道这类人,他们好像时刻觉得有一个自己正站在自己的身边,以对别人的同样的标准打量、比划着他们的腰肩,在这时又有一道冲动的影子立于自己的身前。就像照镜子的时候,除去漂亮的外貌,他们似乎总想要穿透镜片看见畸形丑陋的背面,哪怕这可能让他们发狂;否则就不得心安,好像觉得什么变得尤其平淡。不过她的程度不深。她行事矜持,语气平和大度,同时又为了抵抗一些言行和想法,时不时心甘情愿地主动暴露一些破绽和缺陷。
我也不完全知道这类人,或者说当我离人太近的时候,当我有窥视的欲望的时候,我就再也分不清一个具体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了。不靠近就永远不会看见;一旦凑得太近,我的眼睛又会不自觉地被他们脸上的什么东西所吸引,从而因为懒惰和傲慢再难以轻易地挪开。
虽然她的性格不像其他人那样突出,但其总想拿人逗乐,并且在默想中作暗笑的行为没有变过。她这几年来整体的性格和日常习惯没有变过。
大家平时的衣着有规范,但鞋子没有要求,那么为了让上过油的靴子在上完草药课后也保持锃亮,适当让自己偷懒也是被允许的。可她明明已经把最劳费心神的事儿给干完了。今年回来,她照例每天抽两个时段用一只小刷子把袍子和衬衣来回仔细打理两遍,晚上休息前在发尾抹上一款花香味的魔法产品,好在第二天最无聊的时候——比如说魔法史课或者最近的算术占卜课上——根据自己的心情梳一个万变不离其宗的发型,也许还会顺口问我或潘西一句觉得怎么样,但绝非是真的想得到什么意见。
不过最近一次,我口快地回答说:“为什么不干脆任它披着呢?毕竟你前两年就常常这样,也挺好看的,真的,而且特别方便,还节省时间。”她好像没有听见,转而提出要帮我扎头发。潘西也跟着支持她瞎闹。我觉得这不过是在回避我的问题,断然拒绝了她要给我扎辫子的荒唐要求;“除非给我钱”,否则我不认为有必要。
如果她有最害怕的东西,我觉得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存在的一反常态的情绪,或者撞见自己披头散发毫不整饬的样子。不过我暂时没有机会验证这一点。这学年的第一节黑魔法防御课,我们就接触了博格特,这是一种喜欢藏在黑暗封闭空间中的魔法生物,被发现时会变成发现者最害怕的东西。
卢平教授托其他教师把这只博格特留在了教工休息室尽头的旧衣柜里。我第一学年和法尔·休斯在教工休息室门口朝里瞥过几眼,这是一间长方的、四周镶满木板的房间。避开旧椅子走进去时,房间好像随着进入的步伐变得更宽敞了,但高窗边沿绕进的光线,仍会让人觉得有灰尘扑面。
顺带一提,卢平来霍格沃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一直没有丢掉那几件打着补丁、磨损得厉害的长袍。尽管霍格沃茨的饭菜味道不错,教师的待遇也不差,但他还是面露疲态,好像总垂着眼皮,在吃穿上维持着拮据从朴的生活习惯。德拉科认为卢平在霍格沃茨的第一顿晚餐一定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顿饭。我倒觉得他对吃喝没有太大的讲究甚至需求。
不过大多数人对卢平的不满可能不仅来源于对他经济情况的蔑视,也许还由于在第一节课上他就计划让大家站出来展示自己害怕的东西,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
“从刚才的回答来看,”卢平站在衣柜的侧前方,无视人群中对着他衣服指指点点说笑的几人,平淡地说,“我相信你们都已经初步了解博格特的特质了,也知道应对它的咒语了,但光靠咒语是不够的,这门课只知道理论也是不行的。接下来,我会挑选一位同学站在衣柜前方应对他的博格特。现在我请你们先花一点时间想想你们最害怕什么,再想想怎么让它变得滑稽可笑。”
房间里顿时没了一点儿声响。每个人都有想往后退几步的欲望。
“我现在最怕的是被抽到前面去站着。”布雷斯这时小声说,大家纷纷笑起来。
“是吗?不过我得提醒大家,当第一个人成功了,博格特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在场其他人的身上,为了我们的学习,我恐怕不得不依次把大家叫到前面这块空地上……也许今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幸运的机会,但是我们总需要人做出表率……”
“那么教授,如果有人确定不了自己最怕什么呢?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最害怕的不是实物呢?”
“那么我们就很难第一时间想出办法来反制它了。”卢平心平气和地回答,“后一个问题就有些复杂了,如果你害怕的是一件事,那说明你至少认为它是可能会发生的,那它就会把结果呈现在你面前。比如你害怕丢脸摔跤,也许它就会变出你趴在地上的样子。如果你害怕的是某种感受,那么它也许会呈现出某种情境让你产生这种感受……不过这事实上是很少见的,大部分博格特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和强大,它固然可以看见并且模仿出我们心里害怕的东西,但人心里也一定有一些它无法理解的东西。它在变形前会进行一次快速但粗糙的挑选,因此它最后呈现出来的状态也许只是它认为的我们最害怕的东西罢了。比如,如果你们对列车上的摄魂怪印象深刻,博格特也许也会变成它……可假如你昨天在宿舍被一只蜘蛛给吓了一跳,今天还惦记着它,那你的博格特或许只是一只长了十双眼睛和二十条腿的闪亮蜘蛛……既然如此,布雷斯,就请你先站到空地上来吧。”
布雷斯干笑了几声,满不情愿地两手顶着魔杖走上前去。众人退到了墙边。我目前最害怕的是下一个被叫上前去。
卢平用自己的魔杖指着衣柜,倒数了三声。衣柜的把手被他发出的一串火星击中,衣柜的门哐当洞开。一转眼间,衣柜黑洞洞的空间中就跨出了一只脚来,这人气势汹汹地把脚蹋在地上,使木地板也随之一震。
布雷斯晃了下脑袋,定睛在那只黑色靴子上,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太快,或是他违背了刚刚提过的问题早在心里做足了准备,没等里面的人彻底走出来他就指着衣柜大喊道:“滑稽滑稽!”那只脚成功化作了一团灰影。
“米里森。”卢平喊道。米里森战战兢兢走上前去。
那团黑影马上冲了过来,随着啪的一声,它变成了一只足足有九英尺那么高的没有毛的猫。这样庞大的暴露着粉色皮肉的诡异生物惊得所有人推搡起来。那只猫张牙舞爪地就要跳过来了。“滑稽滑稽!”米里森喊道,把它变成了一只正常大小的黑色长毛的猫。不过那只猫眯着半边眼睛,在原地伸了一个懒腰后,趁机窜到了抱着手臂的德拉科的面前。
啪的一声,它又膨胀了几倍那么大,变成了巴克比克的模样。今天巴克比克的爪子异常锋利,闪着危险的亮光。德拉科显然没打算正面对付它,试探地喊了一次魔咒之后,巴克比克还是站在原地,它烦躁地开合了一下尖喙,好像在笑话他似的。他转变了策略,开始拉扯边上的人站到自己身前,弯着身子,窘态毕露,一边又忍不住左顾右盼,可一看见其他人对此的反应(确实有一部分人忍不住笑,也不太想替他遭殃),他的脸又埋得更低了。
“大家不要站在一块儿,上前来一些。”卢平轻声提醒道。
克拉布和高尔依次站出去帮德拉科挡了两次。那只博格特或许也觉得他没趣,调转了个方向。就在它拐了个弯快要溜达到我和达芙妮面前时,我和她不约而同、完全出于本能地往边上躲,一个大跨步踩在了卢平身后。卢平仰了下头,朝我们的前方走上一步,对着博格特大喊道:“看这!”
他的面前高高悬挂着一个银白色的球体。
“滑稽滑稽。”卢平悠然念道,得心应手、挥洒自如。那只散发柔和光晕的球变成了一只蟑螂摔在了地上。“达芙妮,你真的不试试吗?”他半侧过身,问。达芙妮的身子定在原地,头抬也不抬一下,光眼睛从那只蟑螂急遽地转到卢平身上,接着她才轻微地左右动了动脑袋。
卢平没有问我,回身又念了一次咒语,那只蟑螂变成了无数缕细小的丝带状的烟雾,消失不见了。他重新关上衣柜的门,转身面对我们,认真地对着大家鼓了几次掌,表示赞赏和鼓励。德拉科朝他怒目而视。
“他穿得就像我们家的家养小精灵!”德拉科在课后大声说。
大家本来不想围绕这节课多做讨论,不过纳威的博格特是斯内普,他还让斯内普穿上了他奶奶的衣服的消息不胫而走,又让我们讨论了起来。我觉得这是纳威本人传出来的消息。想必他在最开始分享快乐的时候——尤其是在传进斯内普的耳朵里之前——还是极其高兴的,他没有想过这消息会砸得比雷还响,闹成现在这样人尽皆知的下场。
课上躲过一劫的潘西倒是在睡前提到过几次米里森的博格特,那个生物的模样在她的头脑中挥之不去,致使她近来常常梦见它。
“如果不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还是挺想知道我的博格特会是什么的。”潘西撑着头说。她见除了米里森以外没人支持她这个观点,觉得好不痛快,噘着嘴坐起身来,理直气壮地要猜我和达芙妮的博格特。“不要难为情啊,让我来推测一下……”
达芙妮急忙把潘西按回座位上。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并且以这种匪夷所思眼神望着潘西。她说:“卢平不是说过,博格特可能变成最近吓到自己的东西吗?那如果我一直想着米里森的无毛猫,我的博格特会不会也变成猫呢?”
“你敢刻意一直去想着,那还能叫害怕吗?”潘西打断道。
“怎么不能呢?”达芙妮笑盈盈地转向我,“对了,说到这个,赫莱尔,你说,你的博格特不会是她吧?”
“不是。”我回答。
“可我还没说是谁。”她作出惊讶的样子,扭着我的手臂笑。
这件事还得从更往前的一天说起。赫敏在使用时间转换器后总会掐准时间从容自若地溜回哈利和罗恩的身后,假装刚才不过落下了几步。我对此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前面这两人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不见了,而追上来的人气喘吁吁,解释得也含糊其辞。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直白地告诉她们我要一个人走,或者要去找法尔,别管我。潘西有时会怀着超过必要的兴趣追问我原因,不过此人似乎比不追问的人更好糊弄些。
总之,我因此不止一次回溯上完其他课后,先她们一步独自回到宿舍。那个昏沉的下午也是如此。我拖着身子上楼,细数着台阶,心里念着明天的安排和今晚的晚饭,直到手握上门把转动了几下,头脑才倏地清醒过来,发现这门没锁。我很遗憾我没法一个人享受整个房间的空间。我悄然推门,侧身穿进去,却发现房间内一片昏暗,没有一盏灯招呼我。
“也许她们回来了又走了,那也不错。但是怎么可能有人比我走得更快呢?”我想着,又觉得这种想法是否过于暴露意图而显得卑鄙自大了。我没有急着拿魔杖点灯,背手关上门,倚着窗外唯一的光亮缓步向前去,想要踩着地毯上的光走走。
窗前垂下的、斑驳而诡谲的水影,在地面自由而随性地舞动;倾斜生长的、发着淡银色暗光的线,在它的身前按下几道门扉似的面。窗外黑湖深处几粒黑点飞掠,丝绸般交织的水流在转瞬间消失不见。房间里游动弥散的丝丝紧张的清凉,牵动着颤动的片片压抑的神经。近来总是阴雨,不知道是不是和摄魂怪有关,我觉得今年比往年冷。
在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倦意中,我走到我的桌前才缓过神来,但我竟然这时突然发觉,我刚才每向里走上一步,心中的惶遽就增加了一分,而此刻它即使不算强烈,也达到了让我陷于沉思以至于无法忽视的程度。我固执地不愿意四处张望,赌气似的把椅子哗啦一声推开,也没有急着坐下,直着身子,把无痕伸展袋里的书和包里的书统统挑出来丢在了桌上。干完这些,我喘着气往椅子上颓然一倒,希望能由此获得轻松。可是,闹腾的房间重新落回的这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令人怅然、惶惑,显得这间房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幽暗和可怕。就在这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害我打了一个冷颤。紧迫的美妙滋味又自四面八方爬来,朝我的四肢汇聚,想要攫住我的心。
“有人藏在房间的暗处。”我思索道,“她是谁?她为什么知道我进来却不发出一点儿声响?我们用咒语锁了门,她没有通过暗号直接闯进来的吗?管她是谁,如果她要害我,那么她现在就可以从我的背后扑过来,我就这样坐着把我的脖子留给她了……她或许是觉得我还没有惊扰她,于是她也在犹豫,也许我不是她的目的。或许是谁的恶作剧,老实说,有人站在门后吓我的这种把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我真想想个办法吓回去,可我懒得这么做……我回过头去什么也看不见,一路上我也没有往暗处看过一眼……我的四周、我的床、这边的墙角总算是很安全,可是好像就在另外一边……我可以点灯,但那之后,如果她在我企图点灯的时候扑过来呢?可惜我好像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性照亮整个空间,而不把这里烧掉……”
总之我做足了心理准备,就算被吓到也不会生气或恐惧,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因此感到不可思议的悲伤。我坐着犹豫不决了很久,也许时间比一片影子换去下一片影子更长,也许从我进来到现在也不过几次呼吸那样短,这些想法终于给足我理由让我抓起魔杖,猛地冲起身来。
我点亮了杖尖。就在对着窗户的那一面,挨着里面墙边有几张弯椅和皮质沙发,中间是窄小的圆桌,几个花雕的柜子也耸立在这边。就在一个突出的柜子和墙面的夹角之间,在这个柜子和不远处的小沙发之间,我恍然瞥见一把椅子延伸出的一角。我迅速走了过去,而眼前这奇异的景象或者说完全超出我预料的场面使我大为讶异。
柜子的旁边,在这一暗面,于我的视野如夹角的一处,那张小圈椅上坐着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她凝然不动地坐着,脊背拉得笔直,双手自然地贴在大腿上,金色的后脑勺歪着挨着后面的墙壁,微眯涣散的眼睛在我望去的时刻倏闪了几下。她好像只是安静地待在这里等着谁来而已。一切迹象以及她的全部姿态表明,这人使出了全部的耐心,并且由衷融入了这里的僻静,身上不见任何张皇失措的表现。我并没有一下子跳到她的身前,只看见了她一半的身子,这让我有一小段时间还以为她是达芙妮。她披着梳理得顺滑的头发,却没遮住苍白的脸以及脸上的倦容和惬意的神态;我觉得她可能刚在这里睡了一觉。也就在看见她的同时,我的身子就猛烈一抖,心脏发狂地一撞,口中闯出了一声惊呼,幸好理智及时接管了意识,我忍住了没有骂出声来。但我手上的光已经闪了过去,照的她的眼睛一眨,朝我这边看来。
她从迷蒙辗转的默想中醒来了,朝我投来匆匆一瞥,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也许是我的名字,她把这当成问好的意思。她低首垂眼也不知道是对谁腼腆又淡漠地浅笑了一下,起身往门口去了。
她看起来清瘦,此刻又睡意朦胧,或许刚被惊醒,可现在走得快极了,好像生怕我追上。我扶着柜子捂着心口,再追上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我顺着跑下楼去,执意要问个明白(也许主要是想讨个说法,虽然竟然已经没有多大怒意),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碰见她。现在想来,她可能根本就没有下楼,而是顺着楼梯上了楼,在拐角观察着,等我下楼进了休息室之后,她再自我后面下楼,就恰好与我错开了。
我之后才得知,她当然是来找达芙妮的。至于为了什么事,我没有心情多问多管。达芙妮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有想过阿斯托利亚会直接进去等她,也没有想到我回去的这么快。另外,那天晚上,在达芙妮告诉我这件事之前,她还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回宿舍后就坐在我向她指出的那张椅子上,满脸狐疑地望着我,撑着脑袋翘着腿,好像在听我讲童话故事。
我是一个很容易怀疑自己的人,我得说她可能也很明白这一点,她见我不追问了也不讲了,又起了别的阴险的歹念。我把那张椅子换了个位置,坐回自己的床边,思绪翻腾,一个阖眼与回神的间隙,达芙妮不知道什么时候伫立在我前面。
她凑的很近,神情凝重,面如蜡像,我浑身一抖,向后一翻,差点栽倒,回身拽起枕头就扔到她的身上。
“你疯了?”我跟着她一块儿大笑了一会儿,问。
“对不起,我觉得你的反应太好玩了,所以吓你一下。”她以无辜的口吻坦荡地承认,把枕头放在我的头上。
“好吧,我不会再和任何一个格林格拉斯说话。”
“你可能不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可你难道能几年不和我说话吗?”她得意洋洋地发出几声“哼哼”,走回自己的桌边去了。我相信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都会反复提起这件事。而我会一边觉得自己可笑,一边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赫敏的话提醒了我,三年级就可以去霍格莫德了。完成这天的课程后,我抱着莫大的希望在休息室找到了阿斯托利亚。是的,就是在这一次,她以初见般的好奇而礼貌的眼神望着我,向我自我介绍,同我问好,甚至主动从同学身边起来要和我到空座位上去说话。我简直快被她的体贴给感动坏了。我提出想帮她从霍格莫德带一些东西回来,没有直说我的目的是想抵消我之前欠她的人情。她坐下耐心地等着,听完我提前编好的话术,对我嫣然微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
前几周特别忙,这一周又在休息调整(偷懒),所以拖到现在才更。
其实近来写同人的时候,有些怕设定之类的会不会被人讨厌,但想想我也没有签约,读的人也很少(好像有增加),就继续写了一点。
有在考虑要不要专心写原创小说……但同人也算是创作训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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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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