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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银色的、金色的 今年返校有 ...

  •   自那次聚会后,或是为了加深联系,或仅仅是为了满足谁的心意,总之恐怕是出于某种目的,莉娜·罗特希尔德有意以保护人的姿态对待我(也许她早就用同样的姿态对待爱尔克斯了),不介意我常去她家吃、喝,或者可以说她打心底里想着让我睡在她家里得了;尽管这些话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口,却仍然在某些人身上产生了不同的效果。

      一方面,爱尔克斯为此颇为烦恼,她习惯了深居简出的生活,这几年在工作和个人思想上也奉行独立——不如说是保密——的原则,对我也不例外;而且与母亲的老友会面,她的精神无疑时刻受着极大的压力(我想她不愿意把赛琳消失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也许不益于她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然而,我竟然在不知觉地理解她的意图,配合着她的痛苦)。可她对莉娜的突然回归与热情邀约又确实毫无准备和应对的办法。

      唯一能使爱尔克斯感到宽慰的,大概是莉娜从来不多提到赛琳,反而以异常宽容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好友不愿意出现见自己这件事,一旦有其他人提及,还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开,免得爱尔克斯为难。

      再坦白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察觉爱尔克斯心中产生了一种顽固的不情愿的念头,并且固执地想要执行这个强大的念头,但至于她不愿意的具体是什么,谁也不得而知。显然,这几年来她的把事情变得复杂又烦人的能力愈发成熟了。

      另一方面,雨果·卡佩好像一个受了侮辱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要以绝对体面的方式捍卫自己的尊严一样,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揽住往来打扰他和自己妻子独处的年轻人们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要探讨一些严肃或新潮的话题,以此挽回面子。但这个人同时又敏感异常,受不了孤独,本能地贪图热闹,欢迎年轻人的打扰,因此他往往在一旁呈现出微妙的神态,又笑又恼,嘴里时不时迸发出几句笑话,使人难以忘记他还在场。

      允许我暂时不在此就我对他以及其他客人的认识与揣测作特别的展开了,因为这个假期里还有一些事情更加重要。

      一次午餐后莉娜把我单独拉到一边,借口让我陪她去花园散步,我才得知爱尔克斯最终欣然把我交给她的原因:莉娜同意并且相当乐意教我守护神咒。我暗地里万分庆幸教我的不是埃米尔·勒格里夫,据布洛尔所说他曾做过卡佩家的家庭教师。布洛尔特意强调这是个值得尊敬而毫无必要感到受辱的职业,如果为人正直可靠的话。我觉得他解释得有些刻意,但没提醒他。

      “难道摄魂怪真的会攻击学生吗?”我事先问。

      “通常来说不会。”她回答,“但是,它们确实受英国魔法部的控制不错,可也并非完全没有意志。也许你了解过他们会吸食空气中的和平、希望和快乐,那么即使它们不直接伤害你,也会影响你周遭的环境,从而损害你的精神。没有希望就难以生活。不过不要担心,等你学会了守护神咒,就能让它们离你远些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我说,事实上还想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她来教我。我以询问的眼神不确定地望着她。她不替我提出问题也不作回答。

      “赫莱尔,这个魔咒的难点在于召唤守护神要求你把意念完全集中在记忆中某个充满希望与快乐的时刻,不能有一丝多余的犹疑。请让我先为你演示一遍吧。”莉娜说,伸直手臂,用她的长直而精美的魔杖指向林道的一旁,“呼神护卫。”

      她的魔杖尖即刻冒出一团银白色的气体,飞快在半空中凝聚,渐渐聚成一只动物的形状。我尚未分辨清楚,它就先一步向前飞驰而去了,用闪亮的身躯照亮了树荫间每一处幽暗的空隙,直到跑去几乎不可见的尽头才黯淡下来,消散而去。它虽然停留不久,却为留在原地的我们掀起了一阵欣喜又平和的情绪。

      莉娜回过头来对我爽朗地笑,像在激动是我把她给教会了似的。我不禁也笑。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那一瞬间就在我的头脑中完善的成功的幻想成了打击我的最佳的武器;这一天完全是自取其辱,乃至让人深恶痛绝的一天!我花了数小时——也许更久——用尽浑身解数,无论如何也学不会这个魔咒,魔杖尖难得一见的丝丝银色的光亮根本等不及我作出反应便转瞬即逝。

      “这个魔咒并不简单,很多成年巫师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够掌握。”可这话从刚将它轻松施展出来的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讨厌。她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忘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不想见到任何人,在房间里,坐在椅子上,撑着桌子埋头冥思苦想,心里苦闷异常,惶惑不安。连绵不断的悔意和毫不成熟的忧伤几乎同时发生在我的身上。直到再起身的时候我才察觉身体乏力不堪,里面好像空空荡荡。我不能承认我学不会这个魔咒,多半也是由于我不能接受现实与我的幻想相悖,何况我还是在莉娜面前犯了窘,尽管我和她分明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受到庇护有时候也会使我感到受辱。只要我愿意,也许我可以一辈子不再见到她。爱尔克斯一定会得知这个情况,又或者她早就有所预料到了才没有耗费时间亲自教我。这一切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让我以为自己要大哭一场才得安逸;也许我确实哭过了;不过我只是软弱地锤了几下桌子,对房间角落的空气低闷地叫骂了几声:“全部见鬼去吧!”

      更可恶的是,为了表现自己对那天白费功夫得来的惨烈结果毫不在意,我耐着没有发泄对象的恶心与憎恨,偶尔还是跟着去拜访,换来的自然只有更多的自我羞辱;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反倒使我失望。

      这期间,我生怕和莉娜多对视一眼,免得一见她目光灼灼、充满生气的眼睛我又自惭形秽。同时我又爱看,时时不能不处于窥探他人的可怕行径之中,便时时觉得挫败。莉娜从第二次见到我开始,每次只允许我试一次守护神咒,如果我愿意她就教我其他的魔咒,“不必拘泥于此”。我听了满心欢喜,又敢正大光明地看她,但又暗生闷气,料想我这时候也说不出来“我愿意”。

      我抓住机会就暗示爱尔克斯我想回家独自待着消磨剩下的假期。她不追问原因,也不提及之前的事,再说她可能也不想以宠儿的身份多在此停留,毕竟我们来的时间通常取决于她什么时候有事需要找霍恩斯和菲妮。

      没过几次,忘了是由什么引出的话题,莉娜突然提议想带年轻人们去德国快活地玩上一段时间。我对此尤其反感。不过不等我想办法强硬地婉拒掉她,雨果·卡佩就跳出来毫不掩饰感情地反对莉娜把孩子们带去德国。也许他主要是反对莉娜宁愿回老家也不能容忍留在他身边的心。莉娜明白这一点,于是变本加厉地反复提及这件事,讲得绘声绘色。

      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这种时候总是随声应和,宣称“我们今晚上就走”。她也还没有回家,每次都事先与我通信,确认我也要去做客才跟着去蹭饭,免得自己“一个聪明人偷偷笑就会显得有些像傻瓜”。她在来信中向我透露,虽然她的母亲与莉娜的关系极佳,但当她们畅聊到忘其所以的地步时,她无法忍受如果菲妮不在,自己就要独自向布洛尔·卡佩搭话以缓解尴尬的气氛。成年人似乎总是有这种不现实的想法,他们觉得,任何年岁相近或形貌相似的生物,一经靠拢就会自动形成某种牢固又有益处的组织,学校如此,团队合作如此,有的时候连家庭也是如此,这是他们多么美好又自大的愿望。想必这才是她要提前询问我的目的所在。我在回信中没有多评价什么,对写信给一个真的会收信阅读的人这件事,我实在没什么经验,字句斟酌到最后只说,我会比她更需要有人来排解尴尬。

      我在场确实帮不了她的什么忙,顶多在布洛尔漫无边际地聊到黑魔法的时候搭上几句腔。这个前些时间大肆叫唤自己哥哥是罪犯的人,聊起这种事时神情倒是怡然自得。聊天中很容易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在某些方面异常严苛,因而在某些方面又格外宽容。他把对黑魔法的学习与研究看作一种必要的了解它以便能应对它的方式,把幻影移形看作一种“有钱自然就有资格乘坐的交通方式”,而他有能力就应该被允许施展。

      布洛尔为了掩盖自己的年龄还不能考取幻影移形证的这个事实可谓是煞费苦心,他强调自己整个暑假都在偷偷练习,顶多使随行的人掉几根头发。可从他的话中轻易可知,他根本没有带人幻影移形过,只拿自己的家养小精灵做过幻影移形随行的实验。家养小精灵本来就没有头发。

      尚且保有理智的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毅然决然地否决了他想私自带我们幻影移形出去的冒失轻率的想法(她伸长脖子远远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觉得我们不如骑扫帚出去玩。话题在此被暂时巧妙地转向了最新的飞天扫帚和明年将要举行的世界杯比赛。

      “如果我们中有人会阿尼马格斯就好了。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个魔法吧?”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上一个话题聊到一半,短暂停下来,极具暗示意味地小声说,“要是他能变成大鸟就好了,最好能载得住两个人的那种。”

      “我觉得直接把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变成扫帚会更方便。”我说。

      “我觉得这两个办法我们之中都没人会愿意。”布洛尔皱着眉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很难说谁的想法更异想天开和不着边际。我对布洛尔的想法倒是毫无异议。我的心被其他思绪牵扯的时候考虑不到如果自己掉了一条腿的话会怎么样,或者说我有意不想去考虑它。

      “那么,如果我们真的要出去玩,我们去哪呢?”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又一转话题地问道。

      “法兰克福。”布洛尔说,“但我们独自去,去了再回来。我的家人会招待你们,不愁没有吃的玩的。我保证。”

      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嘴角忍不住弯,显然觉得后面这句话被他在自己的家里说出来古怪又奇趣。她转头询问我。

      “第戎?”我下意识说,因为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此前偶然得知的地名便有了可用之处。谁知道布洛尔当机立断就要出发,因为此处是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能想出来的离这儿最近的地点。我连忙否决了这个刚刚出自我口中的决定。“我是不会去的。我只是碰巧听旁人提到了那里。反正事先说好,我不去。”

      “你怎么这样?你刚刚不是还相信我的咒语吗?”布洛尔惑然追问,好像还深觉委屈似的压低声音,刻意要现在吐露那一肚子的苦水和埋怨。难怪最初见我来时他总以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我。“而且还有一件事,我早就想说,当时——就是那晚上——我据理力争的时候,你怎么不能帮我说句话呢?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无意之中还替你说话了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我觉得可笑地问。

      “你拿过我的好处,还是两次。我之前给过你钱,金加隆。虽然你已经帮过我,可那毕竟是不对等的交易。”他发觉话有纰漏,连声补充道。

      “哪来的两次?只有一次。”我严正声明,“你下次提前白给我好处,我肯定会帮你的,可以前给的我帮过你了当然不能算数了。”

      “给你好处你就帮吗?”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问。

      “不是。”我思索了一会儿,说,“但你给我好处我就帮。”

      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她当真急巴巴地给我抱来一个盒子,说这是她“费了千辛万苦、托关系、花重金”才买来的巧克力奶油圆蛋糕。有趣的是,为了当众并且亲手把这个好处交到我的手里,她就不得不再多准备一些分给别人,但她表现得对此并不介意,也许有意为之,给我留下了令人新奇又无奈的狡黠印象。

      连着之前的讨论,也就还有一件给我留下印象的事:霍恩斯似乎有意避免与布洛尔争论。他的午餐总是送进房间里吃,休息过后就随来往的老朋友们出门去干他们的事儿。他们也不掺和未成年人的话题。我见了他莫名心烦。总之,我还没有遇见不得不站出来给人帮腔的情况。

      临近开学的日子,大家来不及深思地随口约定好互相写信后就匆匆作别,这往往是一切又将要回归枯燥与平常的预示。

      我和爱尔克斯提前几天去了对角巷,使我惊讶又安心的是基本上没有遇见什么熟人,因此竟没什么可讲的。唯一可顺带一提的,大概是在我们去书店的路上,被一群围在魁地奇精品店前的人挡住前路的事。我记得去年来时我就觉得这店比其他的气派。透过店门的橱窗和大敞的门,在摇摇晃晃与交头接耳的脑袋之间,有一个独个耸立的脑袋很是显眼。

      哈利·波特挤在放置着最新款扫帚的台前,摇着身子踱步,全神贯注地凝神观摩那把气派的扫帚。自然,我猜他一定神情严峻,然而嘴角带笑,正陷于幻想中用自己的意志与欲望做斗争。他太专注才这样显眼;只有他一个人是独自挤在前面的。我四处望了望。

      爱尔克斯发觉我在张望,也没有多问,她想到之前提过几句的事情,便下了决心般要把我拉进去换一把新的扫帚。我费尽口舌解释我暂时不需要,先买其他必要的东西更好。尽管这可能使她不解或是伤了她的心,但我那时觉得发闷,极其不想走进那家店里买下那把扫帚。一是因为人太多,虽然当众掐断所有人的幻想会让我心头觉得快活,但这一点又让我觉得没有心意(可能因为那时的我一点儿可能造成窘迫的场面也不想遇见);二是因为我提前从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口中了解过它的价值,那时就觉得作为一把扫帚来说它太贵了,而我虽然不及法尔但也看重钱,何况一直以来我花的都不是我的钱。

      我通常强调自己没有钱。一旦我意识到自己有钱可用有权可使,那么表面的泰然多半是精神的亢奋与狂热之前的假象。一切在我身上轻而易举便能通往难以挽回的方向,甚至达到恣意妄为的程度。

      最后走前爱尔克斯问我要不要买一只猫头鹰用来寄信(她补充说,是我可以给布洛尔他们寄信)。我说可以用霍格沃茨的猫头鹰,或者就挑一只家里的带去就好了。她想到了什么,有些郁闷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得意的笑,但她没有马上把心思告诉我,转而笑着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我竟然欣然同意了;看着她笑的这片刻间我忘了钱的事。

      买完东西回去以后,爱尔克斯没歇息,叫来维特拉吩咐了几句,不过一会儿,只见小精灵就搬来了一把通体纤细银白,打磨得流畅精致的扫帚。这把“银箭”是已经停产的老款式,也是市面上最新的火弩箭的前身。它被保养得同崭新的别无二致。

      这是利奥卡·德维尔戈的扫帚。我捉摸不定地接过它,心中不禁一阵苦楚,并非因为我爱我的父亲,只是因为我想到我应当像大多数孩子爱他们的父母那样爱他,从而想到之前短暂的强烈爱过他的那些时刻。

      爱尔克斯略带激动的情绪解释说,如果我想要用作比赛,她就立刻用炼金术的手段改造这把扫帚,提升它的速度和魔力制动的效果;为了保持外观,她再去找她的对这方面感兴趣且擅长的朋友奥巴德·拉米帮忙;如果我不愿意,那再另做打算。我隐约觉得不能再拒绝,就好像以为她对我的回答另有所求。

      我很庆幸可以用魔咒把这把扫帚暂时变小,放进施展过无痕伸展咒和粘贴咒的口袋里,这样在列车上来往的学生间穿梭就不会显得局促了。

      开学这天的天气必然是阴沉黯淡的。列车吐出的蒸汽不忍立马跟风离去,在车身上空不停地凄凉地盘旋打转。我先和法尔在月台上汇合了,上车后一如既往向车尾游过去。但最末的隔间里已有一个靠着窗睡熟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穿一套破旧不堪的长袍,衣服款式简朴过时,经历过反复缝补,而且那人手艺不佳。这身衣服配上男人消瘦的身形与苍白的面颊,使人觉得他有些可怜。生活上的磨砺使这个年轻男人浅棕色的脑袋上已生白发。

      “看来他是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法尔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男人头顶一个被绑得结实的破箱子上写着他的名字:R.J.卢平。

      “他看起来弱不禁风,”我小声说,“但总归比吉德罗·洛哈特好,但也许是因为没人会比他更差。”

      我们当然不想和一个教授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悄声退了出去。刚回到过道上就看见卢娜拖着她的箱子恰好向这边来。我们索性一起顺着车尾再往前去,找了最近的一个空隔间就坐。聊了一阵假期生活,我顺势提了一嘴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新闻和摄魂怪的事情。

      “显然事出有因,一切有迹可循,”卢娜以坦然的神气说,似乎对于我们还不知道她所认定的事实感到难以置信,“一切都是福吉的阴谋。早就有人怀疑他在建立自己的私人军队,当然,他现在有些自大了,觉得可以完全控制住摄魂怪,但他的最终目的总归是不变的……”

      “他有什么目的?”我问。

      “他想要制造寒冷、疾病和灾害,甚至想要掀起可怕的战争,抓走在迁徙中走在后面的动物们做可怕的研究,把它们变成某种糖果。但做这些之前他会先把自己的士兵安插在霍格莫德,也许就在尖叫棚屋里,因为那里闹鬼常人不会靠近。”她严肃地说。不过这时她一不小心向窗外瞥了一眼;列车一路向北,仿佛驶入了朦胧的雾中,在渐阴渐沉的荒凉景色中摇摆不停,头上像是悬着将落未落的雨。她的脸上重又浮现出淡漠而愉快的笑。“你们今年可以去霍格莫德了,对不对?”

      “是,新学年寄来的信里有张单子,不管去不去还是先签了字。”

      “有什么可让你犹豫的呢?”

      “我料想人很多;有什么可高兴的?那有什么玩的?不,我是说,如果你有想买的东西可以托我们买,等到明年你也可以去了。”我补充道。

      “一个地点确实不足以让你高兴。”她说,盯着我的头顶看得我发痒。

      “嗯,据我所知,”法尔放下杂志,接话说,“霍格莫德有专门售卖魔法用品的店铺、售卖华丽学习用具的文具店、占地面积极大的一家糖果店,还有一些茶馆酒馆……”

      “是的,小酒馆通常是一切叛乱发生的指挥部。”卢娜说。

      已是午后,推着食品车的女巫才走到我们的隔间门口。我们买了些蛋糕和三明治。接着,我们靠玩牌和下棋来打发下午的时间,谁累了或者谁输了下场了,那人就自己看自己的书。神奇的是,我们之中似乎没人想要午睡或是小憩,尽管时显疲态。

      临到下午三四点,窗外下起绵绵细雨,寒气一阵连着一阵披满山峦。这时过道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走到门外的人伫立在我们的门前侧耳听了一会儿,推门而入。德拉科·马尔福抱着手站在门槛,左右两边跟着他的跟班。他带着嫌弃的讥笑打量了一圈隔间(其实每个隔间大差不差)。卢娜的存在让他惊讶,不过她立着杂志遮着脸,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来访的样子也许更使他难堪。

      “赫莱尔,你干嘛非要坐这么后面呢?”德拉科刻毒地说,“我劝你别每次总往角落里面钻,依我看,这样做很容易会沾上什么老鼠或者蜘蛛。”他身子不动弹,把脸歪着转向法尔,“哎呀,休斯,虽然过了几年了,但我还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习惯在书呆子堆里生活了,这真叫人意外,真的……”

      “你要不然进来坐吧,也别站在门口说话。”我说。

      “不,我不和你们过家家,我有正事要做。你上车的时候见到波特他们了吗?是在车尾巴里吧?”

      “我不知道。找他们做什么呢?”

      “你没听说吗?韦斯莱他爸得了一笔钱,还上了报纸。真可怕,这简直是上天赏赐给他们家的,我得赶忙去问问他妈有没有被吓死。”

      我轻笑了一声;他也跟着不无恶意地笑。

      “他们确实在最后面。”法尔说。她靠着门口坐,发车前听见了过道的声音,哈利他们走过去时,后面只剩下车尾那个空隔间了。

      德拉科听了嘴里叽咕着什么,转身叫了声“走”,很是潇洒地把门一关,冲车尾去了。但没过一会儿,他们三人又急匆匆压着身子往车头赶回去,不出意外是见到了最后一节隔间里的教授,碰了一头的灰。

      火车继续北行,云越垒越厚,雨点终究打掉了筛网,伴着狂风倾斜而下。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好像是入了夜。正看得入迷,听着敲窗的声响也有了些睡意,过道里和行李架子上的灯却倏地一亮,让我们一下子醒了神。火车的速度缓慢了下来。

      “他们是在给弯角鼾兽让路吗?”卢娜说。

      “应该是遇见了什么突发情况。”法尔说,将门推开一角。不少人也从自己的隔间里朝外探头张望,打着交流的信号,又畏畏缩缩地把头收回隔间里去。

      正是这时,列车完全停下,灯光骤然一灭,漆黑的车厢里闹起了各种碰撞声和惊慌的喊叫声,神经兴奋或是单纯觉得这事儿好玩的孩子们也跟着吵吵嚷嚷,在过道上游荡起来。出来之后找不到原来隔间的可怜人们,只得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过道上,摸索进别人的隔间里安坐。于是我竖起魔杖,点出一捧亮光,欠起身,决定先把门关上再说。

      出于一个正常人对于不平常事物的好奇心和某种隔岸观火的爱好,我听着各种混乱的声响扶着门探出身去;没见一个人点火;我颇为满意地准备把门拉上。大概正是这时间,正是这贴着我的光给了别人看清我脸的机会。一只手啪的一下精准无误地打在了门框上的我的手背上。我带着些火气举着魔杖朝这人的脸上照。我不认识她,但她让我感到面熟。

      这个金发的小女孩儿被光一刺,不适地垂下本就下弯的眼睛,露出一副羞怯似的神情。她稚嫩清秀的脸还具灵气,脑袋同鼻尖一块儿往天上翘,长而外延的睫毛像是从眼角生出来的,衬得她眼神机智精明。银色的光线照得她略微凹陷的脸颊发白。她离得近,我没再多打量她,没来由消了气;她蓦地抬眼,快速而神秘地望住我的眼睛,身上带着怯生生的从容,脸上扬起无所谓的笑意。

      “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可以先让我进来借坐一会儿吗?”

      “好吧。那么请你先把手移开一下?”

      “当然。请别担心,我刚才只是有些着急,怕你们关门了。”

      “噢。你别往那边去,那边坐了两个人呢。你踩到我了。你坐里面?好吧,我来关门吧。”

      我关上门,靠着门边坐下,和她坐在同一边。我们把魔杖举在桌上照明时,她对着变得冷丝丝的小隔间里匆匆一瞥。

      “你是赫莱尔·德维尔戈?”她问。

      “我真出名。”我回答。

      “抱歉,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叫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这解答了我对她感到面熟的缘由。窗外仍然风狂雨骤,大家漫不经心地互相打了招呼。我又仔细把她打量了一番。

      “你怎么独自走到这儿来了?达芙妮呢?”

      “我独自待在新生的车厢里,事发突然,我正是想去找她,但我不知道她在前面还是后面,便先往车尾来了。这时候遇上停电,而过道上冷得出奇……”

      她不再说了。一阵尖利的寒意溜过我的后颈,让我猛打了个冷颤。众人不再动弹,默默无语,转着眼珠交换困惑与紧张的情绪。

      “刚才有人上车。”卢娜耳语般地悄声说。

      没等她再把窗户擦干净为我们说明清楚,隔间的门缓缓滑开了。我和法尔举起亮着颤颤巍巍的光亮的魔杖,照出了伫立门口的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它从车尾走来。那个身影套着斗篷,细小的头颅和拱起的脊背快要贴拢天花板,一只吊垂在斗篷外面的手贪婪地想向外伸,皮肤死白闪光,甚至能让人闻到它身上的腐臭味,然而我没有找见它兜帽下的脸。

      忽然,阿斯托利亚自后方搭上我的手臂,焦急地叫了声什么,手上冻得直打抖。我听见了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好像完全不能明白她说的话的意思,揪着这个词在脑袋里转了几圈。我之后才明白她这时是想提醒我:这是摄魂怪。

      而此刻,门口的不速之客见我懵然不觉地望着它,自在缓慢地鼓起胸膛,发出悠长的、蛇吐信子般的声响,不知克制地吸了一口绵长的气。

      我想念咒,第一个音节还未出口,只觉身子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头上挨了一闷棍,整个人陷入混沌的困倦与茫然之中,接着听见了繁杂然而哀苦的声响。各处隔间、车厢,乃至车外,总之所到之处、四面八方皆是雨声、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与各种机械的鸣响,其中还有哀伤的催生隐痛的呼声,即使微弱且无济于事,却好像控制整个空间震颤了起来,眼前飞出了使人惶惑与绝望的鸟一般的雾;我向后一栽,不省人事;这是一瞬间发生的处于短暂的梦中的事情。

      我被法尔掐着虎口醒来的时候,望着逐渐明朗的陌生的天花板,半张着嘴沉默了约有一分钟。这一分钟里我的脑袋里空无一物,把自己身处何地也忘得一干二净,像刚出生的婴儿辨识着世界,不过当然没有啼哭。我很快觉得痛了,狂甩开她的手。

      “你要把我掐死啊。”我有气无力地喊道,吹自己抽回来的手。

      火车重新启动一会儿了,灯光已经亮起,门口的鬼影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先前遇见的那个睡觉的男人。卢平以疲倦而警觉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他的亲切的声音与他不整饬的脸毫不贴切。

      “那是阿兹卡班的摄魂怪,现在它们已经走了。”他迎着众人追问的眼神,说,一边从包里掏出巧克力来分进每个人手里,再攥着包装纸揣回口袋,作出退出隔间的动作。“吃些巧克力,会有好处。但现在请原谅,我还需要去看看其他学生……”

      卢平退出隔间,顺手带上门,往前方走去。

      他一走,我们四人又沉默地相望了几分钟。无人可知我此刻的心情,又或者正因为她们想象得到才没人说话。我们假设这样一个场景,当斯内普教授要求我上台提交昨日的作业,我自信满满,甚至有几分得意洋洋地站到他的面前,可我掏空了包,翻遍了每本可能夹住了那些羊皮纸的书,却怎么也找不出来那份作业。时间越来越紧,一滴一滴地落在我打颤的手上。我渐渐分不清现在是该害怕还是该窘迫。毫不意外的,愤怒往往会战胜恐惧;可这时他往我的头顶上投下的那一道足以吓死人的阴冷的视线,还是不免先让我感到了难堪。

      “刚才他做了什么?”我迟迟才发问。

      “先是有一道银色的光从车尾打过来,”法尔说,语气很随意,“摄魂怪扭过头慢悠悠地走了,接着他就来了,想必是他施了咒。你晕过去了,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从后面撑住了你没让你瘫到地上去。不过你也没有倒下太久,像是短暂性休克,不同的是身上仍然有明显痉挛的迹象……”

      “请不要说的这么具体。”

      “不过摄魂怪通常作用于环境,大家多少都受到了些影响。”

      “我觉得,”阿斯托利亚说,但由于湿冷,她的声音干涩微弱,有气无力。她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抬高音量。“我们先吃教授给的巧克力吧,既然他说有好处。”

      吃下巧克力,身上真的神奇地暖和了回来。

      “你现在还要去找达芙妮吗?如果你要去我把你送过去。她应该在前面。”我故作镇定地问。

      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讶地望了我一眼,迅速扭头过去作出沉思的样子。

      “不用了,我想还有十分钟就到站了。我回原来的车厢。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谢谢你们。”她笑着说,站起身来。

      “没事,我只送你进车厢。”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我还是跟着她一块儿走出了隔间,不过我倒也并非出于善良,虽然这样的做法与理由从一个人的道德与高尚的品质来说是无可厚非的;我也绝非别有用心,何况我此刻正如大病初愈,也许夜里因为受寒还会发热,没有多余的心思。

      我在她的身边绞着半边手指,想着她会不会把这件事抖落出去,毕竟这实在是可供大家谈笑的材料,我预想它会让我在某些时刻落下气势,处于劣势,害我在严肃的时刻哭笑不得,接不住气。我希望在她的心中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试想,一个待你这样好的人受了不由衷的伤,你哪能反手把她的窘事给说出去呢?我的行动直接,这可能会成为一个把柄落实在她的手上,可我那时再摆出不在乎的态度也不迟,这仍然经过了我理智的考量。

      思索到这里,我瞟了她一眼,心中惆怅,思绪纷乱。她没有看我,也不再主动搭话,而我是不擅长开始话题的,况且我也不能先开口,这除了暴露我自己以外别无用处,而我对别人的揣测同样是一厢情愿。于是我们直视前方,一路无言。我一度希望这个外貌给人聪慧印象的女孩儿会在最后突然冒失而带着少女的冲动,告诉我,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姐姐也不说,仅仅因为觉得我是个不错又奇怪的好人嘛。但是她没有;她走进原来的车厢,回过头欠身感谢我,眨着眼客套地说着晚上再见,还让我原路回去的时候小心些,最后为了这一有些不合时宜的俏皮话险恶又可恨地可爱一笑,钻进了分明还有人的隔间里,不见了。

      我回隔间的路上一直注意着卢平的去向,但直到坐回位置上也没有遇见他。接下来的十分钟没再发生什么怪事,列车很快进站,出了这种少见的事后大家比平时激动,车站乱作一团,四处是动物的叫声。站台仍然冷得出奇,雨还没有停下。

      卢娜今年可以同我们一起坐马车了,刚来到粗糙的泥泞小道,她就淋着雨,冲到一匹瘦骨嶙峋的呼着冷气的夜骐前,像是顺马儿的鬃毛一样踮着脚伸手抚摸它闪亮的脖子。周围有不少人被她怪模怪样的动作吸引住。我们坐上了这辆马车,路上没有谈到夜骐的事,不过互相心知肚明。

      马车驶向两边立着石柱的大门,有两个摄魂怪也跟柱子一样站在两边,不吭不响地从兜帽下注视每一辆车驶过。我身上又发寒,这才意识到手还在轻轻发抖,以为自己又会晕倒。法尔和卢娜以等待着某事发生好及时作出反应的姿态望着我。不过我们很顺利地进了门。

      我们穿过橡木大门,走进门厅,燃烧的火把发出让人觉得温暖的噼啪声。

      “德维尔戈!我要见你。”这声音打断了我右拐往礼堂里去的脚步;麦格在相互推搡的人群后面,以身材优势,昂着脑袋越过众人朝我喊道。我挤过去才发现她身边还站着赫敏·格兰杰和哈利·波特。他们恐慌地观察着麦格的表情和动作,又不解地看向我。

      麦格让我们“没必要那么紧张”,领着我们横穿过门厅,顺着大理石楼梯上了一条走廊,一路走去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小得多,壁炉还生着火。她示意我们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哈利和赫敏挨着坐下了。我坐下时巧妙地挪动了一下椅子,与赫敏多隔开了半个位置),自己转去桌后落座,接着没有任何铺垫地发话:“卢平教授提前派了一只猫头鹰来,说你在火车上不舒服,波特。还有你,德维尔戈。”她补充道。

      “就算他是单纯好心和责任感膨胀吧,可这和赫敏·格兰杰究竟有什么关系?”我满怀激愤地思忖着,转过头去看她,恰好这时她也投来一道小心翼翼的目光。眼神相撞,我俩又一齐像是碰着火了挨着刺了一样转过头去。我倒使她觉得我可怜了,如果她由于波特的状况竟然会对感到忧虑的话。不过我想我的表情严肃而冷淡,也许还有怨恨;这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让她也学我的样子笨拙地挪了下椅子。

      没人对这事儿多再在意,因为这时庞弗雷女士敲门走了进来。

      “噢,又是你们俩!”庞弗雷女士俯身,打量一会儿哈利,又再看我一会儿,“你们又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是摄魂怪,波比。”麦格解释道。

      “把摄魂怪派到学校周围,”庞弗雷女士嘴里又念念有词起来,一边捋起哈利的头发摸他的额头,“他们可能是前两个,但不会是最后两个晕倒的人。看,他的身上又冷又湿……”她面色凝重地走到我的面前,我提前掀开自己额前的头发,她也照样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有些发热,但是身上还是冷,你更得多注意些。可想而知,它们真是些可怕的家伙,它们对那些已经很脆弱的人造成的影响……”

      “我不脆弱!”哈利大声打断她。

      我也恼火地冷笑,几乎想要立刻起身离开。期间我没有偏头去看赫敏,有意不去区分她和哈利落在我身上的眼神。

      “他们需要什么?卧床休息?也许他们应该在校医院住一晚?”麦格直白地问。

      “我不这样想。”我说。

      “我挺好的。”哈利同时喊道,一下子冲起身来。

      “嗯,至少,他们应该吃一些巧克力。”庞弗雷女士说,轮流观察着我们的眼睛,她好像觉得我们的话不过是寒热下逞强的胡话。

      哈利说他已经在卢平教授的提醒下吃过了。我也心不在焉地点头。庞弗雷女士对卢平教授的手段赞赏有加,终于不再叽叽咕咕了。

      “你们知道感觉没事了吗?”麦格严肃地问。

      “是啊。”哈利作出随性的样子回答。我又点头。

      “好吧,那么请你到外面等一会儿,波特,我跟格兰杰小姐和德维尔戈小姐说说她们课程表的事,然后我们再一起下楼参加宴会。”

      哈利跟着庞弗雷女士走出去,麦格的目光随着他们走出去带上门后才转回来。她神情严厉地扫过我们的脸,从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一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的绒布上还有一团绸布。

      “我长话短说,”麦格说,“因为排课的缘故,只有这一种办法,这一样东西能让你们上满你们勾选的那些课程。我向魔法部写了很多信,反复证明你们两人是成绩优越道德高尚的模范学生,而且绝不会把它用于学业以外的事情,才拿到的这个东西。因此,在我讲解之前,你们必须先向我发誓:不会把它的存在告诉任何人、完全遵循正确的使用方式、只用于学业,并且互相监督制衡。如果有疑虑现在还可以出去。”

      “只有一样?”我问。

      “只有一样。”

      “不,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嗯,两个人,只有一样?”

      “只有一样。”麦格回答,好像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其实我很意外,德维尔戈小姐,毕竟你的课表不该在我的手里,不过邓布利多教授把你原先乱填的课表交给我了,我自以为他在暗示我这么做。”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要反复斟酌,可因为时间紧迫不得不有些着急直接。“我想你还有一份标准课表在斯内普院长那儿。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连院长也不行。”

      “我愿意发誓。”赫敏已经急不可耐地把右手举到了眉边,“我以我的人品、人格和学业成绩起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完全遵循规定的使用方式,只用于学业。噢,我也愿意互相监督,如果必须一起用的话。”她声情激越地说,一时喜形于色,看向我,快速眨眼,要求我快作反应。

      “我也发誓。”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抬起一只手,说得很快,“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如果我做不到上述这些要求我就自愿去死。”

      “哪有你这样发誓的?”赫敏脱口而出。她在教授面前还极力压着声音,不过满面红光的脸上的笑意简直压不住了。

      “原来不能这样说吗?”

      “你是在装傻充愣吗?”

      “好了,我们的时间很短。”麦格果断地打断我们,扒开绸布。布上躺着一只小小的金色沙漏,一端还连着长长的链子。“这是时间转换器,是魔法部严格管控的器具。简单来说,把它戴在脖子上转动上面的旋钮,它就会带着使用者从当下回到过去。每倒转一圈就是倒退一小时,最多只能倒退五小时,否则会给你们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衰老,甚至真的夺走你们的性命,把你们永远困在过去,我相信你们是不会想要尝试的。回去的地点通常在过去那个时间点你们身处位置的附近,而格外要注意的是,在使用时你们不能和过去的自己相见。很多使用者都因为没有遵守好这一点引发过不少的惨案,他们误杀了过去或是未来的自己……”

      赫敏在一旁疯狂点头,眼里直冒亮光。

      “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一起使用,不能单独使用它,这才能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也就是说,格兰杰小姐选修了所有的课程,你也得这样做,否则会出乱子。虽然你的课表和全选了没什么两样。我记得你没有选麻瓜研究课。”麦格教授特意指出了这一点,同时观察着我的反应。

      “是,其他的书我都买了,这一门没有。”

      “我想布巴吉教授会有多余的书,你可以向她借用。”

      “好吧,教授,我会去上这门课的,如果她偏要上的话。”

      “很好,那么,时间转换器该由谁来保管呢?”

      麦格还没说完,赫敏唰的一下就举起手臂,连带着上半身也不停摇晃起来。她扭过头来,炽热的目光快把我的脸给烧穿了。她完全没必要摆出这样企图与我抗争和挑战的姿态。

      “给她管着吧。”我说。她颇有些意外,放下手来。我又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麦格没有犹豫地叫赫敏上前,把沙漏郑重地放进了她捧起的手里。

      总算吩咐完,麦格把我们带出去,和等得已经不耐烦的哈利汇合,一块儿往楼下礼堂走去。

      进入礼堂的那刻是我无法可想的忐忑。我们没赶上分院仪式(这次仪式是由费立维教授来进行的),虽然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打算蹑手蹑脚地从礼堂后面溜进去,但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人望着哈利,侧身和同伴交换着小话。我打直身子,快速穿到斯莱特林的长桌坐下。而后才得知哈利晕倒的事早被传得众人皆知了,连他说自己听见了可怕的尖叫声大家都一清二楚。

      我落座的时候,德拉科正夸张地扭动身子学哈利晕倒的样子(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把大家逗得乐不可支。

      “赫莱尔,你怎么跟着他们现在才进来,难道说你也晕倒了?不会吧,不会吧?”德拉科停下来,大声揪着我问。

      “噢,已经分过院了。”我纯粹没话找话,因为我的精神实在受了累,一听他的话就不受控制地瞅了一眼坐在几个新生中间的阿斯托利亚;她也进了斯莱特林,但没有挨着她姐姐坐;我看她时她恰好转过头来对我微笑,又怕招我嫌恶似的转回去同身边的女生讲没说完的话,好像那只是她无意间分过来的一个友善的微笑。可见,她没有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没有,不过他确实是晕倒了,麦格教授鉴于上学期末的事和他的事希望我接受复查。”

      德拉科耸了耸肩,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不管他满不满意,邓布利多站起身,打断了所有将要进行的谈话。他简单欢迎大家,然后隆重地介绍了驻扎在学校每个入口处“执行公务”的摄魂怪们。它们担任了学校安保的工作(恐怕比费尔奇可靠,不过讨人厌的程度不相上下),不准学生未经允许离开学校,因为魔法部生怕一个学生的袍子底下会钻出一个成年的杀人犯,尽管他们一边这样害怕一边又知道摄魂怪们能够识破“任何诡计、花招和伪装”,“甚至包括隐身衣和幻身咒”。想必这样一群“不会理解辩解和求饶”的铁面无情的看门狗是不会随便冻死或咬死学生的吧?

      邓布利多还介绍了卢平。我不得不提及一点,在进礼堂的时候我就构思好了借口,因此只担心着一件事:如果斯内普看见我和他们一起进来,会不会为我此后的活动造成一些麻烦。然而我多虑了,他整个人凝然不动,旁若无人,神情痛苦地侧目谛视着卢平,脸上因为无暇遮掩的憎恨感情完全扭曲了,掠过阵阵抽搐。他的行动好像随时会超越理智,也许马上就会跳起来,冲到卢平面前朝他脸上啐上一口。

      接着邓布利多宣布以后的神奇动物保护课将由海格来教;立即有人后悔选了这门课。

      至于接下来的吃饭的事情,没什么可以多讲的了,一切可期待和可烦恼的事情常常发生在当下或者明天。达芙妮在闲聊中不经意地向我指出她的妹妹,但没有作引荐。我今晚没心思揣测太多别人的意图了,只想躺直身子像死人一样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向她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装作没有提前遇见过阿斯托利亚,好像还在为这一点深深惋惜似的。达芙妮莞尔一笑,不置可否。我现在才懒得管她们有没有提前通气来整我呢。不过后来再遇见阿斯托利亚时,她从我的神情中读出了我的意图,莫名配合地重新向我作自我介绍,身上保留着纯粹却更平庸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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