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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老鼠 又在解释动 ...

  •   在巫师的世界从来不只有魁地奇这一种娱乐方式,即使我此前不多接触这方面,到霍格沃茨之后也至少能够列举几十种出来。
      大家课少的时候会聚在休息室打一种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的纸牌,走在庭院也能看见不少人围坐着玩高布石或者巫师棋,还有人会在角落甚至干脆在教室里,随时掏出一种魔法卡片进行决斗。而三年级及以上的学生还可以在周末去只有巫师居住的霍格莫德村玩,在那里能买到不少有趣的魔法道具和零食。
      总而言之,在那种情况已然发生,一切言行必将于事无补,事件往后的发展也几乎可以说与我再无关系之后,我没有拒绝来几局紧张刺激的巫师棋,将我的精神投入游戏之中。
      “我早说过你该走那里。如果你走那儿的话,不过是牺牲几个兵罢了,可现在都够吃她好几个王后了。别再贪心了。”布雷斯把手抬在嘴边,对旁边的西奥多说。
      “我倒觉得他们这么下没什么问题。但是每一步都走在刁钻古怪的位置,这点上你俩真是默契。再这样下又要和棋了。”坐在我这边的达芙妮皱着眉头说着,眼睛没有移开过棋盘,她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把声音压得很轻。
      “谁怎样下棋都没问题?那你自己下棋的时候怎么不像他们这样下呢?”
      “当然是因为我下得也没有问题。可能你平时重要的事情太多忘记了这件事吧:我目前的胜率可是我们之中最高的。如果你能早点改掉你有时急躁的毛病,可能还能追得上我的袍角吧。”
      “我下的是快棋,你懂什么啊?况且我们又没有赌加隆,我可不会把我的生命全部浪费在这上面。达芙妮,犹豫磨蹭和过于保守只会丧失乐趣和浪费时间。这句话同样送给你,赫莱尔;哦,你现在这样倒是走对了嘛,有时候就得这样不计损失,你刚才就该这样做了……”
      “你究竟是哪边的?”我问。我的骑士正在棋盘上吹响号子横冲直撞。
      “不论你们怎么争,就算三打一,我现在也有优势。而这局面主要是由于你们的指手画脚影响了她的进攻策略造成的。”西奥多横着嘴,以幽怨而烦恼的眼神瞅了他们一眼;他又回头看我,最后再把视线落回棋盘上,双手合撑着口鼻。“你下得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赫莱尔,再这样下,你们俩的高布石可就全部输给我们了。”
      “给你就给你吧,反正我的也是从德拉科那赢来的。”我漫不经心地说。
      “不准,我的可不想跟着你的一块儿输出去。”达芙妮一手叩住我的肩膀,说。
      “不过,倒不如说赫莱尔这种多变的进攻策略确实很让人拿不准主意,这也算是一种让人出乎意料的风格嘛。”布雷斯评价道。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吗?”西奥多说着,后仰身子,脸上浮现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我们聊这种近来的小事也许没什么关系吧?”见我赞同地点过头,布雷斯才接着说,“这种事倒也是屡见不鲜了。不过当时确实也很让人意外,除了潘西动作快,还没几个人反应过来呢。喜欢洛哈特的人不少,赫莱尔,你那短短几句话可批评了至少四十几个人呢。而且话说得也真是狠心呀,什么都不怀疑,偏偏怀疑别人的智力审美;什么都不攻击,偏偏攻击别人的私人感情。别提那个姑娘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是吗?我没去注意她的表情。”我说。
      布雷斯轻轻咳嗽一声,向我投来一个会意的眼神,显然是表示他对此话的怀疑;他耸了耸肩,说:“这样就更狠心了。可也没什么关系,有的人喜欢做点什么来引起别人的反应;有的人做之前就不期待别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哎呀,你下了就不能反悔了。”
      “能不能安安静静下棋?”达芙妮低声说,“赫莱尔,你再下稳当一点就好,他俩聊别的无非是因为快坐不住了,才用这种手段分散你的注意力。可惜聊天的技巧真的很一般。”
      “这里没人比你更会一边慢悠悠地玩一边和别人谈天说地了,我们这不过是对你的伎俩的拙劣模仿。”布雷斯再次把手抬在嘴边说,跟西奥多一块笑了起来。
      “我们只不过是觉得意外,赫莱尔也点过头了。”西奥多补充了一句。
      “我确实对聊这个没什么意见。不过你觉得我怎么做才不会让你们觉得意外?”
      西奥多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向他发问。他手肘撑着腿,手掌支着脸,偶尔以端详的意图飞快扫过我的脸,又礼貌地移开视线。过了好几分钟了,也不见他说话。
      “你们怎么也等着我说话呢?难道这是给我一个人的问题吗?”西奥多这时看过其他人,发觉我们都盯着他,局促地嘟囔说,“那我说我的想法吧,可我需要事先说好,我能说的不过是我感受到的罢了。这些话影响不了你之后的作为,也改变不了你之前行为的性质和动机。嗯,我以为你会把书丢回去就离开的。难道你会去管与你无关的事吗?在我看来你不会这样做。
      “我觉得我们属于没有闲心和精力去多管别人事情的类型(我得说人是复杂的,谁也有亢奋的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比如你之前魁地奇球场辩驳的时候;比如我此前质疑你的时候)。我主要也是想到,你此前被我们怀疑的时候极力想与继承人撇开关系,应该也不会想再同麻瓜种起冲突。要是那个继承人借这次冲突又把嫌疑甩回你的身上怎么办?不过也没关系了,印象引起的怀疑总比证据带来的多。我们也只是想转移你的注意力罢了,这环节本来应该是我们向你提问的,所以……”
      “所以说,如果是你,你就会这样做咯?”我见缝插针地问。
      “不,我一般不会蹲下帮别人捡东西。”
      “那你之前也是凭借印象怀疑的赫莱尔吗?”达芙妮轻快地追问。
      “我那时只是说了些实话,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定是她。”
      达芙妮轻轻点头,接着以同样眼神看向布雷斯,想征求他的意见。
      “我看,赫莱尔当时只是被人撞了一下而已,谁被撞到了还能摆出好脸色呢?如果是我,我也给不出什么好脸。那人肯定是高尔吧?走后面的人里没别人有他那么大的力气了。可就算是赫莱尔自己想要这样做,这也没什么;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外放或者说进步的表现呢?你和西奥多平时就是绷得太紧了,光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害你们丢掉了那么多的本可以发展的关系,丢掉了不少的乐趣。我并不是说非要你们去认识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达芙妮肯定也清楚这一点。可有的人——尤其是蠢人——你只需要知道他的存在就好了,这样你闲来无事、心神不宁的时候就回想一下他的事,就会发觉,这种蠢人可真好笑啊。知道的蠢人越多,知道的蠢事也就越多,而蠢人和蠢事永远源源不断。这样一想,生活很难枯燥乏味。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我们为什么不笑呢?
      “不过这乐趣当然也很短暂,”布雷斯继续说,“你随时可能察觉这种蠢人带给你的烦恼可能比乐子多得多。他可能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让你高兴的时候更高兴,恼火的时候更恼火。和他们交流的时候你最好也得把自己的脑袋忘掉才好,把自己也当成一个傻子;可时间一长你又会因此觉得自己受了侮辱,自己损害了自己的思想,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貌(这时候就会有另外一个潜藏在阴影中的你从暗处跳出来,把你给杀死,再替代掉你,过上你本来的生活,继承你原有的亲密关系——我开个玩笑),这太可怕了。可没关系,我始终是我,没人配取代我,他潜藏自己的耐心不会比我战胜他的决心更强更长久。
      “不过这也终究只是获得快乐的方法之一嘛……对了,你们知道吗?有一个一年级的赫奇帕奇,几乎每节魔药课上课前都会踩到斯内普教授勒脖子的黑袍子;他每次都抱着东西塞得比他头还高的坩埚对着斯内普教授傻笑,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就完蛋了。斯内普教授当然狠狠扣了他的分,还提议他最好把自己的腿卸下来随机送给一幅画像,就当是干了件好事了。”布雷斯带头笑了一阵,接着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嗯,人绷得太紧难免会有需要爆发和发泄的时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谁都这样。”
      “我可很不喜欢这个玩笑。”达芙妮这时终于忍不住插嘴说,“不过就昨天那种小事,那样几句话,随手做了也就做了,顺口说了也就说了。这种事发生得总是寻常而自然的,尤其是在一个人心情尚好或者特别糟糕的时候。不过这确实也算是一种作风吧,赫莱尔确实很会给人带来新鲜的惊喜,我倒是很喜欢这一点。而且,你们说得太远了,知道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他们俩难掩好奇地望向她。
      “你俩的高布石输给我们啦。”达芙妮说。
      他们一口咬定我和达芙妮一定趁他们刚才讲话的时候偷偷动了棋盘。达芙妮装作没听见,一只手朝他们摊开,一只手拍拍棋盘,让每一颗棋子走回了自己的格子里。
      “好吧,好吧,给你们就给你们,我们又不玩高布石,这比巫师棋还没意思。”布雷斯把自己的贵金属制的高布石一颗一颗数进达芙妮的手心里,说,“等你们输了被喷一脸臭水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还要下一局吗?”
      “不玩了,我和赫莱尔约好了去图书馆。”达芙妮站起身来,示意我跟她一块儿出去。
      休息室里的壁炉旁常常干燥温暖,地窖幽深的长道却总是湿冷。我数着长道的火把,走向上的路。
      达芙妮和我并肩走。她迈着稳健均匀、从容不迫的步子,脑袋同嘴角一起微微抬起,眼睛始终朝着前方,似乎走路也是一件需要专注去做的事,而不该带有一点别的想法。她偶尔会往我这边稍稍侧身来,避免手臂碰到迎面走来的同学;偶尔半掩着嘴贴近我的耳边来,悄声告诉我刚才吵吵嚷嚷走过的不体面的人是谁;偶尔还要和别人随和地打声招呼或者亲密地同他们握手。
      可是我只要留心,或者说不放任自己完全陷入个人的沉思之中,就不难察觉到她有时候会打侧面打量我几眼。我回想起她先前怀疑我半夜私下行动过的事来;想起她那时展露给我的威胁性的、获胜般的、得意的笑来。也直到这时,那样一个令人不安的强大的情绪翻腾着跳上我的心头,跟着楼上刺目的光,要照得一切显露无疑。
      这样一个我早早应该思索的念头竟然直到此刻才真正闪过脑海,或者说直到这时,它仍然躲躲藏藏,被我刻意丢在一边;我一面这样残忍地抛弃它,一面又因此受到它更加持久的折磨。事实上对于大多数事,我都会产生这样的感受,总觉得我还没到思索它们的时候,即使我为此神思恍惚、阢陧不安。可一个声音会告诉我,我是时常如此的,时常衰弱乏力,时常处于悲怆或郁悒中,我聊以自慰,对此安之若素,永远把一切留去明天,明天之后又有一个明天……
      可要是已经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抽出镜子的时候有没有留心将镜面朝下。要是它当时反射了天花板的光,被别人晃眼瞥见了怎么办?难道别人会觉得我是好心地帮她捡起来,而不是会让它随意地落在地上,或是趁机羞辱一番她的外貌吗?
      偏偏这时候,那样一个从发生到此刻前一秒还可以在我脑海中清晰重现的场面,竟然已经模糊不清,而这仅仅是由于我贪心地想要从我的记忆的长流中游回“那个时刻”!一切只给我留下了虚浮的印象,给我以影影绰绰的视觉的暗示。我几乎只记住了光迎面劈下来的形状。
      此时,达芙妮不再回避我这一路上对她的不太礼貌的观察了,彻底朝我移过眼来。她以那样讶异、好奇、怀着笑意的眼神,询问我。这样安静的人,在这样的时候,眼里熠熠闪光,让人无法不去追问她到底藏着什么明亮而优越的思想,发现了什么样使自己展现生机与活力的秘密。在那样轻松的微笑中,我倒是想礼貌地朝她微笑,但我只是揣摩起她的心思来。
      “怎么了?”达芙妮问。
      我控制着不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什么怎么了?什么?”我有些着急地反问她。“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不可能知道。可她又要瞎猜了,她心里大概觉得指出我心神不宁的样子好玩极了。”我心里冷笑着想,一股子火气跟着涌了上来。
      “你看起来昏昏沉沉的。今天的天气是有些闷,也许地下教室还有人在上课,水汽总弄得人头昏脑涨。”她关切似的看我好几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怎么突然这么想?”
      “只是因为你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你一边这样,还一边盯着别人看,很难不让人产生这样的误会。如果你要说的不是什么秘密的话,我不介意听你讲讲,就当帮你分担分担,这很正常,一个人能兜得住的心事总是有限的嘛;可如果是什么秘密的话,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不过,我就会想要问你了,是我在你这里还没有足够的信誉吗?还是说我的性格或者我的品格,有哪里让你感到不安心啦?”
      “不,别开这种玩笑啦。我好像确实没什么非要说的。我刚才在想别的。我有时候会想得太忘我了,刚才我就忘了我正盯着你。”
      “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我头发没扎好。别看我这么平静,我偷偷慌张了一路。”她说,抬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下学年选修课的事情。她告诉我,她去图书馆也是想要提前查阅那些课的书籍,提前考虑选课。她言语中像是想要告诉我,对她来说,下学年及之后的学年比前两个学年更加重要。
      走到图书馆附近,我们遇见的人多了一些。经过最后一个拐角时,达芙妮拉了我一下,说:“那是法尔·休斯吧?嗯,她前面的是谁呢?”
      “你又在说笑了,你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赫敏·格兰杰。”我以微弱责备的语气对她说。
      “你以前就认识她吗?”
      我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法尔。
      “我们上学之前见过一面,因为一些事我在她家待了一个下午。不过我们当时聊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要么四处乱跑,要么慢下来散步,或是贴靠在一棵老树的大树干上,觉得很凉快。也许我们聊了一些对未来的想法吧,不过好像到最后也没人能说个明白。”我回答。
      达芙妮本想拉我径直走过她们,可她又觉得和法尔打声招呼认识一下是有必要的。
      法尔站在不远处,懒散地把双手背在身后。赫敏站在她前面,离她三两步远。即使无法越过法尔的肩膀看清赫敏的脸,可要看见她一头乱糟糟、毛茸茸的卷发却也容易。对她们聊天内容的猜测使我短暂忘记了我正在向她们靠拢去;另一个更急迫的念头已然顶替了前一个念头。
      可我们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或是达芙妮有意避免以这样的方式偷听到她们的话,她不和我并肩过去,趁着她们之间没有一个人再说话的间隙,先走到了法尔身边。
      尽管达芙妮似乎朝着赫敏的方向转过头去,也许还微笑了一下,可她随和地同法尔打起招呼的话语和动作表明,她完全没有看见赫敏。
      赫敏被忽然插进她们中间的达芙妮一惊,下意识气恼而慌张地抬眼看去。她的目光没有在达芙妮身上停留太久,立刻看见了走在后面的我。
      只对视一眼,依赖她眼里所呈现的情绪,我知道她已经发现那面镜子了。
      我走近了;她再次以那困惑不解的、失望的和似乎还恼恨着我的目光冷冷划过我的脸,接着同样不大礼貌地打断达芙妮的话,和法尔告了别,转身就走。
      我几乎能猜得到她们聊了什么,我几乎清楚她为什么以那样伤人而又受伤的眼神看我,可这时我仿佛又觉得那一切没有发生过,寻思着:“她们聊了些什么?她干嘛那样看着我?她怎么那样生气啊?她果然会这样看着我,那倒确实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达芙妮,我有事要和法尔聊一会儿,你先进去吧。”我等到她们简单认识和寒暄完,说。达芙妮没多问,应答了一声,把空间留给了我和法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她才好。
      “你听说再过一两个月就要选下学年的课的事情了吗?”我左顾右盼一会儿,小声问。
      法尔平静地望着我,说:“听说了,我大概会选算数占卜和古代魔文。想选神奇动物保护课的人好像很多,也许会分出两个班来,可我想我以后不会干室外的工作,还是算了。我猜你也会选算数占卜和古代魔文,这样一来我们的笔记和作业就好办了。”
      “是,也许吧,随便选什么都行,拿到选课单我就随便往上勾就得了。我刚才还想问什么来着,我想想……我忘了。”我喃喃道,“啊,现在才二月份就那么闷热了,一年比一年热,一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怀疑自己要犯病了。嗯,也许我们之间不用讨论天气,总之,我觉得继续卖提神剂还是有必要的,反正不被发现就好了嘛,不被发现是最重要的;有时候连做的是什么都不重要,原因也会慢慢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个过程,不能被发现的那个过程总让人又闷热又亢奋。谁不想偶尔干点坏事呢?能得到点好处当然更好啊。”
      “我很赞同,你的话我通常总是赞同。不过也许我猜得到你一开始想问什么。说来也只是凑巧,我昨天在礼堂看见你帮她捡东西了。”
      “哦,是,我是帮她捡了本书,那还是洛哈特的书呢。这怎么了?你又把我猜错了,我想聊的可不是这个事。”我说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无所事事地观察起进出图书馆的学生。
      “这当然没什么。”像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法尔摆出无所谓的样子,说,“格兰杰刚才是主动来找我的。她说,你以前给过她一面镜子。也许是因为那件事情吧,她现在想要还给你,并且希望可以由我转交给你。”
      “是,确实是以前给她的,很久之前。我真的抱歉我把它给她了,毕竟它是从你那里得来的。我以后一定也会送给你一面(我亲自刻字那种——你这是什么嫌弃的表情?)。那她已经把它给你了吗?如果是这样,你这次就放心给我吧,我不会再把它给别人了。”
      “没有,我拒绝了。”法尔向后仰仰身子,双手搭去身后,“我刚才就这样背着手,免得她着急了,直接把东西塞进我手里。其实我听过她的话后也很诧异,我想不到你是什么时候私下里给她的。我想你大概是在我们得出猜想之后给她的,可从她的话里,我又感觉她还不知道我们的推断。你还没有告诉她,这很明智。
      “可是光给她一个缺损的暗示,是不可能让她一下子得出一个结论来的。而且想要我们的猜想成立,需要保证密室里真的有一只怪物,还要确保那个继承人没有乐于折磨别人恶趣味(说不定他也觉得让别人处于生不如死的境地之中能让他感到闷热与亢奋)。这也是我不想盲目把它告诉别人的原因之一。哪怕佩内洛和我赌了十个加隆,看谁能更接近真相,我也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我什么也没告诉她,说实话我也没奢望她一定能懂呢。法尔,你还是先告诉我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吧,趁你还没忘。难道她刚才只说了那么几句话吗?”
      “她料到了我会来图书馆,等到我之后没有别的废话,把镜子拿出来给我看过一眼,说那是你的东西,希望我能替她还给你。她见我没有回答,就补充那是你以前给她的。我当时是在想,你把镜子给她,也许是为了让她推出我们的猜想。那么假如我们猜对了,假如她真的能猜出来,或者在关键的时刻想到了它,——哪怕只是在拐角听见异响的时候,她才想起可以先用它照一下——这也算是能救她自己命的充满侥幸的方法。
      “如果这涉及到了她的人身安全的问题,或者别的什么更严肃的问题,我觉得我还是什么也不做的好。我没有必要在其中担任什么重要的角色,免得影响了后续的发展,消耗自己的精神。如果她不想留下它,她有无数种方法找到机会还给你;如果她想留下,那她自己也会留下。更冷漠、‘自私’一些地讲,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把东西给她的,我不太建议你这样做,但我支持你这样做,因为你像是下了一盘赌注。”
      “我知道了。你拒绝了,然后呢?”
      法尔没有急着接话,她挑起眉毛,用一种探究的沉默来反问我。我知道她的意思了。
      “那我来告诉你吧,我先说好了,”我接着说,“我把我做的都告诉你吧。反正这没什么可隐瞒的,而且那又不算什么,况且我觉得告诉你是有必要的,尤其是现在,反正现在是这样了。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我说得普遍一点,这感觉就好比你家的天花板里面藏了一只老鼠,可你看不见它,只能听见它吱吱叫唤,于是你成天担心它会不会连着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一起掉下来,落在头上;于是它以后每响一声你的心就会跟着剧烈地震颤一下,仿佛已经看见它啃出个黑洞来。它也许会跳出来,也许又只是探出那张小尖脸在头上打量你,窥伺你。
      “可难道你会害怕那么一只老鼠吗?不,毕竟大不了也就是被它咬一口嘛,你再把它打死就好了;难道你在怕那场面会太血腥吗?不,它又不是人啊,它甚至称不上是可以被觉得可爱的生命,做那种事只会让你觉得松了口气,感到高兴。可你就是害怕,因为你看不见它,而它时常在上面跑来跑去地提醒你它还在那里;你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可那种使人焦灼的感受就是存在于那里。慢慢的,我不得不想着就让它一直住在上面好了,只要我们互不干扰,为此我情愿日夜忍受被它的声响给吓到。”
      “你这样说也太严重了些。”法尔笑了几声又觉得不妥,消停了下来。
      “确实是被我夸大了,毕竟那明摆着只是一件小事嘛。我之前也许有过那样的感觉不错,它强烈到让我觉得有趣,而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把它给她的,法尔,其实你目睹了我犯罪的全部过程啊,或者说大多数人都目睹了全程。连你也没注意到,那就没人能注意到了。我刚才是彻底地松了口气,你简直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欣喜!这解脱般的狂喜胜过了我的行动本身。这样的感受甚至让我差点相信我确实应该这样做啊。我在蹲下捡书的时候飞快地把它拿出来塞进去了。毋庸置疑,我的话和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人发现它,就算它反光了也没人在乎。
      “谁都乐于看见难解难分的矛盾,谁都乐于看见莫名其妙的争执,只要糟心事不落在自己的头上,谁都爱它,谁都会希望这无聊平淡的日子里,有那么一件事能够去破坏一下别人的美好心情。人真刻薄啊,可是我也一样刻薄、恶毒。我说了那种话,而且几乎用不着思考就脱口而出,即使它没涉及什么出身问题,可难道这样就可以被她所接受了?但是对我来说又只有那样一个机会了。我倒也不需要什么宽恕;这样一来我还是正确的,她果然太天真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吗?你甚至可以觉得那是我的潜意识作祟了,我是主动撞上她的,就为了找到这个机会把东西给她……又或许我蹲下的时候真的不知道那是她的东西,”我继续说,“我只是感到了一种受辱感——这简直不可理喻。可我确实感受到了;我这个人很诚实,几乎不会撒谎。而且我这人乐于幻想,时常空想;我明明讨厌这类人的,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人。我得承认我想过如果镜子能保命的话,我也许可以把它给她,我有这个能力(我不太愿意说其实是‘权力’),可事实上我不会那样去做,我只不过是想象一下罢了,就像我以前也经常会想象所有人都欠我钱,觉得每个人都应该给我一点儿他们的钱;他们又都欠我一些人情,每个人都该给我更多的信任和真诚。而我那时也正出于亢奋古怪的想象之中。
      “而且我这样做了,那个继承人也许真的会再次利用我,袭击赫敏·格兰杰,从而把嫌疑甩在我的身上。这给了我们验证的机会,我们还可以借此观察他袭击的手段是不是我们设想的那样……这样想好卑劣!但是你拒绝她了,这太好了,我们简直心灵相通!只要东西还在她手上,一切选择就都在她的手上,几乎可以说快要和我无关了。它有什么用,背后我用裁信刀特意刻的法语有什么别的意思,我为什么给她,我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给她,总之这一切都由她去定夺了,我已经没有定夺的权力了!”
      “原因确实不重要了,你做的也确实很隐蔽。我尤其同意你让她自己去决定、让她自己去猜测这一点,”法尔惊喜地说,“虽然这里面有一点自私又逃避责任的意思,可这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想她也许会丢掉它吧,或者干脆打碎它,我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我竟然会因此伤心那么一小会儿,这是我想象这结果的时候所感到的浅薄的感受……”
      我情绪激昂地吐露完这些话,觉得体力衰颓得差不多了,连忙气喘吁吁地扶住墙壁,捂着发昏又发起热的头。
      法尔没什么必要地用手给我扇了扇风。
      “她大概不会那么做的。”她说,“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她刚才还向我暗示了其他的东西。其实我没有一开始就拒绝她,我对她说:‘要我转交可以,得给我加隆。’”
      “你好过分!你怎么骗她钱呢?”我拍开她的手喊道。
      “她当然没有给我啊,只是觉得极其怪异地扫了我几眼,像被我气笑了,对我说:‘那我只能把它摔碎了。’”
      “她也好过分。”我完全没有什么道理地说。
      “我告诉她,就那样做好了,我会转告你这件事的。接着我指出一点,她如果不在乎它,完全可以跳过这个步骤直接摔碎。我的猜测大概把她给点着了吧,她之后的话都带着股怒气,说得极快。
      “她说:‘当然,我本来就是想这么做的,其实我当时就该那么做。可难道我能在那么复杂又奇怪的情况下也跟着她胡乱地做出一个判断或者愚蠢的决定来吗?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了;我对这事波澜不惊了;我已经毫不在意了;我随便别人怎么呈口舌之快,我根本无需搭理他们呢。更不用说有的人连和我对视都不敢。呵,我就直接摔碎它好了,扔到盥洗室的马桶里冲进下水道算了。不过那是她自己弄丢的东西,我不稀罕以这种方式报复她,让她觉得我多在意似的。而且还有一点——也许你知道我们此前怀疑过她对游走球动过手脚,还怀疑过她是继承人?’
      “不好意思,我实在学不出来她的冷笑声,你可以试着自主想象一下。这时我对和她的谈话提起兴趣来了,不过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又思索了好一会。比起对你恶毒话的在意和气愤,她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更感到一种困惑,不停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告诉我而又不完全让我知道才好。”
      “你就没有趁机替我说几句好话吗?”我惊愕地问。
      “我夸了,我说:‘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想法吧,我觉得你找机会质问她比较好。’嗯,还是接着说吧,她说:‘我觉得我们误会了她……’我想你也该猜到了吧,她很可能已经知道继承人是谁了,才断定误会了你。那么如果不是你,你就没有和她起冲突的必要,况且你之前也没有那样做过,于是一切发生的仿佛毫无预兆,所以她当然觉得你那么做是复杂的,甚至可能别有用意的,使她没法立刻下定主意。可是你的话又无可避免地损害了她的自尊心;玷辱了她在这样一个节日中也许也怀着的和别人一样甜蜜、真挚的感情。无论她想要问什么,想思索什么,也总是被那么一个坎磕到自己的腿,觉得膝盖发麻发痛,感到了和你同样的受辱感。”
      “我知道这个意思;我完全明白;我早就知道。可你把她的话复述完吧,接下来说什么了?这话说一半就像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我想想,我只能尽力复述。她那时接着说:‘我觉得我们误会了她;我本来觉得这种错误的怀疑是需要道歉的,至少在昨天之前我是这样想的。总之,我现在刚好碰见你了,我就觉得还是拜托你把它还给她好了,我才不想管她是什么意思了。’她说得很是愤慨,中间又冷笑了几下。我没有戳穿她是特意来等我希望我把东西还给你的,只是指出她知道了继承人这一点。
      “她纠结着,像是不想告诉我,恰好这时候你和格林格拉斯来了,她抓住这个机会走了,恐怕以后也没办法从她那里得知了。不过她如果真的知道了,就没有理由不告诉麦格教授才对。而且她可能只知道继承人是谁,不知道他袭击人的手段,否则她没有理由对镜子感到那样的困惑。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猜错了。要不然你还是拉下脸来去和她道个歉吧,好方便把继承人的身份打听出来……我又想到了!她也许之前也听说过有人在卖这种东西护身——她可能把你当成相信这个的蠢货了,还是个用这种极端方式才敢把东西给她的不敢对视的蠢货。”
      “怎么可能!闭嘴。你说我现在又哪来的机会道歉呢?你又要我怎么在不告诉她我们猜想的情况下解释我的行为?她这才会真觉得我有病吧。哈,你这人可真是自私!”我咬着牙说,狠狠拍了法尔的手臂一下。
      “我就是这种人啊。那我们还是等着吧;我们还是等着看看她会不会被袭击吧。”她热切地笑道,把我往图书馆里推。
      而后一段时间不出意外的,我几乎没有那个机会同她讲这件事。先不说因为我喜欢自欺欺人,急于验证自己的本质并不善良,目的不带苦衷,觉得自己刻薄卑劣,也因为我确实没有充足的精力处理这件事。而且时间向来是一种责罚与武器。等一件事情过了它所限定的时间,再回望它似乎只会带给人一种自娱自乐的可耻感受,觉得一回想起来就有阵阵寒意溜过耳后,身子也打起寒颤。
      我想起她以那天真、犹疑、使人厌烦的口吻说过的话来;她没有遽下判断;没有什么事情会像我们想象中发展的那样顺利。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很清楚我的恶意会惹恼谁,才更觉得应该要那样去做才好。这一切出于一种气愤的反抗。这样雀跃又狡猾的获胜本来便应该带来远胜过获赦的狂喜。我几乎就是被这样一种感受所推动着想去探究她会怎样做。
      临到复活节的假期,我们要正式地在深思熟虑后选择下学年要上的选修课了。德拉科在休息室大声说着自己毕业根本不担心工作的事,可他还是抱着他爸爸给他寄来的信,翻来覆去地看里面详细写的选课建议。我在他们每个人开玩笑的怂恿下胡乱勾了不少课,连时间安排也没看就交了。
      法尔不仅选了算数占卜和古代魔文,还告诉我赫敏也选了这两门。她们在去找参考书的时候碰上过几次;赫敏确实没有告诉法尔继承人是谁的打算。
      “这有什么呢?我也碰到过,她简直住在里面呢,我怀疑她一有什么问题就会一头扎进去,这么一想,她说不定从二月份开始就搬进去住了。”我冷冷地说。
      我确实单独碰见过她好几次,甚至不止在图书馆里碰见她。先拿图书馆来说吧,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的书籍种类繁多,但在平斯夫人的管理和整理下总是分区有序的。况且我也很难不碰着一个住在图书馆里的人。而我需要的书籍又常同她的相撞。在一片区域里还好,最使人焦灼的情况还得是那两本书在一个书架上。
      不经意之间拐过一张书架,我一眼瞥见她,她离我又近又远。这一切敲打着我、提醒着我之前的事我还一直没有来得及去处理。于是我简直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走在她身后,既不想让她误以为我在跟踪她,又不能不跟她往一面书架去。我只好假装在找别的书,隔她至少一整个书架远,或者干脆站去那面书架的另外一边,听到动静知道她走了之后我再转过去。
      可我很快发觉她并非没有看见我。她似乎乐于这样,时常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或者突然停下、转弯,差点撞我脸上,继续假装没看见我一样走开,嘴里也念念有词喃喃自语。无论在哪里遇见了,她都那样一副不理睬人的样子,我甚至很难分辨她和达芙妮谁在这一点上谁更有天赋呢。她在挑衅我;可从她自己的理论来看,是我大获全胜。唯一让人气愤和难过的是,最后一本我想借的《古代如尼文简易入门》被她给借走了。
      不过在一次她侧着身子拿书的时候,她忘了掩饰这一点,身子因为视野边界瞥到我闯进来下意识地一抖,眼睛也已经朝我移过来。而她为了避免反应显得太刻意,再来不及闪躲了,干脆直直用探究般的目光扫过我。我们放弃了谈话,却竟然寄希望于用眼神来传达语言也无法完整传达的各自的想法。
      以这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长久地盯着一个人,难免不使得她产生误会。而一旦产生这样的误会,具备了这样的念头,我们的意识似乎就会给予我们那样的力量,报以我们幻觉,以推着我们继续向前去。
      我几次有要向她全盘托出的念头;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躲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歇斯底里地追问她,到底是不是在等我给她一个解释?可每次总是因为各种小事被打断:谁唉声叹气了一声;哪本书发出了沙沙声;我的细细碎碎的繁琐的想象总是停留在开头,而不愿意费精力思索后面的发展、高潮、结尾;我们谁在这样纯粹的、突兀的、各自愕然的对视中忽然觉得幼稚可笑,而更不想再说出什么话来……
      除了选课,不久之后还有一场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赛。这天的比赛我没有功夫去看,何况这些天也是阴云密布,有时候睡眼惺忪地走在外面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昼,让人时而觉得这一生就这样走下去就好了,时而觉得该回去睡一觉更好。
      法尔这天上午和我说好吃过饭后一起去图书馆。我们等到大部分人跟着球员们去往球场后才起身。不过这一次,我们刚走到图书馆附近就被拦住了。
      “德维尔戈。”远处,一个急促的声音轻声喊道。
      我和法尔回过神,麦格教授已经几步迈到我们面前来了。她定定凝眸望着我,沉吟一会儿,说:“德维尔戈,一会需要你跟我来一下。你先在门厅等我,我要先去把还在球场的学生们叫回来。休斯,请你先回休息室,之后你们的院长会说明更多的情况。”
      麦格教授说完,马不停蹄地走了,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我觉得腿上一软,双手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发麻。
      “你别太紧张。”法尔纠结着说,最后担忧地看过我一眼,轻轻朝我点点头,朝拉文克劳的塔楼去了。
      我独自踱步到门厅的时候,球场回来的人群抱怨着、忧虑着,纷纷朝我涌过来了。我靠在墙边像块石头一样等着。
      这期间,我竟然什么也没有去想。
      麦格在磨磨蹭蹭的人群间穿梭得很快,她细长的身影后面还跟着哈利和罗恩。麦格再次走到我的跟前,让我跟着他们走。他们也同我一样恍惚,心思也不在对方的身上;我们互相皱起眉头瞪着对方,又赶忙把视线挪开。
      “这可能会让你们震惊……”麦格教授语气轻柔而又迟疑地说,(她走在最前面,正带着我们三个往侧楼去。这是去医疗翼的路,我可以说是很熟悉),“又发生了一起袭击……又一起双重袭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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