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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所见非真 你是说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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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在医疗翼里住了几个星期。那晚过后她真的让庞弗雷女士为她挂上了床帘子;她要求我只能坐在帘子外面。
我只偶尔借探望的名义去她的周围转一圈,来的时间取决于我什么时候想到这件事和什么时候会路过这里。因此我总不会待得太久。像是提前约定过,除了简单的交流和在庞弗雷女士面前装模作样的、勉勉强强的互相关心以外,我们默契地不去聊更深刻的、更严肃的话题。
赫敏同我说话时仍然时常保留着深重的警惕心与攻击性,有时对待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我觉得这是因为她乐于和我进行偶尔的对抗,并执着于实现一些口头上的胜利;又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当下奇异又脆弱的状态感到羞愧难当。我没有再提及过这一点,也不表露任何安慰的意图,免得我的出现加深了她的痛苦。
不过这种情况通常只发生在每次会面我刚进去的时候(这可能是我总是悄无声息地溜进医疗翼,她被我吓到后暗自恼火的表现),一旦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得够久,和她来回几句俏皮话,她就能短暂地与我说笑,甚至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她在帘子里会为耽误了原本的假期计划和脸上长出不那么漂亮的猫毛而抱怨两句,又因为想起边上坐的是我而发出懊悔不已的声音;接着,她可能进行了一番复杂却短暂的自我安慰,语气转而严肃地让我别开玩笑了,她要专心看书了。
她说,天天躺在这里没什么意思,可她可以习惯一个人待在这里;医疗翼的食物单一,但她不挑食;哈利和罗恩每晚都会来看她,和她聊外面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一点是我特意要提到的,她在与我这些天的对话中似乎总向我投来朦朦胧胧的暗示,以便我相信:哈利是一个绝对不会威胁与伤害他人的善良的人;那个让我承受与他同等的怀疑的人不是他;如果我要向她——她原话说的“其他人”——证明(我压根没有这个必要)我的清白,我就应该逮住那个罪犯,避免再有人受到伤害。
虽然我满不在乎,但我还是饶有趣味地接住她的话,不让每一个音节落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鼓励她说下去。我既不急切,也没有奉承得太明显;她有时就会觉得自己说了正确的,尤其是使我信服的话而得意又快活地轻笑。
可她似乎有意不多表达自己,既不说太多除学业以外的日常,也从来不聊自己的愿望和更平凡的、实在的、那些走在路上会冒出来的微弱的思考,反而把思绪像放风筝一样藏得又远又高。
等到新学期又开始了,赫敏还待在医疗翼里等眼睛从黄色变回褐色。回学校后的每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她是不是也被袭击了,不少学生争先恐后地去医疗翼确认这件事。
我也理所应当地该去向法尔交差。
在一条空荡的走廊和她碰上面时,她正提着一个包。她简洁地为我介绍过她的新货物,就让我边走边聊圣诞假期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我把芬列里的状况和德拉科带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我当然一直记得我要去做什么。”我说,“虽然圣诞假期很忙,我的计划又很多,但我还是抽空去了医疗翼,顺利调查到了芬列里的情况。”
法尔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却没有看路,仿佛是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她过了许久才开口:“有人说格兰杰在圣诞假期被袭击了,一直待在医疗翼里。但你没有提到她,看来那只是谣言。”
“她当然没有被袭击,只是生了小病。”
她听了我脱口而出的话,扭过头来,以略带惊讶的眼神询问我。
“看来你知道的很清楚。我以为按理说你是在她住院前去的医疗翼,不会知道她的情况才对。”她说。
“如果你愿意每天睡前和潘西她们聊聊天,你也会了解整个学校的新鲜事的。她们返校第一天竟然就知道她失踪了,这真是不可思议,毕竟不说的话,还真难知道教室里少了一个人。我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注意到呢?难道你觉得我还在在意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那些傲慢又自大的话吗?不,在原谅别人的错误这方面我可从来很宽容。”
“我没有提到这个……”法尔说着,停在一幅画像边上,倏地背过身去,要往回走。
“法尔?”走廊尽头,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女生大声喊道,快步跑到我们面前。“法尔,我真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别躲着我了,我正要找你聊聊。你别以为你哄骗洛夫古德和帕德玛她们帮你卖东西我会不知道……”
那个女生这时皱着眉头瞥了我一眼。她的语调一下子拔起,高傲地对我说:“你好,我是佩内洛·克里瓦特,叫我克里瓦特就好。我是拉文克劳的级长。我希望你没忘记你的休息室在哪(圣诞节晚上有两个怪模怪样的斯莱特林学生在地窖向我问路)。不过你不会忘吧?你现在可是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嫌疑人之一。”
“你好,克里瓦特,我真荣幸我还有嫌疑,因为这样我就不用花时间自我介绍了。不过,我想现在波特的嫌疑应该比我更大一些吧?我和芬列里从来就没说过话;我此前也不知道他是麻瓜出身。”
“这点我很认同,他现在的嫌疑确实更大。可是仔细想的话,如果是你嫁祸给他呢?要知道这一切太巧了。再说了,如果继承人从来不止一个人呢?毕竟纯血家族间常常通婚。这样想还能解释他为什么当众暴露自己的蛇佬腔了。他也许是为了掩护他的同伴才主动牺牲自己,下次他再让另外一个人行动,再次转移嫌疑,这样他们两人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搅得扑朔迷离了。”
她以那样忘我的神情畅聊着,全然忘了来找法尔的目的。我一边觉得这论断荒谬可笑,一边由于她说的很有道理而不忍心打断她,仅仅自觉可悲。
“真是个绝妙的胡思乱想。”法尔不再回避佩内洛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直白地指责道,“可这种猜想并不适合反复在别人面前讲,尤其是在你还怀疑她的时候。你该想想她时刻在我旁边谈笑风生,就能说明她没受到负罪感的影响。你也不该为她创造这种感受。”
“那也要那个人的良心会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愧疚才能成立,如果他坚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正义的,那毫无疑问,他现在肯定因为干成了大事而高兴得手舞足蹈呢,怎么还会有负罪感?而且,难道她确信不是自己做的,听了这些也会感到心虚吗?好吧……我也没有证据,只是提出一个猜想。既然这样,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你这次又要卖什么?我还得谢谢德维尔戈之前在俱乐部上想到用石头攻击,否则我还确定不了那个人是你。别问我怎么想到的,谁叫你们经常混在一块儿呢。”
“我没有卖石头了。如果你很想知道我包里有什么的话。”法尔从包里取出一块镜子递了过去,再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你总不能带了一包镜子吧?而且这就是普通的镜子不是吗?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到这有什么用。”佩内洛又好笑又好气地把它立在脸前。
“这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照镜子也很正常,毕竟仪容仪表是很重要的。我觉得法尔的意思是,这包里都是她的私人物品,级长没什么权力检查。不过现在看来拉文克劳的级长好像比其他学院级长的特权更多。我不是在帮你说话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笑得这么怪?”我小声地问法尔。
“可别在我这里吵起来。啊,你们觉得我现在的打扮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墙上传出来打断了我们。那个画框里的穿着讲究的男人这次换了一顶更高更宽的帽子。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又是你?嗨—嗨—嗨!就是你上次说我的打扮差劲!你知道这为我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吗?你知道你坏了我什么好事,挫败了我多少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吗?你这个坏小孩儿。嗨!刚才你们聊的话我可都听见了,我保证一天之内全校的画像都会知道这些事。但如果你知错能改,我也会考虑宽恕你。
“你在看我的帽子?我今天的帽子是特意选择的,你得知道,一顶戴在头顶的帽子对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它不仅仅能够彰显身份的高贵,还会带来智慧,可一不小心它也可能掩盖你的本性。瞧瞧这顶帽子漂亮的帽檐吧……不好意思,有些发皱了,还有些压着头发,可是没关系。我相信我会被喜欢的,只要我还有一颗真心。可你知道,不论怎么样,我们都得打理打理自己才好去见心上人,至少得让她先看见我,才能向她揭露我充盈的内心……所以给我也照照镜子呗。唉,我天天都得跑去别人框子里才能整理头发,还是借的湖水!毕竟没有人愿意为我停下,也没有人看见我的才华和善良的心!唯一一个停下的小混蛋说我差劲……”
他叽叽咕咕说个没完没了。佩内洛的脸上还浮动着愤慨的红晕,片刻里却挂起一丝矜持的傻笑,但接着又强硬地消停下来。她僵硬地把镜子塞回了法尔的手里。
“你脸红了,我猜他大概说中了你的心事吧。”法尔说。她的话说得平淡,但也没藏住报复的快意和察觉新事物的新奇。
“嘿!小小年纪不许打听这些事情。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谁叫我镜子拿得好好的,突然间那么大一个怪人出现在这上面。想想吧,这换谁也会被吓到的。”佩内洛打断法尔的话后,挥着手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她刚刚也说我是怪人。”那个男人撕心地哀嚎一声,瘫软在椅子上,没能安稳地坐上一会,又无力地撑起身体,蹒跚着消失在了画框的侧边。
“我们根本没一个人在打听。”我望着空荡荡的画框说,“可是等她之后缓过神来会不会再追究我们的事?虽然我们也算是有了她的把柄,可这算不了什么吧?这不就是件小事吗?真是可怕,她竟然为了这个害臊地逃跑了。”
“不会的。她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严厉,就像她嘴上说是怀疑你,却没有真正避开你。所以只要我做得没有太过分,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另外,她行事很低调,所以这确实算是她的把柄,可惜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的声音离我较刚才远些;我不解地转过身去。法尔背对我,手朝前方立起那面镜子。她正通过镜面,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以近乎狡狯的神色冷冷窥探着我;我因这突来的变化不禁一怔,诧异又惶惑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在镜子那头欣然一笑,缓缓开口说:“我想我猜到为什么继承人这次没有直接杀死他们了。”
“这就是你吓唬我的理由?如果你没猜对你就死定了,你是纯血巫师我也不会放过你。”我夺下她的镜子,说。
“好,好,先听我说完吧。你今天告诉我,五十年前密室打开过,那时死过麻瓜出身的巫师,那么这就说明这几次袭击继承人没有理由不直接杀死他们。也就是说他不会是不想杀死他们,而更可能是他没有成功杀死他们。”
“会不会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没有之前那个继承人厉害,才没成功呢?”
“有这个可能。可如果他本来就不依靠自身的力量杀人,那么能力与否也就无关紧要了。我想,他大概不依靠施咒,而是借助的密室里的怪物去袭击别人。我知道你要说,如果是怪物,那么更该成功地杀死他们才对,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所以我不得不再回头想那头怪物是如何下手的。无论是洛丽丝夫人还是那两个男生,他们无一例外都在中招之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且在一瞬间就被定格在了原地——是在看见了继承人或者怪物的那一瞬间。否则他们的眼睛就算睁大,也不会完全聚焦在一点上。这其实是大家公认的,所以大家才寄希望于他们醒来告诉我们继承人是谁。”
“所以你觉得,怪物是通过对视杀人的?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种能力呢……可你还是没有解释,如果他们和怪物对视了,为什么又都没死呢?”
“这也是我在思索的下一个难题。”法尔继续说,“所以我刚才做了一个尝试,我通过镜子与你对视,而你就像佩内洛从镜子里瞥见人影一样被我吓了一跳。我这才想到,这样间接的对视可能还是会产生魔法的效果,但由于通过媒介削弱了魔法的力量(就像一些炼金术防护产品一样,你应该比我了解),便没能成功杀死他们,而只是让他们石化,也就是处于现在的半生半死的状态之中。而那个继承人又做不到亲手杀人,或者说他每一次行动都会遇上别人。面临被发现的风险,他不得不先躲藏起来,来不及亲手杀死他们。”
“难道那个人会再去医疗翼对已经被石化了的人下手吗?可是医疗翼还有庞弗雷女士在呢。要是还有别人在医疗翼呢?一块儿杀了吗?”我愕然问。
“我想是的。也许我们现在可以去医疗翼问问格兰杰,有哪些人鬼鬼祟祟地进去过。不过我得说,她自己也是麻瓜出身的巫师……”
“哈,我看你的猜想还是有漏洞。”我轻蔑地笑了,大声打断她,说,“先不说这一点,就假设继承人是这样害人的吧,可你也得先说明他们全都是怎样和怪物进行的间接对视的。”
“如果你还记得万圣节那晚上的令人难以忘怀的场面的话,就会想起地上有很多桃金娘弄出来的盥洗室的水,那条走廊反射了月光所以才那么亮堂。而猫狸子大概是从水面上和怪物对视的,就像借着湖面照镜子;芬列里大概是透过透明的鬼魂和怪物对视的,因此他们倒在一块,又是一前一后;而尼克本身就死过一次了,他即使直视怪物也不能再死一次。”
“还有一个人你没有提到。”
“他抬着手,可能举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什么透明的东西,可我确实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法尔不甘心地说。
“他是怎么抬手的,你能示范一下吗?别这样惊讶,毕竟我是溜进去的,时间紧迫,你又提前看过克里维的状况了,所以我只去查看了芬列里的状况……”
法尔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斗争,还是别扭又僵硬地把手抬到了脸前。
“这不是拍照的姿势吗?”我大喊道。她的动作和德拉科那天晚上特意做出来逗人笑的动作相差无几。“难道那个科林·克里维就是那个成天拿着麻瓜相机拍照的男孩吗?他之前还想给我拍照片,被我拍开了。难怪别人说我和他有仇呢。你不是在门厅见过他骚扰我吗?”
法尔回想过后回答:“当时人又多又吵,我只看见了一个格兰芬多的背影,猜测他在向你搭话而已。”
法尔显然对克里维是谁兴趣寥寥。她又简单地对着我整理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一切猜想,身子随着激动而笃定的话语克制地发着抖,胸腔“哼哼”出几声,眼里闪出欢悦的光来,苍白而清癯的脸上泛起狂热的红。总之,那是一副遭遇天降横财的表情,是一副犯了热病的样子。
“她怎么看也是个赌徒。”我一边跟着她笑,一边在心里寻思。
她完整又顺畅地讲完了,拍了拍我的手臂,将她的解脱般的轻松与火热的胜利传递给我,说:“这一点就这样轻松地被我们解决了。”
“不,还没有。”我从这片快乐中挣扎出来,说,“我们现在就得去医疗翼。我得亲眼去确认科林·克里维是那个男生才行。”
不知道是她的偷懒的心思无情地涌上她的头脑了,还是由于那兴奋刺激的劲头已经不作停留地掠过她的心了,法尔镇定了回来,凝眸看着我,像是在揣摩我这突如其来的决心与模糊不清的意图。
“鉴于我觉得继承人随时可能去医疗翼杀害他们(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我不太建议你去。”她说。
“我们是纯血巫师。而且确认了正确过后的答案才算是正确的,否则都不过是在真相面前的自我慰藉。”我说。
我抓着法尔三两步赶到医疗翼门口,在外面喘过来气才一起推门进去。
躺着人的床都拉着床帘。我悄声走在前面,径直去到克里维的床前,满怀期待地伸出手。
“如果不是他呢?”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有立刻拨开帘子。法尔几步冲上前来,果断地揭开了帘子。
克里维仰面躺在床上。我真心遗憾我是通过这样凄惨的方式第一次把他的名字和脸匹配在一起的;我雀跃地拍着法尔的手臂,朝她点点头。她现在脸上倒只剩下一副“一切理所当然如此”的冷淡样子。
我们替可怜的克里维拉好帘子,准备故技重施溜出医疗翼,恰时路过的一张床铺上发出一阵窸窣声。赫敏掀开了她床帘的一角。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猫毛了。
“她也是个麻瓜出身的巫师。”我心里思量着,窜腾的思绪已经飞出去太远,“我要把它给她吗?可我以什么样的理由想到这一点的呢?不过现在也不是时候。可再不济,我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可我们原来完全没有想过要和别人分享这样一个被我们解答出来的答案。”
“你们在干什么?”赫敏问。
“她肚子痛。”法尔颇有经验地回答。
“哦,也许是因为我吃了冰的吧,刚才确实是有一点痛。”我微微欠着身子,压着声音说,“可是等我强忍着艰难地爬到这来,又觉得已经好了不少了。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这怪不得我,这种事是常有的,就像有的人会突然发热发冷之类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完全是由于你自己不注意饮食吧?”赫敏皱着眉头说。
“别管我了——那是什么?”我站直身子,向前几大步,停在椅子边上。她忘了可以拉上帘子,只顾着飞快地把放在腿上的羊皮纸叠起来抽去了一边。“好了,谁会在意你的变形课论文呢?我又不抄作业。就算你写的是洛哈特布置的诗歌作业我也不会笑话你的,我只是想吓唬你一下,而且我想和你说,你最好把你的帘子时刻拉好……那是什么?我这次说的是那个,你刚才藏作业的时候不小心从枕头下面露出来的。”
她的枕头边探出一张纸片样式的金色的东西。
“不管它是什么,你也不该随便看我的东西。”她倔强地说着,赶忙把它推回了枕头底下。
“我猜是别人送的康复贺卡吧。在这里待上这么久,有人送问候卡倒也寻常。”法尔说。
“确实是问候卡。”赫敏也不多隐瞒。
“可是谁给的贺卡需要这么珍重地压在枕头下面陪着睡觉呢?干嘛这样古怪地看着我?看来好像是我多嘴了,问了不该问的。我只是不知道生病了原来会收到问候的卡片而已,这不会像收集巧克力蛙的卡片一样吗?不,还是不能那样形容。其实只是我不怎么生病,嗯,我也没什么探病的经验。就是说,到底是谁会用那么没品味的金色贺卡呢?洛哈特吗?”我情不自禁展露出一个不屑的、挖苦式的微笑,接着绕过椅子,推着法尔朝外走。“我们还是快走吧,要是一会儿真被庞弗雷女士发现,她又要我喝她的提神剂的话,我会因为耳朵冒烟被潘西她们笑话死的。”
从这天之后,我再没去过医疗翼,几乎是快让自己忘记了这件事。赫敏二月初才出院,可直到我在魔药教室门口又不得不再遇见她,看见她抱着书出现在人群中,和别人笑着交流时,我才知道。
“我很难那样做,况且没有这个机会了。已经没有机会了。就是这样,一切不由我决定。我没法这样干。”我暗自想。
再说了,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发生过袭击事件啦。斯普劳特的围巾也帮着曼德拉草渡过了这个冬天,等到它们彻底成熟就能把那些人给治好了。潘西偷偷向我们埋怨说,我们就要从惊险欢愉的互相猜忌中回归到苦闷无趣的学习生活里了。
不过,总有人试图在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创造出为人称道——实则是令人生厌——的趣事。
二月十四日这天早上我没有去礼堂吃早餐,在休息室里决心要和西奥多在上课前分出这盘棋局的胜负来。我们去上第一节课时,才听说洛哈特又一次充分发挥聪明才智,策划了一场愚蠢的情人节活动。他今天还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袍,收到46个人送的贺卡。
大家互相试探,一致希望那46个人当中最好没有我们的人。
于是这一天里,不仅礼堂被贴上艳丽的花,半空飘动垂挂着心形的彩色纸屑,还不断有插着翅膀,背着竖琴,拿着贺卡的小矮人大大方方、随时随地闯入教室,边唱歌边念信。大家哄闹的笑声一直没有间断。
“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幽灵,健康黝黑的皮肤下是闪亮而深沉的思绪,我真希望他能够以那双善于沉思的眼睛看见我,就像他看着眼前滚动的药剂。”
等到小矮人对布雷斯唱完别人寄给他的音乐贺卡后,我们已经笑得纷纷趴倒在教室的桌子上了。布雷斯大度又故作坚强地大肆嘲笑我们连一张贺卡也收不到,没有资格笑他。晚上在礼堂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提起这件笑料。
只有德拉科从下午起就一直气愤地喘着气。等到潘西不厌其烦地问了第三遍,他才松口,却还是在和谁赌气似的绝口不提气恼的原因。
“哼,今下午有人给波特送了口信:‘他的绿眼睛像新腌的癞蛤蟆’,呕——我猜是他那个胆小的韦斯莱小女友送的,这事可以问赫莱尔和达芙妮,他们在书店就站一块儿的嘛。不过显然,波特可不太喜欢她的情人节贺卡。”
整个礼堂,连同这一整天都沉浸在这样欢乐又甜蜜的氛围里。但一切总归要结束的,也多亏会结束。
洛哈特讲完他最后的节日致辞才放大家出礼堂。我们比以往还不耐烦地想挤出这个满墙粉色鲜花的地方。我想我在人流中,几乎是埋着头被带着走的。
“他的眼睛绿得好像鲜活的醉蟾蜍啊,头发和黑板一样黑……”我们照常强行挤过要出礼堂的格兰芬多队伍的时候,德拉科大声地唱道,“瞧瞧这是谁吧!波特,你的小女友呢?”
德拉科还打趣般地用肩膀重重撞了哈利一下,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马尔福,”哈利厌恶地朝他拍了拍肩膀,说,“管好你自己的手吧,除非你现在想像下午一样再挨一次缴械咒。”
推搡中,我也在拥挤的人群间被撞了几下。我歪斜着身子,朝边上趔趄了几步,只听沉闷的“砰”的一声。我撞掉了别人的东西。
“抱歉。”我撑开周围的人,蹲下身去捡。地上那本厚书的金色硬封皮上,洛哈特正对我露着他恼人的笑脸和洁白的牙。我双手把它托到我的膝盖上,下意识先抬头望去。我想知道是谁会蠢到在礼堂里带着洛哈特的书看。
赫敏·格兰杰正站在我面前,在我的头顶,审视般的地俯视我。
她的脸色被压得很暗,呆愣愣地站着,脸上浮现出惊讶、意外和失意般的神色。她背对着礼堂深紫色的天花板,身后是黯淡的像猛兽一样凶恶的光;她的头顶连片的蜡烛投下的,像流动着的水一样的扎眼的火光,溜过我受了恫吓般的打了一下寒颤的脊背。
棕色的乱糟糟的头发耷拉在她肩膀,两边几绺发丝随意地朝耳后撇去。她紧抿着唇,嗫嚅着,像是要说些什么。她打直的没那么高大的身子,在此刻却投下了足够遮蔽、笼罩住我的影子。
一种鄙夷而羞惭的感受顷刻间攫住了我,撺掇起我混乱的郁热。
袍子口袋里有东西像是硌住了我的腿。我的双手发软,双腿在极端的却又被拖长的时间里越来越麻木,引起一阵眩晕。那个让我惊愕不置的荒唐却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再次闪过我的心头。
“赫莱尔,你怎么蹲下去帮泥巴种捡东西了!”德拉科恼怒地叫道。
没有别的时机了。我顺势把那面使得我再难忍受的镜子推进了那本厚重的书里。一切在进行时竟然显得毫不费力,既巧妙又迅速。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大胆在我身体里翻腾,帮助我完成了这一切,使我异常强大而坚定起来了。我站起身,把那本书甩进了赫敏的怀里,含讥带讽地说:“接着——拿稳了——毕竟这可能是你觉得你见过的最聪明、最有品味的巫师的书了……哼,你就祈祷那个蠢货能回信给你的情人节贺卡吧。”
说完,我率先被威吓住了,身上像是燃起了火般发起抖。我生硬而难看地冷笑了一下。
“德维尔戈!”哈利和罗恩最先反应过来朝我厉声呵斥道。他们被摩拳擦掌的高大健壮的克拉布和高尔挡住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赫敏身边的佩蒂尔吃惊地对我说。
“哦,佩蒂尔,为什么不可以这样说?赫莱尔可没有一句话说错了呀。”潘西一个跨步靠来我身边,冲她们笑道。
“走吧,一会儿有教授来了,很麻烦。”我打断又要被激起的争执,说。
我们推开他们,没再停留;大家嬉笑吵闹着,大步朝门厅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