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尘往事十二：天香案 柳娘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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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过江约二百里，即达宣州
江湖之所，山峦叠嶂，雨湿地养，便有种鲜为人知的奇花常年在此处开放
……
山水险要的秋林里，女子素白短衣，单手持长剑，孤身屹立在空旷之地
秋风萧瑟，帷帽轻纱挡住了她的红颜，可那抹凛冽的杀意丝毫未减
窸窣的动静在林中传来，站在那的女子始终不显半分慌乱，脸上还浅浮出上扬的唇角
就只是一瞬，一把短刀飞了过来
柳娘轻微侧身，便轻而易举的躲开
刚移步，身后就有人迅速接过还在空中的短刀，重新向柳娘刺了过来
而柳娘正前方也有人拿着另一半的短刀杀了过来
两面夹击的局势，没能避开就是一字
死—
柳娘摘下帷帽向前抛出，一个后仰跳，跃过了后面的人，动作是独有的快速和利落，只有衣摆轻轻摆动
那两人也不是吃素的，两刀一刺，帷帽直接粉碎地落在地上，随后同一方向朝着柳娘进攻
本是两把鸳鸯刀，一人便可使用。可那两人各执一刀，配合的游刃有余，只不过对上了柳娘这老江湖，明显有些吃力
柳娘单手持剑，因为两个人，攻防并行，刀光剑影，刹那间找准时机，另外一只手不知何时有了几片锋叶，往前方一飞，如针般锋利
对面两个同时用短刀挡开，别逼的后退几步
两人都没有蒙面，一男一女，一白一黑，犹如地府黑白双煞
对峙之时，那男子开口
“我们只要东西，你交出来，我们就不为难你”
柳娘只是淡淡开口“倘若我不给呢？”
对面黑衣女子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杀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柳娘微微扬眉，丝毫不惧“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尸身都不知道去了哪”
男人看着她那不吃敬酒吃罚酒的模样，愠怒道
“那就试试看，这次，会不会是你的！”
重新提刀，旁边女子也做出同样的动作，蓄势待发
柳娘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脸上尽显柔情，可谈笑间，毫无温度
“那我就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去享天福之乐”
话落，两边同时动身
又是一样的招式，对面的两个分开向侧边冲了过来，两面夹击
柳娘这回也没惯着他们，极速闪避马上回身用剑挡下两人同时的攻击
往上发力，剑将双刀挑开，柳娘抬腿一踹，直接踹到黑衣女子的腹部，一脚给她干趴在地上，尘土飞扬
黑衣女子侧倒在地上，忍不住捂着肚子
白衣男子转头看去，着急开口
“阿岁！”
柳娘并没有给他俩缓歇的时间，另一只手上朝躺在地上的女子飞出三片锋叶
白衣男子发觉连忙挡住，只不过这一次数量少，间隙却大
要是双刀还可以阻挡，一把短刀的范围过小
锋叶一侧直接擦过男人的脖颈，丝丝血便流出
男人本能的摸了摸伤口，自以为是破了些皮，小伤罢了
抬眼重新提刀向柳娘攻击，看着柳娘松弛的样子，狠厉喊道
“去死吧！”
可，柳娘却垂下了剑，看着他所有的动作
蓦然，一股冷意直冒身体，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麻痛从脖颈沿至四肢百骸
男人身后的黑衣女子也捂腹站了起来，可刚起身准备和他一起进攻，眼前的男人便直直跪倒在柳娘跟前几步距离
“哥哥！”
女子不管不顾，弃刀跪地，将男人扶起
“哥哥，你怎么了？”
怎么可能，那么小的竹叶怎么可能会让哥哥成这个样子
男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单膝跪在地上，一手用剑撑地，一手死死捂住脖颈，脸上和手心直冒冷汗
女子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仿佛世界都失了声，像放弃了所有生机和目的
柳娘看着这动人的一幕，心里毫无起伏，像是早已司空见惯
重新提剑靠近，悠悠解释
“我这柳叶可不一般，毒花毒液滋养着，再用最细的竹枝作茎，重新给这叶子脱胎换骨。让身中其者，不过半刻钟，全身麻痹，最后只留痛苦，慢慢感受死去”
不是竹叶，是柳叶！
话落，柳娘将剑抵在她的脖颈处
“倒不如，你帮帮他解脱这份痛苦，我再……帮帮你”
扶着男人的她，容貌苍白，紧抿的唇失了血色
抬头看向柳娘，那眼神是一种极具愤恨与痛苦的，只不过…还有点点一些，是无助
她知道今天是难逃一死了，反正混这口饭的那里有什么安全可谓
只是没想到面前的女人武功会如此了得，后悔没有先前试探
而且，她好像是故意引自己和哥哥来这里，还有她的一招一式……还有那柳叶……
她是，江湖传闻中的，百花杀！
可一切恍悟又有什么用呢？
感觉到身旁男子被痛感折磨的不成样子，最后双手捂住他撑着短刀颤抖的手
男子感觉到，艰难抬头，嘶哑的声音传来
“阿岁……快走……”
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柳娘也听见了，笑了笑收起剑“走应该是走不成了，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总得付出代价”
……
最后，山中少了两道身影，只留一对鸳鸯刀插在地上，只是一把上面，留有少许血迹
而柳娘，捡起破败不堪的帷帽，补了补，参差不齐，前短后长，但也微微掩盖了脸颊的一抹细小的血渍
且很快，被柳娘拭去
溯源⼀⼀
柳娘来宣州，先去了一趟这里有名的地下黑市，高价买了个布袋，布袋便宜，主要是布袋里面的东西价值千金
只不过……那两人也看上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风声
还是…那边有了察觉？
柳娘心沉了些，但
道上的规矩，价高者得
柳娘早有准备，最后，那东西卖给了柳娘
可这里土族黑市的东西，也有另外一条规矩
买定离手，出了地，碰了人，你给不给，想不想给，都不受这里的管
意思就是，别人要是来强东西，全靠你自己本事
柳娘本不想理，因为还有重要的事情，早弄完早回去，早点见到清月
可那两人似是一定要得到，开始是给柳娘钱，后面出了城直接威胁，毛没长齐就想飞
跟了一天一夜，觉得柳娘势单力薄，好下手
也就是这一份自以为是，害了自己
柳娘对外从来不是什么心软之人，那两个上赶着寻死，就只好出手帮帮他们
申时
回城的路上，柳娘先前把布袋放在了一家客栈里保管
取好东西也不着急，定了间房休息
门窗关好，仔细检查了一遍
坐在桌边，打开了布袋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个玉佩，而上面刻的字，单字一个，蒲
没错，就是蒲家的传家玉佩，清润如水的质地，是上等的好玉做成，这种样式和玉质仅此一件
还有一样东西，是一本书，表皮已经泛黄褶皱，但依稀可见那书名
《昔香传》
是柳家为数不多的自传（chuan）手札，里面的内容柳娘死都不会忘
世间各种奇香都记录在册，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全都有记载
得其者，仅里面一种奇香就可以致富一生
柳娘翻着页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一页，那纸上的字迹尤为熟悉，手指缓缓扶上
是自己妹妹柳温的字，记载着一种新香，时刻春
此花是短棒头旋状的花苞，颜色主为粉
喜湿热滋养，花期短，常于暮秋初冬两季，过于江南道秋峰地域发现，记
柳温不仅画出来，还在下面批注了用途：可治心悸、安神，时效一至两月，较长
贞景十六年十一月 （初十三年）
“姐姐，这花可真有意思”
“妹妹不如取个名字？”
“那就叫时刻春，有春而不于春，寒冬中的短暂美好”
“好，那就叫时刻春”
这花，是“柳娘”和柳温一起发现的
柳家，每一代都会有一位制香人，传承延续
只不过，这一代，有两位。一个制香了得，柳家公认的传承人；一个却钟爱那些毒花异香，迷人心魂，柳家不反对，但也不接受
可天赋，才是柳家看制香传人的真正方式，而柳家人，也只看这一点
所以，即使成了制香人，那位姐姐也早早出入江湖，去追寻自己所想要的……
思绪回笼，柳娘把书合上，两件东西重新放进去打包好
叫小二上了点心，休息了半刻，便收拾，出发进城
下了楼，小二恭迎的走上前，柳娘出手阔绰，自然不敢怠慢
“女侠可是要离开？”
柳娘已经带上帷帽，看不清神色，只是淡淡开口
“嗯，退房”
“好嘞，那要不要……”
没等那小二说完，柳娘便发话“多余的房钱给你，不要跟人说我的事情”
小二听完喜笑颜开，依旧躬些身一脸谄媚“诶是是是，小的自然知道规矩”
宣城
柳娘进城后，径直去了一家金银铺⼀怜安铺
水东老街，高墙深院，单这个建筑就有个三楼高
进了店，门檐上的银饰被弄的叮叮铛铛响
柳娘单肩背着布袋进来，就听见一道女声
“哟，稀客啊！”
只见一个和柳娘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从柜台边走来，穿的是紧窄改良的胡服，身材姣好，手上戴的金银首饰却不显得老土，更像异域风的味道
头发用金簪简单盘起显的落落大方，眼神里却有着商人自带的精明
柳娘也走到柜台旁，摘下了帷帽。声音没有多少起伏“你也是老样子，风情窈窈”
女人听柳娘这么说，面容多了几分羞怯，单手摆摆
“哎哟，可别这么说人家”
嘘寒问暖一番，老板娘看着她，很快注意到了柳娘肩头的包裹，反问开口
“老样子？”
“嗯”
随后，柳娘跟着她去了三楼，这层楼的风格就很不一样，华丽且昏暗
女人用特制的密钥打开其中一扇门，柳娘自顾进了进去，老板娘并没有进去，毕竟是客人的私物
里面，房间很大，墙贴着的就有三个展柜
而中间，是个矮但宽的展柜
这些展柜不是别的，都是柳娘在这几十年在不同地方寻回有关蒲柳两家的物件
而里面的金银财宝，田产铺子，就足够一个普通人几辈子
柳娘走到中间，把布袋取下来，她从那个有补丁的香囊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钥匙，其实不仔细瞧，就像是一个手饰品，普普通通
这个矮柜是特制的，开口不在前面，而是正上方
将钥匙插入矮柜中间的锁孔，不多时，机关咔擦声传来
里面看着没有金贵的东西，只有不着眼的书籍和颜色暗沉金银饰
柳娘把没多看，怕忍不住想，所以将那两物品放进去就立刻关上了
门外⼀⼀
老板娘依靠在墙上，目光淡淡，像是在发呆
听见里面的响动没了，便侧眸看见柳娘出来
“我要喝酒”柳娘转头看着门边的她
老板娘笑笑，直起身子开口“行，去二楼吧！”
二楼雅间
现在已是傍晚，秋日夜来的快，红霞紫云快没了影
侍女添了灯，和窗外的夜色多了些违和
门关上，两人面对着坐下，老板娘刚给对面人上的酒，二话不说就一口闷了去
甚至闲不够，直接抢了那一壶酒干了
老板娘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开口“你合着来我这，就是来喝酒？”
柳娘这才分了一眼看她，但又看了回去“是好喝，这宣城怕是没有几家酒馆比你酿的好了”
答非所问的夸一道，对面人无奈
不管了，两三年没见了，爱放纵就放纵吧
“顾怜霜”柳娘喊她
“干嘛？”
“你说我当时怎么不再去早一点呢？”
柳娘有点微醉了，低着头
顾怜霜是柳娘十四年前刚入江湖不久结识的挚友。表面的金银铺，背地和钱庄，抵押私货联系不少
在宣城，这边地下管事的就是她
顾怜霜看向她，知道她说的是十年前那事，这几年每次来也只说那事，酩酊大醉，借酒消愁
“你还有清月不是？”
柳娘抬起了头，像是思虑了一番，喃喃道“是啊…我还有清月”
可顾怜霜心里也门清，那件事情原委，其实根本不是柳娘去晚不去晚，而是不管怎样做，结局都改变不了
看着当下，回不了头
只是心里的愧疚感作祟
顾怜霜也小酌几杯，说着自己的看法“你也算是江湖有名号的人，仇家什么的先不讲，就你现在这个能力，真不打算继续查吗？”
不是不能，是不想
听完她的话，又喝了一口酒，慢慢吞吞开口
柳娘怎么可能会没查到什么？只是⼀
“我…不是，不是一个人，我还有，清月”
顾怜霜叹了口气
得，就又绕了回去呗
顾怜霜忍不住吐槽
“窝囊”
柳娘盯着桌板看，没了响动，像是默认了
顾怜霜见她这样只觉得更气，嘲弄的语气里却带了点劝慰
“都说江湖上毒花之人百花杀心狠手辣，一片柳叶情更是玩的神乎其神”
“现在在我这小地方喝的酩酊大醉，自甘堕落？”
还是没看见对面人的动静，继续开口，带了点着急
“你还是这个鬼样子，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以后别来我这地了”
过了好久，顾怜霜也放弃了，什么事啊都是……
就这时候，柳娘突然把喝完的酒壶甩到地上
碎瓷片满地都是，好大一动静
外头两边侍女听见却没有反应，只是面色没有刚刚的平淡
相互对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做
主没有发号施令，不得轻举妄动
顾怜霜看向她，饶有兴致。一点也没在意那上等的琉璃酒壶碎成什么样
柳娘看向她，声音依旧淡漠，但话语里尽是苦涩
“我查到了之后呢？”
“我与他同归于尽？让他生不如死？最后就留清月一个人？”
那淡漠的语气仍然掩盖不了内心的愤怒
“她本来就心病缠身，而且，她母亲，我妹妹！到死都叫我好好照顾她，不要去报仇，不要去为她……要为活着的人，要为玲儿……”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么喊她了
顾怜霜望向她那无奈而愤怒的眸子，柳娘低下了头，不想让她看见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顾怜霜却又回味了一下她刚刚说的话和语气，或许是做生意久了，总感觉那句话有些，夷然
良久，她主动开口
“所以……你，查到了？”
柳娘没回。似是，默认
顾怜霜最熟悉她这个样子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顾怜霜走到她旁边，双手扶上她的肩，激动的摇了几下
“那人是谁？”
柳娘有些晕，刚刚喝了酒，现在又被摇，抬手推开她
顾怜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手被她推了去，就顺着握住她两只手腕
“不是，你倒是说啊？！”
柳娘本来不想告诉她的，这人急性子一个哪管得住
现在这样，只能说了
柳娘言简意赅道：“朝廷的人”
顾怜霜松开了她的手，单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柳娘其实酒量可以，只是现在，很晕
缓了一会儿，微微带点不甘开口
“十年前的天香案出事不久，蒲家就被莫名成了替罪羊，枉死满门”
天香案……顾怜霜知道这件事情，那年闹的的确有些大
可她和柳娘都不相信明面上的真相
继续问她
“还在京？”
“在。”
怎么会不在？洋洋洒洒活了十年呢……
———
天香案 初 三十五年二月末
初春祭祀迎神，是开国就有的仪式
香火是重中之重，能烧出状如莲花，味淡雅却还要有青烟之韵的天香
当时只有远在商州的蒲家能做出来
蒲家因为祖上是新罗香料商人，在商州起家，这里人信佛神，后来也就因地制宜，将香料的独门技艺融入在里面
声名鹊起，得到了皇帝的传召
也就是这样，整整连续两代蒲家人都为朝廷做出那独门天香
让本就生意红火的蒲家更是如日中天，其他地方的人为了求这一份连圣人都称赞的天香，不惜万里而来
可，水满则溢
这一代，蒲家家主叫蒲有生，因为货物珍贵，前几个月就要做好货物，往年一样走了水路，从江南道出发进京
却不知，成了一切悲剧的开端……
还没进京，就被有心之人检举，说蒲家天香那批货里面有问题，私运兵器要造反
搜查一番，果真查到了一批私货
可天香祭祀不得耽搁，京城那边下旨先擒拿私货放行，延后在调查
蒲有生和家里的几位运货兄弟就被一起软禁在京城，听后发落
因为圣上对蒲家也算是自己多年来信得过的，想必是被人当了靶子
想着迎春祭奠过了，风波平息了，再送他们回去，回乡隐居，安逸后生
可天香祭祀迎春神那天，天香不再是莲花状，味道也变成能迷人心魂的怪味
甚至还出现了黑烟，这是不祥之兆
更要命的事情，当时正是陛下当众祭拜春神的时候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群臣在下根本不敢吭一点声
那天之后，陛下大怒
却也是理性的，严命大理寺彻查，亦或许是相信蒲家人的
整整两个月，蒲有生和蒲家其他兄弟几人待在京城惶恐不安
运夹私货事情还好说，可天香本质上的问题，这不再是两码事
蒲有生还被传旨觐见陛下，整整一夜，都没有回去……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陛下和他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陛下传了旨意
蒲家几人可以回去，回商州
兄弟们听见后自然是高兴的
圣上果然是圣人，是相信他们的
但没有人注意到，蒲有生心里那藏着的事情
回去之后，结局就是……满门抄斩
当时的人都觉得是圣上做的，但没人敢说，只道是走了煞运
因为旁人看来，这些事情都是蒲家自己做出来的事
这是平息迎春祭祀怒火，夹运私货的最好结局……
旁人看来的，最好结局
蒲家，终究还是成了那改变不了的，靶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尘往事十二：天香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