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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腊月廿九 1 ...

  •   1997年2月6日,农历腊月廿九。深圳的街头巷尾已经完全被年味淹没——红灯笼挂满了行道树,春联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但家香总部却异常安静,除了一楼值班室里传出的电视声,整栋办公楼空荡荡的。

      陈永福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厂区里那棵老榕树。树上不知被谁挂了几串小彩灯,此刻没亮,但在阳光下闪着塑料的光泽。明天就是除夕了,按照惯例,今天所有工作都要收尾,该回家的都回家了。

      可他心里那根弦,还紧绷着。

      桌上放着三份文件:新加坡认证机构发来的确认函,黄秀英他们已经安全抵达并入住酒店;香港百佳超市的试销合同草案,堆头位置和促销安排都敲定了;还有一份……是康师傅今天早上发来的传真。

      传真内容很简短:“陈董,春节后想安排技术交流,我方派三人团队至贵司学习传统工艺,为期一周。盼复。李明翰。”

      学习传统工艺?陈永福冷笑。说是学习,实为摸底。康师傅是想知道,家香那些“阿嬷汤”、腊味米粉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有没有工业化复制的可能。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徐:“康师傅的传真看到了?”

      “看到了。陈董,我觉得可以答应。”老徐在电话那头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工艺不怕看。而且……这也是展示实力的机会。”

      “但核心技术不能泄露。比如‘阿嬷汤’的香料配比,腊味米粉的发酵工艺。”

      “这个我想过。”老徐说,“可以让秀英或建国带着参观,关键环节一带而过。他们真要学,也不是一周能学会的。”

      陈永福沉思片刻:“那就答应。时间定在正月十六到廿二,那时新加坡认证结果应该出来了,秀英也回来了。让她接待。”

      “好。我这就回复。”

      挂了电话,陈永福揉了揉太阳穴。这半年,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以前摆粥摊、开小厂时,虽然也累,但心不累。现在企业做大了,每天要面对各种人、各种事——银行、税务、竞争对手、股东、员工……每个角色都要平衡,每个决定都要权衡。

      手机响了,是林玉兰。

      “永福,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包了饺子。”

      “回。大概十二点到家。”

      “好。对了,秀英刚才从新加坡打电话来,说一切都好,让你别担心。”

      “知道了。”

      放下手机,陈永福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在莲花山公园。他站在中间,一手搂着玉兰,一手搭在建国的肩上,晓梅在前面笑得像朵花。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康师傅会推出竞品,不知道家香要面临这样的挑战。

      但那时候的笑容,是真的。

      也许这就够了——无论多难,家还在,家人还在。

      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降压药,倒出两粒吞下去。

      这些天血压一直不稳,医生说要静养,可他怎么静得下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深圳街头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年货的人。一个年轻父亲把孩子扛在肩上,孩子手里拿着风车,风车在冬日的风里转啊转。陈永福看着,想起了建国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在摆粥摊,过年时给建国买了个最便宜的塑料风车,建国高兴得满街跑。

      时间真快啊。现在建国都能独当一面了。

      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有个老人在卖春联。老人戴着老花镜,手抖得厉害,但字写得很工整。陈永福摇下车窗,买了两副。

      “先生,回家贴?”老人接过钱,笑眯眯地问。

      “嗯,回家贴。”

      “贴了春联,才算过年。”老人说,“现在年轻人都不讲究这些了,但老祖宗的规矩,不能丢。”

      “对,不能丢。”陈永福点头。

      是啊,有些东西不能丢。比如过年的规矩,比如做食品的良心,比如对家人的责任。

      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新加坡樟宜机场的空气中弥漫着热带特有的湿热气息。黄秀英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热浪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深圳的冬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黄小姐!王先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举着牌子迎上来,普通话带着闽南口音,“我是郑文达先生的表弟,林国辉。欢迎来新加坡!”

      “林先生您好,麻烦您了。”黄秀英赶紧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林国辉很热情,“车在外面,我先送你们去酒店。认证机构那边约的是明天上午九点,今天下午你们可以休息休息,倒倒时差。”

      坐上林国辉的丰田车,黄秀英看着窗外的景象。高楼林立,街道整洁,路边的热带植物郁郁葱葱。这就是新加坡,一个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国家。

      “黄小姐是第一次来新加坡?”林国辉问。

      “第一次出国。”黄秀英老实说。

      “那要好好看看。新加坡虽然小,但干净、安全,吃的东西也多样。”林国辉说,“你们做食品的,可以去牛车水看看,那里有很多传统小吃。还有小印度、阿拉伯街,各有特色。”

      “谢谢林先生,我们尽量抽时间去。”黄秀英说,“不过这次来主要是工作。”

      “理解,理解。”林国辉点头,“郑先生交代了,让我全力配合你们。我在新加坡做贸易二十多年,各方面都熟。认证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到了酒店,林国辉帮忙办好入住手续,又留下自己的名片:“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去认证机构。”

      “谢谢林先生。”

      送走林国辉,黄秀英和王涛各自回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外能看到游泳池和远处的楼群。黄秀英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给陈永福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很快接通:“秀英,到了?”

      “到了,哥。郑先生的表弟来接我们,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新加坡热吧?”

      “热,跟深圳夏天一样。哥,家里都好吗?”

      “都好。你嫂子包了饺子,说你不在,少个人吃。”陈永福顿了顿,“秀英,压力别太大。认证能过最好,不能过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把该学的学回来。”

      “我知道,哥。您放心。”

      挂了电话,黄秀英打开行李箱,把认证材料一份份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中英文对照的产品说明,工艺流程图,原料检测报告,生产线照片……厚厚一沓,这是她和王涛准备了一个月的心血。

      她拿起那份“阿嬷汤”的工艺流程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从选料到熬煮,从灌装到杀菌,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标准。这些标准,是她带着研发中心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现在,这些标准要接受国际检验了。

      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信心——家香的产品,经得起检验。

      敲门声响起,是王涛。

      “黄姐,咱们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看酒店旁边有家海南鸡饭店。”

      “好,我换件衣服就来。”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酒店。新加坡的午后阳光很烈,但树荫下还算凉爽。那家海南鸡饭店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老阿姨,听见他们说普通话,转过头来:“你们是中国来的?”

      “是的,阿姨。”黄秀英点头。

      “来旅游?”

      “来工作,食品认证。”

      “哦……”老阿姨上下打量他们,“做食品好啊。我小时候在潮州,后来来新加坡。几十年了,还是想吃家乡的味道。”

      这话让黄秀英心里一动:“阿姨,我们就是做传统食品的。‘家香’您听说过吗?”

      “‘家香’?是不是那个‘阿嬷汤’?我在牛车水的超市见过!”老阿姨眼睛亮了,“我买过,味道正!就是家乡的味道!”

      黄秀英和王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没想到在新加坡,已经有消费者知道家香了。

      “阿姨,您觉得味道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吗?”

      “好啊,好啊。”老阿姨连连点头,“就是……有点咸。我们老人家,吃不了太咸。能不能做淡一点?”

      “可以,可以。”黄秀英赶紧记下,“谢谢阿姨的建议。”

      轮到他们点餐了。黄秀英要了海南鸡饭,王涛要了叻沙。坐在简陋的塑料桌椅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黄秀英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她真的走出国门了。

      “黄姐,刚才那个阿姨的话,我觉得很重要。”王涛边吃边说,“新加坡老龄化严重,老年人市场很大。咱们的产品如果降低钠含量,会更有竞争力。”

      “对。”黄秀英说,“等认证通过,咱们可以专门开发低钠系列。不仅是新加坡,香港、台湾,甚至国内,都有这个需求。”

      “还有清真市场。”王涛补充,“新加坡马来人多,清真食品需求大。‘阿嬷汤’如果能把猪肉换成鸡肉,做成清真认证,市场会更大。”

      两人边吃边聊,越聊思路越开阔。原来只想着通过认证,现在发现,新加坡不仅是考场,更是窗口——从这里能看到东南亚市场的全貌。

      吃完饭,他们去附近的超市转了转。货架上琳琅满目,各国的食品都有。黄秀英找到了家香的产品——在进口食品区,位置不算好,价格也比国内贵不少。她拿起一包“阿嬷汤”,看了看生产日期,是两个月前的货。

      “销量怎么样?”她问旁边的店员。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会说一点中文:“还可以,主要是华人买。但最近有个台湾牌子的汤上市,价格比你们便宜,抢走了一些客人。”

      竞争无处不在。黄秀英心里有了数。家香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必须要有差异化优势——要么品质更好,要么价格更低,要么……更有特色。

      回到酒店,她给陈永福发了条长长的短信,把今天的见闻和想法都写了进去。最后一句是:“哥,我越来越觉得,家香走出去是对的。世界很大,咱们的机会很多。”

      很快,陈永福回复:“好,大胆去想,大胆去做。哥支持你。”

      看着这条短信,黄秀英眼眶有点热。这些年,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陈永福总是说“哥支持你”。这句话,给了她无限的勇气。

      她走到窗前,看着新加坡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银河。

      明天,就要去认证机构了。

      她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长沙的傍晚,米粉厂食堂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李师傅和二舅,还有六个值班的工人,围着一口大锅,锅里是李师傅炖了一下午的羊肉。

      “老李,你这手艺,开个饭店准火。”二舅尝了一口汤,竖起大拇指。

      “开什么饭店,就在这里挺好。”李师傅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来,趁热吃。今天是腊月廿九,咱们也过个早年。”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中,话匣子打开了。

      “李师傅,您说咱们厂明年能扩大到什么规模?”一个年轻工人问。

      “这个得问建国。”李师傅说,“不过我听建国说,明年要建老师傅工作室,要把湖南的老手艺都做成产品。还要做碗装,卖到全国。”

      “那得招不少人吧?”

      “肯定要招。设备要增加,生产线要改造,人手不够。”二舅说,“我估摸着,至少得再招三十个。”

      “三十个?那咱们厂就有一百多号人了!”工人们兴奋起来。

      “所以你们要好好干。”李师傅严肃起来,“技术要学好,不能马虎。明年竞争更激烈,咱们的产品必须过硬。”

      “李师傅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正吃着,电话响了。二舅接起来,说了几句,脸上露出笑容:“建国打来的,问咱们这边怎么样。”

      他把电话递给李师傅。

      “建国啊,在深圳了?”李师傅对着电话说,“我们都好,正吃饭呢。六个小伙子陪着我,热闹得很。”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师傅,辛苦您了。明天除夕,我让二舅去买点好菜,您和大家好好过个年。”

      “不用买,都有。”李师傅说,“建国,你在家多陪陪你阿爸阿妈。你阿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听他声音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是有点累。厂里事多,压力大。”

      “你要多帮你阿爸分担。”李师傅语重心长,“建国,你阿爸那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是儿子,要多关心他。生意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我知道,师傅。谢谢您。”

      “谢什么。好了,不说了,你们吃饭吧。代我向你阿爸阿妈问好,祝他们春节快乐。”

      “好,师傅您也是,春节快乐。”

      挂了电话,李师傅看着碗里的羊肉汤,叹了口气。

      “老李,怎么了?”二舅问。

      “我在想永福。”李师傅说,“他那个脾气,太要强。当年在饮食公司就是这样,现在自己当老板了,更是……建国说得对,他是该退一退了,让年轻人上。”

      “建国能行吗?”

      “能。”李师傅肯定地说,“建国比他阿爸当年还稳。你看这半年,他把咱们厂盘活了,产品做出来了,市场打开了。这份能力,不比他阿爸差。”

      “那倒是。”二舅点头,“建国这孩子,有心,有脑,还有情义。难得。”

      “所以啊,咱们这些老家伙,要好好帮他把厂撑起来。”李师傅举起碗,“来,再喝一口。为了咱们厂,也为了建国。”

      “为了咱们厂!”

      碗碰在一起,汤洒出来一些,但没人介意。

      窗外,长沙的夜幕完全降临。厂区里路灯昏黄,食堂里热气腾腾。

      这个腊月廿九的夜晚,很安静,很温暖。

      六个年轻工人开始收拾碗筷,二舅去烧水泡茶,李师傅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自己三十多岁时,也是在这样的工厂食堂里,和工友们一起过年。那时候穷,但开心。现在日子好了,人也老了。

      但他不觉得遗憾。因为他看到了传承——他的手艺传给了建国,建国的担当传给了这些年轻人。

      这就够了。

      有些东西,会老,但不会死。

      就像手艺,就像匠心,就像这个厂里生生不息的人气。

      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

      明天就是除夕了。

      新的一年,要来了。

      深圳莲花村的家里,林玉兰正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年夜饭菜。卤鹅已经腌好了,鱼也收拾干净了,发菜泡在水里,冬菇在另一个盆里涨发。

      晓梅在客厅里帮她择芹菜,小手笨拙但认真。

      “阿妈,哥哥说秀英阿姨在新加坡吃海南鸡饭,好吃吗?”

      “好吃,新加坡的特色。”林玉兰说,“等秀英阿姨回来,让她给你讲。”

      “那哥哥明天在家吗?”

      “在,明天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吃顿年夜饭。”

      正说着,□□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一大袋水果。

      “阿妈,我回来了。阿爸呢?”

      “在书房。建国,你去叫他,准备吃饭了。”

      □□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他轻轻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拿着份文件,眉头紧锁。

      “阿爸。”

      陈永福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建国啊,回来了。长沙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李师傅和二舅在,六个工人值班。”□□走进来,“阿爸,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头疼了?”

      “老毛病,没事。”陈永福摆摆手,“建国,你看看这个,康师傅发来的技术交流日程表。”

      □□接过文件。上面列得详细:第一天参观深圳总厂,第二天参观长沙分厂,第三天技术座谈,第四天产品品鉴,第五天合作洽谈……整整一周,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们这是要摸咱们的底。”□□说。

      “对。”陈永福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咱们要准备好。既要展示实力,又要保护核心。建国,长沙分厂那边,你要重点准备。腊味米粉是咱们的特色,工艺可以展示,但关键参数要保密。”

      “我明白。”□□点头,“阿爸,我觉得咱们可以主动一点。不仅让他们看,还可以提合作条件——比如康师傅的渠道代理咱们的产品,咱们帮他们开发地域特色新品。”

      陈永福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以攻为守。建国,你真是长大了。”

      “是跟您学的。”□□不好意思地笑笑,“阿爸,明天就除夕了,工作的事先放放吧。阿妈做了好多菜,咱们好好过个年。”

      “好,好。”陈永福拍拍儿子的肩,“走吧,吃饭。”

      饭桌上,四菜一汤,简单但温馨。林玉兰不停地给丈夫和儿子夹菜,晓梅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阿爸,我们老师说,香港回归那天,学校要组织看直播。”晓梅说,“老师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我们要见证。”

      “对,要见证。”陈永福给女儿夹了块鱼,“晓梅,你知道香港为什么叫香港吗?”

      “知道!老师讲了,因为以前那里是运香料的港口。”

      “真聪明。”陈永福笑了,“等香港回归了,阿爸带你去香港玩,看看维多利亚港,看看太平山。”

      “真的?拉钩!”

      “拉钩。”

      看着父女俩的互动,林玉兰和□□都笑了。这一刻,没有商业竞争,没有资金压力,只有家的温暖。

      吃过饭,□□帮母亲收拾碗筷,陈永福在客厅陪晓梅看电视。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片正在播放,主持人说着吉祥话,舞台上红红火火。

      “阿爸,您看,倒计时牌。”晓梅指着电视。

      屏幕上,天安门广场东侧的倒计时牌前,围了不少人。红色的数字在跳动:距离香港回归还有146天。

      146天。陈永福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146天后,香港就回家了。而家香,能不能在这一年,也迎来新的发展?

      他不知道。但他要试试。

      手机响了,是黄秀英从新加坡发来的短信:“哥,认证机构的环境比想象中好,工作人员很专业。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审核,我会随时汇报。祝家里春节快乐。”

      陈永福回复:“好,专心工作。家里一切都好,等你凯旋。”

      放下手机,他搂着女儿,看着电视。

      窗外,深圳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像在试探这座城市的年味。

      腊月廿九的夜晚,很深,很静。

      但在这安静之下,是无数个家庭的团聚,无数个游子的思念,无数个梦想的延续。

      而明天,就是除夕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他和家香,都要迎接新的挑战,新的机遇。

      窗外的深圳,夜色深沉,但万家灯火。

      就像这座城市,就像这个时代,就像这些在时代里奋斗的人。

      永远充满希望,永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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