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正月初一 1 ...
-
1997年2月8日,正月初一。深圳在昨夜的喧嚣后陷入短暂的宁静,街道上铺满红色的鞭炮纸屑,像一层厚厚的红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晨雾的湿润。
陈永福是被腰痛疼醒的。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微光,天还没完全亮。身旁的林玉兰睡得正沉,昨晚守岁到凌晨两点,一家人看了春节联欢晚会,又放了烟花,晓梅兴奋得睡不着,最后还是林玉兰哄了半天才睡下。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尽量轻,但腰椎还是传来一阵刺痛。五十岁的人了,身体像台旧机器,这里锈那里松。他扶着床头柜站起,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莲花村的早晨很安静。远处莲花山顶笼罩着一层薄雾,山脚下的街道上,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鞭炮屑,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偶尔有早起拜年的人走过,手里提着礼品袋,脸上带着节日的笑意。
这就是深圳的春节——不像潮汕老家那样从初一拜年到十五,也不像北方那样讲究守岁吃饺子。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习俗也五花八门,但都简化了,融合了,成了新的深圳特色。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客厅里,昨晚的年夜饭还没完全收拾,桌上摆着空盘子,电视机还开着静音,屏幕上重播着昨晚的晚会。晓梅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条毯子,手里还捏着个没放完的烟花棒。
这孩子,说要在客厅等第一个拜年的人,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陈永福走过去,轻轻抽出她手里的烟花棒,给她掖好毯子。晓梅嘟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厨房里,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吞下降压药。药盒空了,得记着初七医院上班后去开药。喝完水,他站在厨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冬天了,叶子落了大半,但枝干依然挺拔。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这么早,谁的电话?
他走过去接起,是郑文达。
“陈董,新年好啊!”郑文达的声音透着喜气,“没吵醒你吧?”
“起了。郑先生新年好。这么早?”
“在潮汕老家呢,刚祭完祖。”郑文达说,“按我们潮汕规矩,正月初一要早起,祭祖拜神,祈求一年平安顺利。陈董,你也该回来看看,咱们老家的年味,比深圳浓多了。”
陈永福笑了:“是,是该回去看看。郑先生,香港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正月初九,香港十家百佳超市同步上架。我找了家本地促销公司,安排了两个会说普通话的促销员,每天做试吃。”郑文达顿了顿,“陈董,还有个好消息——我托人打听,康师傅在香港的铺货遇到了点问题。他们的产品标签全是简体字,香港食环署要求加繁体字标签,要重新印制包装,耽误了时间。”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康师傅慢一步,家香就多一分机会。
“但咱们的产品也是简体字标签吧?”陈永福问。
“我早有准备。”郑文达笑,“咱们发往香港的货,我都要求加贴了繁体字标签,中英文对照,完全符合规定。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
陈永福心里一暖。郑文达做事就是这样,周到,细致,让人放心。
“郑先生,谢谢你。”
“客气什么。对了,新加坡那边有消息了吗?”
“秀英昨天说审核很顺利,正式结果这几天应该就出来了。”
“那就好。陈董,今年是香港回归年,家香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在香港站稳脚跟,意义重大。”
“我知道。”陈永福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郑先生,我们一起努力。”
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字——“家和万事兴”。那是他刚买下这套房子时,特意请人写的。这些年,无论生意多难,回到家,看到这几个字,心就定了。
厨房传来动静,林玉兰起来了。
“永福,你怎么起这么早?”林玉兰系着围裙走进厨房,“腰又疼了?”
“还好。你怎么也起来了?再睡会儿吧。”
“不睡了,今天肯定有人来拜年,得准备准备。”林玉兰开始烧水,“永福,早饭想吃什么?饺子还是汤圆?”
“都行。”
“那就都做点。晓梅肯定要吃汤圆,你要吃饺子。”林玉兰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饺子和冷冻汤圆,“永福,上午要是有人来拜年,你应付一下就行,别太累。中午咱们简单吃点,晚上再好好做。”
“知道。”
水烧开了,林玉兰下饺子和汤圆。厨房里热气蒸腾,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陈永福坐在餐桌旁,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平凡的幸福。
这就是生活。不需要大富大贵,不需要轰轰烈烈,就这样一日三餐,家人相伴,就很好。
可他也知道,这份平凡的幸福背后,需要他去扛起责任。家香四百多号员工,背后是四百多个家庭。他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手机又响了,是黄秀英从新加坡打来的国际长途。
“哥,新年好!”黄秀英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听得出来很开心。
“秀英,新年好。在那边过年怎么样?”
“挺好的,牛车水很热闹,跟国内差不多。”黄秀英顿了顿,“哥,认证机构来邮件了,正式通知下周二出结果。但审核组长私下跟我说,问题不大,让咱们提前准备下一步。”
陈永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好,太好了。秀英,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哥,我想着,如果认证通过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在新加坡注册个公司?方便以后开展业务。我咨询了林先生,他说不难,他可以帮忙。”
“可以,你看着办。需要什么材料,让深圳这边准备。”
“好。哥,家里都好吧?嫂子、建国、晓梅都好吧?”
“都好,都在家呢。秀英,你在那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啦。哥,代我问大家新年好。”
挂了电话,陈永福心情更好了。新加坡认证通过,香港试销在即,家香走出国门的第一步,看起来走得还算稳。
但前路还长。康师傅的竞争,资金的紧张,管理的升级……一个个难关等着他。
饺子煮好了,林玉兰端上桌。晓梅也醒了,揉着眼睛从客厅走过来。
“阿爸阿妈,新年好!”晓梅迷迷糊糊地说。
“晓梅新年好!”林玉兰笑着给她盛汤圆,“来,吃汤圆,团团圆圆。”
一家三口围坐吃早饭。电视里开始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在报道全国各地过年的场景。画面切换到北京天安门广场,那个巨大的香港回归倒计时牌前,围了不少人合影。
“距离香港回归还有145天。”主持人说。
145天。陈永福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种时代感。香港要回家了,而他和家香,也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
新加坡牛车水的早晨热闹非凡。街巷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店铺门口贴着春联,空气中弥漫着烧腊和香料的味道。这里是新加坡的唐人街,春节的气氛比新加坡其他地方浓得多。
黄秀英和王涛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手里提着刚买的年货——肉干、糕点、还有两个红色的“红包袋”,虽然里面没装钱,但图个吉利。
“黄姐,你看那边!”王涛指着前面,“舞狮队!”
街道中央,一支舞狮队正在表演。金色的狮子随着锣鼓声跳跃翻滚,不时做出叩头拜年的动作。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是华人,也有不少西方游客举着相机拍照。
黄秀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舞狮这种传统,在四川老家也有,但形式和广东、新加坡这边不太一样。她想起小时候过年,镇上也会有舞龙舞狮,她总是挤在最前面看,父亲把她扛在肩上。
时间真快啊。现在她都三十二岁了,在新加坡的街头看舞狮。
“黄姐,咱们拍张照吧?”王涛拿出相机,“难得来一趟。”
“好。”
两人请旁边一个华人帮忙拍了张合影。照片里,黄秀英穿着浅色衬衫,王涛穿着T恤,背后是红灯笼和舞狮队,很有异国春节的味道。
拍完照,两人找了家茶餐厅吃早饭。店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全家出动,老人、孩子、中年人,一大家子说说笑笑,普通话、粤语、闽南语混杂在一起。
“两位吃什么?”老板娘过来,说一口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
“两份咖椰吐司,两杯咖啡。”黄秀英说。
“好嘞,稍等。”
等餐的时候,黄秀英观察着周围。邻桌是一对老夫妇,看起来七八十岁了,正用潮州话聊天。老爷爷说:“今年的肉干不如去年好吃,太甜了。”老奶奶说:“是你嘴刁,什么都嫌。”
简单的话语,却透着相濡以沫的温情。黄秀英想起自己的父母,在四川老家,此刻应该也在准备早饭吧?父亲会不会又在抱怨母亲做的菜咸了?
“黄姐,你在想家?”王涛问。
“有点。”黄秀英老实说,“第一次不在家过年,感觉怪怪的。”
“我也是。”王涛说,“不过黄姐,咱们这次出来,意义不一样。等认证通过了,家香的产品就能堂堂正正走出国门了。想想看,以后新加坡的超市里,到处都是咱们的产品,多自豪!”
这话让黄秀英心里一暖。是啊,这就是奋斗的意义。让中国的传统食品,让家的味道,走到更远的地方。
早餐上来了。咖椰吐司烤得金黄酥脆,中间夹着绿色的咖椰酱和黄油,配着黑咖啡,是新加坡的特色早餐。黄秀英咬了一口,甜中带咸,还有椰子的香气,很特别。
“黄姐,等认证结果出来,咱们是不是该去考察一下当地的食品企业?”王涛边吃边说,“林先生说可以帮忙联系几家。”
“可以。特别是做汤类、酱类产品的企业,看看人家的工艺和设备。”黄秀英说,“不过王涛,咱们不光要看技术,还要看市场。新加坡地方小,但国际化程度高,消费者的口味很杂。咱们得研究,什么样的产品在这里有市场。”
“我做了个初步调研。”王涛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新加坡华人占百分之七十五,但口味已经本地化了。比如他们喜欢咖椰、叻沙、海南鸡饭这些融合风味。纯中式的产品,反而要调整。”
“对,所以咱们的‘阿嬷汤’系列,可能需要根据当地口味微调。”黄秀英说,“比如做咖椰风味的汤,或者叻沙风味的汤。既保留‘家’的概念,又融入本地特色。”
“这个思路好!”王涛兴奋地记下来,“黄姐,我觉得咱们可以做个‘东南亚系列’,专门针对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市场。这些地方华人多,对中式食品有感情,但又习惯了本地口味。”
两人越聊思路越开阔。原来只想着通过认证,现在发现,新加坡不仅是个市场,更是个试验田——在这里试水成功,整个东南亚市场就打开了。
吃完早饭,两人继续在牛车水逛。黄秀英给父母买了些新加坡特产——肉干、咖椰酱、还有一对锡制的茶叶罐。又给陈永福一家买了些糕点。
路过一家中药店时,她看见门口摆着当归、枸杞、红枣这些药材,忽然想起“阿嬷汤”里的配方。她走进去,用蹩脚的英语加手势问老板,有没有适合煲汤的药材包。
老板是个老中医,会说一点中文:“小姐,你是中国人?要煲汤?”
“是,我们做汤产品的。”黄秀英解释。
“哦,我看看。”老中医接过黄秀英递过来的“阿嬷汤”样品袋,看了看配料表,“当归、枸杞、红枣、玉竹……很传统的配方。不过在新加坡,很多人会加海底椰、霸王花,清热润肺,适合这里的热带气候。”
海底椰、霸王花。黄秀英赶紧记下。这就是本地化的思路——保留核心,加入本地元素。
“老板,这些药材在新加坡好买吗?”
“好买,都很常见。”老中医说,“小姐,你们的汤如果想在新加坡卖,我建议可以出两个版本——传统版给老华人,本地版给年轻人和非华人。这样市场更大。”
“谢谢老板!这个建议太好了!”黄秀英真心感谢。
走出中药店,她对王涛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实地考察的意义。坐在办公室里想破头,不如来市场看看,跟消费者聊聊。”
“是啊。”王涛感慨,“黄姐,我觉得咱们这趟来,收获太大了。不仅是为了认证,更是为了真正了解这个市场。”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东西,下午回到酒店。黄秀英给陈永福发了封长长的邮件,把今天的见闻和想法都写了进去。最后写道:“哥,我越来越觉得,家香走出去是对的。世界很大,咱们的机会很多。但走出去不是照搬国内,而是要入乡随俗,既保持本色,又适应变化。等我回来,咱们详细讨论。”
发完邮件,她站在酒店房间窗前,看着新加坡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连成一片,远处海港的船只亮着航灯,像流动的星星。
这就是国际化的世界。多元,复杂,充满机会。
家香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她有信心。
因为家香有的,不仅是产品,更是对品质的坚持,对传统的尊重,对创新的勇气。
这些,走到哪里都不会过时。
长沙米粉厂的初一早晨,是在鞭炮声中开始的。虽然厂区不能放大的,但二舅还是买了一小挂,在厂门口放了,图个喜庆。
李师傅起了个大早,按老规矩,初一要吃素。他熬了一锅白粥,炒了几个素菜——清炒白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碟腐乳。
六个值班的工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简单但开心。
“李师傅,咱们湖南初一不是吃年糕吗?”一个工人问。
“那是有的地方,咱们厂里,就简单点。”李师傅说,“等中午,我做几个荤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李师傅,您说建国厂长现在在干什么?”另一个工人问。
“在深圳,跟他阿爸阿妈过年呢。”李师傅喝了口粥,“这孩子,半年没回家了,该好好陪陪家人。”
正吃着,电话响了。是□□打来拜年的。
“师傅,新年好!厂里都好吧?”
“好,好!我们正吃早饭呢。”李师傅对着电话说,“建国,你在家好好过年,别惦记厂里。有我和二舅在,出不了事。”
“谢谢师傅。师傅,我跟您说个事——我阿爸同意建研发中心了,说需要多少钱,让我做预算。”
李师傅手一抖,粥洒出来一点:“真……真的?”
“真的。师傅,春节后我回长沙,咱们就着手办。地方我想好了,就用老厂房东头那两间,改造一下。设备我先列个清单,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好,好!”李师傅激动起来,“建国,这是大事!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挂了电话,李师傅手还在抖。研发中心,技术总监……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但他心里涌起一股热血。六十二岁,还能有新开始,还能为这个厂做更多事。
“老李,什么事这么高兴?”二舅问。
“建国说,要建研发中心,让我当技术总监。”李师傅声音有些哽咽,“二舅,我……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派上用场。”
“说什么呢!”二舅拍拍他的肩,“老李,你的手艺,你的经验,是无价之宝。建国这孩子有眼光,知道什么最重要。”
工人们也纷纷说:“李师傅,您肯定行!”“是啊,咱们厂就靠您了!”
李师傅眼睛红了。他想起自己二十三岁进饮食公司时,师傅跟他说:“做食品是一辈子的事,要不断学,不断做,才对得起这碗饭。”现在,快四十年过去了,他还在学,还在做。
也许这就叫传承——不是固守,是发展;不是终结,是开始。
吃完饭,李师傅回到宿舍,从箱底翻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笔记本,是他这些年记的工作笔记——原料配比、工艺参数、问题处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抚摸着这些笔记本,像抚摸自己的孩子。这些经验,这些心血,终于有机会传下去了。
他要整理出来,做成教材,教给年轻人。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荣幸。
窗外,长沙的天空湛蓝如洗。虽然是冬天,但阳光很好,照在厂区的水泥地上,暖洋洋的。
这个老厂,在这个新春的第一天,又有了新的希望。
深圳莲花村的家里,拜年的人陆续来了。先是隔壁邻居,接着是厂里的几个老员工,还有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客厅里坐满了人,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瓜子、茶水。
陈永福坐在主位上,腰疼得厉害,但他尽量坐得笔直,脸上带着笑容,跟每个人寒暄。
“陈董,新年好啊!祝您身体健□□意兴隆!”
“谢谢,谢谢!也祝你新年好!”
“陈董,听说家香要进香港市场了?厉害啊!”
“还在试销阶段,希望能成。”
林玉兰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晓梅乖巧地给客人拿糖果。□□帮着招呼,给长辈递烟,给同辈倒茶。
这就是企业家的春节——不仅是家庭团聚,也是人情往来,是社会关系的维系。
送走一波客人,陈永福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腰。
“阿爸,您去躺会儿吧,我来招呼。”□□说。
“没事,还能撑。”陈永福摆摆手,“建国,刚才老刘说的你听到了?他儿子想进咱们厂。”
“听到了。老刘在厂里干了十五年,他儿子职高毕业,学机械的,可以。”□□说,“阿爸,我觉得咱们可以建个‘子弟工’制度,老员工的子□□先录用,但要经过正规考核。”
“这个想法好。”陈永福点头,“既照顾了老员工的情分,又保证了用人标准。建国,你具体拟个方案。”
“好。”
又来了几个客人,是深圳本地的小供应商。聊了一会儿,送走他们,已经中午了。
林玉兰简单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吃午饭。下午客人少了些,陈永福终于有机会休息一会儿。他躺在书房的躺椅上,腰下垫了个枕头,舒服了些。
□□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阿爸,不打扰您吧?”
“不打扰,坐。”陈永福睁开眼,“什么事?”
“我做了个长沙研发中心的预算,您看看。”□□把本子递过来。
陈永福接过来,戴上老花镜。预算做得很详细:厂房改造费、设备采购费、人员工资、研发经费……总共需要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不多。”陈永福说,“但建国,你要想清楚,这钱投下去,多久能见效益?”
“一年。”□□胸有成竹,“阿爸,我的计划是:第一季度建中心,第二季度开发三个新产品,第三季度试产试销,第四季度正式上市。如果顺利,明年春节前,这三个新产品就能带来至少五十万的销售额。”
“哪三个产品?”
“臭豆腐米粉、灯芯糕方便装、湘西腊味酱。”□□说,“都是湖南特色,都有现成的工艺基础。关键是做好工业化转化,保证品质和风味。”
陈永福看着儿子,眼里有赞许:“想得很周全。建国,这三十五万,我批了。但你要记住——研发中心不是花钱的地方,是赚钱的地方。每一分投入,都要有效益。”
“我明白。”□□认真点头,“阿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是不让我失望,是不让那些跟着咱们的人失望。”陈永福说,“建国,做企业就像当家,要精打细算,但该花的钱要花。这三十五万,花在研发上,值。”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出去招呼客人了。陈永福躺在躺椅上,看着天花板。
三十五万,加上新加坡认证的费用,香港试销的费用,生产线改造的费用……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他不慌,因为他看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
家香要做的,不是盲目扩张,是深耕细作。把每一个产品做好,把每一个市场做透。
这条路难,但走得稳。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笑声,还有远处电视里晚会的歌声。
正月初一的下午,阳光正好。
陈永福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但心里是踏实的。
因为他知道,路在脚下,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新的一年,开始了。
家香的路,也要继续往前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人,为了这个时代。
窗外的深圳,阳光灿烂,春意盎然。
1997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