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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客户的到来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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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深圳热得让人发昏。研发中心院子里那棵老榕树成了麻雀的避难所,一群一群躲在树荫里,偶尔扑棱着翅膀换个枝头,落下几片枯叶。黄秀英站在新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工人们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铺地胶、装通风管道、调试仪器。不锈钢的操作台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一排排试剂瓶整齐地码在架子上,标签朝外,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手机响了,是门卫老张。
“黄总监,门口有个姓陈的先生找,说是从马来西亚来的。”
黄秀英心里一跳——马来西亚陈先生?不是说下周三吗,今天才周五。她快步下楼,走到厂门口。
果然是陈先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身边站着个年轻人,提着公文包。
“黄总监,冒昧来访,不打扰吧?”陈先生伸出手。
“陈先生,欢迎欢迎。”黄秀英握住他的手,“您怎么提前了?我正准备下周去机场接您。”
“行程临时改了。”陈先生笑着说,“正好有个朋友在深圳,就提前过来了。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黄秀英引他们往里走,“陈先生,这位是……”
“我侄子,阿强,跟我学做生意的。”陈先生拍拍年轻人的肩,“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阿强礼貌地点头:“黄总监好。”
“你好。”黄秀英说,“陈先生,先到会议室坐,我让人泡茶。”
会议室里开着空调,凉快多了。周静端茶进来,是龙井,清香四溢。陈先生接过,道谢。
“黄总监,我这次来,主要想看看你们的清真生产线。”陈先生说,“马来西亚那边,有家连锁超市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但要求必须有独立的清真生产车间。”
“我们有。”黄秀英说,“陈先生,喝口茶,我这就带您去看。”
一行人来到新车间。长沙厂扩建后,深圳这边也调整了生产线,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做清真产品。设备全新,墙面贴了白色瓷砖,地面刷了环氧地坪,一尘不染。
陈先生看得很仔细。他打开原料桶闻了闻,检查生产记录上的原料来源,又蹲下来看设备底部的清洁情况。阿强跟在后面,用手机拍照。
“黄总监,这个车间,只生产清真产品?”陈先生问。
“对,从原料到包装,全部独立。”黄秀英说,“工人也是专门的,经过培训,了解清真要求。”
“清洗记录呢?”
“每批生产前后都要清洗,有记录可查。”黄秀英从墙上取下记录本,“您看,这是上个月的,每天都有。”
陈先生翻看记录,点点头:“黄总监,你们做事,我放心。”
参观完车间,回到会议室。陈先生开门见山:“黄总监,那家连锁超市在马来西亚有二十家分店,如果合作顺利,每年大概需要五万包肉骨茶调料,三万瓶海鲜酱。这是个长期合同。”
黄秀英心里快速计算——五万包,三万瓶,每年。这个量,长沙厂现有的产能可以满足,但需要调整生产计划。
“陈先生,这个量我们能做。”她说,“但需要时间安排生产。如果合同签下来,第一批货最快三个月后发。”
“可以。”陈先生说,“黄总监,价格方面……”
两人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价格、包装、交货期、付款方式,一项项敲定。周静在旁边做记录,偶尔补充几句。阿强一直安静地坐着,但听得很认真。
谈完,已经是下午五点。陈先生站起来:“黄总监,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我想去你们长沙厂看看,方便吗?”
“方便,我安排车。”黄秀英说,“陈先生,晚上一起吃个饭?陈总也想见您。”
“好,好。”
□□六点赶到。晚宴在莲花酒店,点了几个深圳特色菜。陈先生吃得高兴,说起自己在马来西亚的创业经历——从摆摊开始,做了三十年,现在有自己的贸易公司和两家餐馆。
“做食品生意,最要紧的是诚信。”陈先生说,“我在马来西亚几十年,见过太多厂子,刚开始做得好,后来就偷工减料。最后都做不长。”
“陈先生说得对。”□□举杯,“家香能走到今天,就是靠实在。我爸当年摆粥摊,就说‘粥要熬出家的味道’,这个传统我们一直没丢。”
“好,好。”陈先生喝了酒,脸有些红,“陈总,你们家香,有希望。我看好你们。”
晚宴结束,送走陈先生,□□和黄秀英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湿热。
“姐,这个客户稳了。”□□说。
“还没签合同,不能大意。”黄秀英说,“明天去长沙,让小军好好接待。陈先生是老行家,一看就能看出门道。”
“我打电话给小军,让他准备。”
“还有,清真生产线那边,让工人们明天提前到,彻底清洁一遍。”黄秀英说,“陈先生可能随时去看。”
“好。”
两人分开。黄秀英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了。她洗完澡,坐在床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睡了吗?”
“还没,看电视呢。”母亲说,“秀英,你那边怎么样?”
“今天来了个马来西亚客户,谈得挺好。”黄秀英说,“妈,我明天要去趟长沙,可能几天后才回来。”
“又出差?”母亲叹气,“秀英,你什么时候能歇歇?”
“等忙过这阵吧。”黄秀英说,“妈,您和爸注意身体。”
“我们好着呢,你爸天天种菜,我天天跳舞。”母亲说,“秀英,你自己注意,别太累。”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黄秀英躺在床上。窗外传来夜市的喧闹声,烧烤摊的烟飘进来,带着孜然的香气。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走一条很长的路。路两边都是工厂,机器轰鸣,烟囱冒着白烟。她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长沙比深圳凉快些。刘小军一早就到了厂里,带着工人们把清真生产线彻底清洁了一遍。地面拖得能照出人影,设备擦得锃亮,原料桶重新摆放整齐。
“刘主任,今天谁来参观?”小王问。
“马来西亚的客户,姓陈。”刘小军说,“陈总是行家,你们回答问题要仔细,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别瞎编。”
“明白。”
十点,黄秀英和陈先生一行到了。刘小军迎上去:“陈先生好,欢迎来长沙。”
“你就是刘主任?”陈先生打量他,“年轻有为。”
“陈先生过奖了。”刘小军引他们进车间,“这边请。”
陈先生照例看得很仔细。他走到原料区,打开一桶蒜蓉,闻了闻,又看了看桶上的标签。
“这蒜蓉是哪里产的?”
“山东金乡。”刘小军说,“我们每年固定从那边的农场采购,有长期合作。”
“为什么选山东的?”
“山东大蒜辣味足,香味浓。”刘小军说,“我们试过几个产地,山东的最好。”
陈先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灌装区,包装区,质检区,一一走过。他问得很细,有时候一个问题要问好几遍。刘小军不厌其烦地解释,态度诚恳。
到质检室时,陈先生拿起一包刚下线的产品,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
“这个封口,温度多少?”
“一百八十度,正负五度。”刘小军说,“每批生产前都要测温度,记录在案。”
“记录呢?”
刘小军从墙上取下记录本,翻到当天那页。陈先生看了看,点点头。
参观完,一行人到办公室休息。陈先生喝了口茶,对黄秀英说:“黄总监,你们这个刘主任,是个人才。懂技术,会管理,还实在。”
“刘主任跟着家香做了六年了。”黄秀英说,“从普通工人做起,一步步到厂长。”
“好,好。”陈先生看着刘小军,“年轻人,好好干。”
“谢谢陈先生。”
中午在长沙市区吃饭。陈先生对湘菜赞不绝口,尤其是剁椒鱼头,连吃了好几筷子。阿强在旁边用手机拍照,说要发给马来西亚的朋友看。
饭后,陈先生说要去岳麓山看看。刘小军安排车,陪他们上山。岳麓山的枫叶还没红,但满山青翠,空气清新。陈先生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长沙城,感慨道:“中国发展真快。我上次来长沙是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十年,全国都在发展。”黄秀英说,“陈先生,您以后可以常来。”
“会的。”陈先生说,“黄总监,合同的事,我回去就安排人起草。如果没有意外,下个月可以签。”
“好,我等您消息。”
傍晚,送走陈先生,刘小军回到厂里。工人们已经下班了,车间里很安静。他走了一圈,检查门窗、电源,然后锁门。
手机响了,是小芳。
“小军,安安发烧了,三十九度。”
刘小军心里一紧:“我马上回来。”
他骑上自行车,往家赶。夏天的傍晚,路上人多车多,他骑得飞快。到家时,小芳正抱着安安,孩子小脸通红,蔫蔫的。
“走,去医院。”
医院里人多,排队等了半小时。医生检查后说,是病毒性感冒,开点药,回去观察。刘小军抱着安安,小芳去拿药。孩子窝在他怀里,小小的,烫烫的。
“爸爸……”安安迷迷糊糊地喊。
“爸爸在,不怕。”
拿完药,回家。小芳给孩子喂药,刘小军煮粥。忙到晚上九点,安安退了烧,睡着了。两人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的睡脸。
“小军,你今天不是陪客户吗?”小芳轻声问。
“送走了。”刘小军说,“小芳,对不起,你一个人带安安来医院。”
“没事,我能行。”小芳靠在他肩上,“小军,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刘小军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窗外,长沙的夜晚很安静。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辽远。
郑文达到东京两个月了。日语学了些日常会话,但真说起来还是磕磕巴巴。山田贸易的田中给他安排了办公室,不大,但在市中心,窗户正对着新宿的摩天楼群。
“郑先生,还习惯吗?”田中问。
“还好,就是语言不太通。”郑文达说,“田中先生,我下周想去超市看看,了解市场。”
“我安排人陪你去。”田中说,“郑先生,日本的超市和香港不一样,规矩多,但学会了就好办。”
“谢谢。”
傍晚下班,郑文达回公寓。妻子正在做饭,女儿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他回来,女儿抬头:“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折纸,你看。”
她举起一只纸鹤,不太规整,但能看出样子。
“真好看。”郑文达接过来,“宝宝,学校适应吗?”
“适应,就是听不懂日语。”女儿说,“但老师很好,同学也帮我。”
妻子端菜出来:“文达,吃饭了。”
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味噌汤。味噌汤是妻子刚学会的,味道还不太对,但郑文达喝得津津有味。
“阿玲,辛苦你了。”他说。
“不辛苦。”妻子说,“文达,我今天去区役所办了外国人登记,还办了保险。慢慢适应。”
“好。”
吃完饭,女儿去看电视,郑文达和妻子坐在阳台上。东京的夜晚灯火璀璨,远处有新宿的摩天楼,近处是居民区的万家灯火。
“文达,你想家吗?”妻子问。
“想。”郑文达说,“但家人在身边,就是家。”
妻子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温热和城市的气息。
这就是新的生活。
慢慢适应吧。
八月初,马来西亚的合同签了。五万包肉骨茶调料,三万瓶海鲜酱,分十二个月交货。陈先生预付了30%的定金,款项打到公司账户那天,□□在银行待了半个小时,看着那串数字,有些恍惚。
他给黄秀英打电话:“姐,款到了。”
“好,我安排生产。”黄秀英说,“建国,这批订单做完,家香在马来西亚就站稳了。”
“嗯。”□□顿了顿,“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撑着。”□□说,“这些年,没有你,家香走不到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建国,家香也是我的家。我在这里十六年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站在银行门口。深圳的八月,热浪滚滚,但他心里很踏实。
手机响了,是周静。
“建国,下午有空吗?有个经销商想见面。”
“有,几点?在哪儿?”
“三点,罗湖。”周静说,“建国,我带你去,你听听就行,我来谈。”
□□笑了:“好,听你的。”
下午两点半,两人在罗湖见面。周静穿了套浅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挽起来,干练又精神。□□看着她,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站在讲台上教孩子写字的周老师吗?
“看什么?”周静问。
“看你。”□□说,“静静,你越来越像销售经理了。”
“本来就是。”周静笑了,“走吧,别让客户等。”
经销商是本地人,姓梁,做食品批发二十年了。周静和他在茶餐厅谈了两个小时,从产品特点到价格策略,从市场推广到售后服务,谈得头头是道。□□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
谈完,梁老板说:“周经理,你们家香的人,专业。合同我签了。”
从茶餐厅出来,周静松了口气:“谈成了。”
“静静,你真厉害。”□□由衷地说。
“跟你姐学的。”周静挽住他的胳膊,“建国,我现在理解秀英姐了。做成一个单子,那种成就感,比当老师拿到优秀还强。”
“喜欢就好。”
两人走在罗湖的街道上。夕阳西下,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九月,研发中心的新实验室正式启用。黄秀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上面贴着“食品研发中心”几个字。里面,李师傅和小张正在调试新到的仪器——高效液相色谱仪、微生物培养箱、精密电子天平。
“秀英,这台新机器灵敏度高,能测出百万分之一的杂质。”李师傅指着色谱仪,“以后咱们的产品,质量更有保障了。”
“好。”黄秀英走进去,摸摸那台仪器,冰凉的金属表面,“李师傅,这些年,辛苦您了。”
“辛苦啥,看着家香一天天长大,高兴还来不及。”李师傅点了根烟,“秀英,你说家香以后会成什么样?”
“不知道。”黄秀英说,“但肯定比现在大。”
“那是。”李师傅吐出一口烟,“秀英,你也要想想自己。”
“又想催我?”黄秀英笑了。
“不是催,是提醒。”李师傅认真地说,“秀英,工作重要,但人生不只有工作。”
黄秀英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深圳。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李师傅,我知道。”她终于说,“但时候还没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
“不知道。”黄秀英说,“到了就知道了。”
李师傅摇摇头,没再说话。
傍晚,黄秀英下班回家。路过家属院时,她让司机停车,上楼看了看母亲。
母亲正在炒菜,看见她来,高兴得不行:“秀英,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您。”黄秀英洗了手,帮忙切菜。
“你爸今天去钓鱼,钓了几条小鲫鱼,说要给你炖汤。”母亲说,“秀英,你瘦了。”
“没瘦,还是那样。”黄秀英说,“妈,您身体好吗?”
“好着呢,天天跳舞。”母亲说,“秀英,妈给你介绍那个人……”
“妈,我不急。”
母亲叹口气,没再说话。两人默默地包着饺子。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家属院里有人在遛狗。
吃完饭,黄秀英说还要回厂里。母亲送她到门口:“秀英,路上小心。”
“知道了,妈。”
下楼时,黄秀英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团光里。
那一瞬间,黄秀英鼻子有点酸。
但她转身,走进了夜色。
九月末,长沙的岳麓山开始变色。枫叶从树梢开始红,一点一点往下蔓延。刘小军抱着安安,站在山顶,看山下的长沙城。小芳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
“安安,看,那是咱们的家。”刘小军指着远处。
安安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乱挥。
“他懂个啥。”小芳笑了,“小军,来,拍张全家福。”
一家三口站在山顶,背景是初红的枫叶和远处的城市。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刻。
“这张寄给深圳,给陈总和黄总监看看。”刘小军说。
“好。”小芳收起相机,“小军,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
“一家人,在一起。”小芳说,“你那么忙,我怕……”
“不会。”刘小军握住她的手,“小芳,不管多忙,你和安安都是最重要的。”
安安在怀里扭来扭去,要去抓枫叶。刘小军把他放下来,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走着,去捡地上的落叶。
阳光从枫叶缝隙漏下来,照在孩子身上,一明一暗。
刘小军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满。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十一月的深圳,终于凉快了些。研发中心门口的木棉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树下落了一地橙红色的花——木棉的花期长,从春天开到秋天。
黄秀英在实验室里调试新配方。火锅底料系列,麻辣、清汤、菌汤三种,准备明年春节前上市。小张在旁边做记录,偶尔递个试剂瓶。
“黄总监,麻辣的辣度够吗?”小张问。
“再少一点。”黄秀英尝了尝,“广东人吃不了太辣,但要保留香味。你用两种辣椒,一种提香,一种提辣,比例再调一下。”
“好。”
门开了,周静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秀英姐,马来西亚的销售数据出来了。”她递过文件,“第一批货上架一个月,卖掉了百分之六十。陈先生说,比预期好。”
黄秀英接过,仔细看:“好,静静,你给陈先生回邮件,感谢支持,同时问一下第二批货的细节。”
“好。”周静顿了顿,“秀英姐,建国说,今年年夜饭在厂里办,请所有员工和家属。”
“应该的。”黄秀英说,“静静,你安排吧,需要帮忙跟我说。”
“好。”周静看着她,“秀英姐,你最近好像瘦了。”
“没瘦。”黄秀英笑笑,“静静,你越来越像销售经理了,眼睛毒。”
周静也笑了:“跟你学的。”
窗外的深圳,阳光正好。实验室里,仪器轻声嗡鸣,几个人各自忙碌。
这就是平常的一天。
但对家香来说,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都在积累着什么。
积累成订单,积累成市场,积累成口碑。
积累成未来。
黄秀英放下试管,走到窗前。
那棵老榕树还在,在十一月的阳光下,绿得深沉。
十六年了。
还会再有很多年。
她转身,回到实验台前。
“小张,麻辣的样品再做一版,辣椒比例按我说的调。”
“好。”
实验室里又响起工作的声音。
窗外,木棉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2000年的秋天,快要过去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