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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夏天的考验 七 ...

  •   七月中旬,深圳的天气热得像蒸笼。研发中心虽然装了空调,但车间里温度还是高,酱料生产线上的工人们个个汗流浃背。黄秀英站在灌装线末端,拿起一瓶刚下线的海鲜酱,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瓶身干净,标签平整,灌装量准确。

      “黄总监,这批没问题。”车间主任老吴抹了把汗,“就是天太热,酱料容易发酵,得抓紧时间入库冷藏。”

      “今天能完成多少?”黄秀英问。

      “三百瓶,已经是极限了。”老吴指着生产线,“机器不能连续运转太久,电机发热严重,得停停开开。”

      黄秀英点点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水泥地上,热浪肉眼可见地蒸腾。这样的天气,对食品生产是种考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发来的短信:“姐,长沙来电话,二号灌装机又出问题了,小军说可能得换部件。”

      黄秀英眉头微皱,回复:“什么部件?深圳这边有没有备件?”

      “传动齿轮组,磨损严重。仓库有备件,但型号可能不对,得去广州买。”

      “让小军把零件图发过来,我让采购部去广州找。”

      放下手机,黄秀英心里沉了沉。新加坡的订单交货期在八月中旬,只剩一个月。深圳这边的酱料生产进度刚过半,长沙那边设备又出问题。一环扣一环,哪环都不能掉链子。

      她走出车间,回到办公室。电风扇吱呀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桌上堆着文件:生产报表、质检报告、原料采购单……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是新加坡客户发来的包装确认函,要求所有产品外箱必须印英文和马来文说明。

      “黄总监。”李师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喝点凉茶,你师母煮的,清热解暑。”

      “谢谢李师傅。”黄秀英接过缸子,喝了一口,苦中带甘,“李师傅,长沙那边设备又坏了。”

      “听说了。”李师傅在对面坐下,点了根烟,“老机器就是这样,三天两头出问题。秀英,得跟建国说说,长沙厂的设备该整体换了。”

      “我知道,但钱……”黄秀英苦笑,“新加坡这笔订单做完,利润应该够换两台新机器。”

      “那也得先做完。”李师傅吐出一口烟,“秀英,我有个徒弟在广州机械厂,我打电话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二手设备。二手的价格低,性能也不差。”

      “好,麻烦您了。”

      李师傅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家香的事就是我的事。”

      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像是在为这个炎热的夏天呐喊。黄秀英翻开笔记本,开始列清单:酱料生产进度、长沙设备问题、秋交会准备、儿童系列调味料研发……

      每项后面都标着时间节点,密密麻麻,看得人喘不过气。

      但她习惯了。

      这些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从最初的技术员,到现在的研发总监,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她不后悔。当年要不是陈永福收留她这个从四川来深圳打工的姑娘,教她技术,给她机会,她可能还在哪个小餐馆里洗碗。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所以家香的事,她拼了命也要做好。

      长沙的午后比深圳更闷热。刘小军蹲在二号灌装机旁边,手里拿着拆下来的传动齿轮,齿面已经磨得发亮,有的齿尖都秃了。

      “刘主任,这齿轮不能用了。”小王在旁边说,“得换整套,不然装上还得坏。”

      “我知道。”刘小军站起来,腰有些酸。他最近总觉得累,可能是晚上睡不好——小芳孕后期,夜里经常腿抽筋,他要起来帮她按摩。

      “深圳那边怎么说?”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黄总监让采购部去广州找零件。”刘小军喝了口水,“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今天这台机器用不了。”

      “那新加坡的订单……”老赵皱眉。

      “用一号机和三号机做,加班。”刘小军说,“老赵,你去跟工人们说,今天加班费按三倍算,晚饭我请大家吃好的。”

      “行。”老赵顿了顿,“刘主任,你也注意身体,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天热。”刘小军摆摆手,“去吧,我去办公室给深圳打个电话。”

      办公室里,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刘小军拨通深圳的电话,是黄秀英接的。

      “黄总监,零件图我发传真过去了。另外,今天的生产计划调整了,用另外两台机器做,但产能会降百分之三十。”

      “能完成多少?”黄秀英问。

      “今天的目标是四百包,现在只能做两百八。”刘小军说,“但明天零件到了,修好机器,可以赶工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军,进度不能拖。新加坡的船期定了,八月十五号发货,晚一天都不行。”

      “我明白,我会想办法。”

      “不是想办法,是必须完成。”黄秀英的语气很严肃,“小军,家香第一次进新加坡市场,信誉最重要。这批货要是晚了,以后就别想再进了。”

      刘小军握着话筒,手心出汗:“黄总监,我保证按时交货。”

      “好,我相信你。”黄秀英顿了顿,“小芳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天热,胃口不好。”

      “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黄秀英说,“小军,你是长沙厂的负责人,但也是要当爸爸的人了。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别硬撑。”

      “我知道,谢谢黄总监。”

      挂了电话,刘小军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厂房。阳光刺眼,车间屋顶的铁皮反射着白光。工人们还在忙碌,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们汗湿的后背。

      他想起刚来长沙时的样子。那时候厂子刚建,设备不全,人手不够,他和□□两个人带着几个工人,一点一点把厂子建起来。现在,厂子有三十多个工人,月产能上万包,产品卖到香港、马来西亚,马上要去新加坡。

      不容易。

      但值得。

      手机响了,是小芳。

      “小军,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但要晚点,厂里加班。”刘小军说,“小芳,你别等我,自己先吃。”

      “我等你。”小芳说,“小军,我今天去产检,医生说宝宝一切都好,就是有点偏大,让我控制饮食。”

      “偏大?那是好事啊。”

      “医生说太大了不好生。”小芳笑了,“小军,我觉得宝宝像你,骨架大。”

      刘小军也笑了:“像我好,结实。”

      “你几点能回来?”

      “九点吧,尽量早点。”

      “好,我炖了绿豆汤,等你回来喝。”

      挂了电话,刘小军站起来,走进车间。工人们正在忙碌,看见他,有人喊:“刘主任,这天气,机器都热得罢工了,人还要干啊?”

      “干完今天,明天零件到了就好了。”刘小军拿起一包刚灌装好的肉骨茶调料,“大家辛苦,今天的加班费按三倍算,晚饭我请客,烧腊饭,管饱。”

      工人们笑了:“行,有刘主任这句话,再热也得干。”

      车间里又响起机器运转的声音。刘小军也加入进去,帮忙封箱、打包。汗水很快湿透了工作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顾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长沙的夜晚降临,但温度没降多少,还是闷热。

      晚上八点半,当天的生产任务完成。刘小军看着堆在仓库里的成品箱,松了口气。虽然比计划少,但总算没停。

      “大家辛苦了,下班吧。”他说,“老赵,烧腊饭订了吗?”

      “订了,马上送到。”老赵说,“刘主任,你也早点回去,小芳等你呢。”

      “好。”

      工人们陆续下班。刘小军最后一个走,检查车间的门窗,关灯,锁门。走出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很稀疏,月亮躲在云层后面。

      他骑上自行车,往家赶。晚风吹在汗湿的身上,稍微凉快了些。街边的夜宵摊已经摆出来了,炒粉的香气飘过来,但他没停留。

      到家时,已经九点十分。屋里亮着灯,小芳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茶几上放着保温桶,里面是绿豆汤。

      刘小军轻轻走过去,想把电视关掉,小芳醒了。

      “小军,回来了?”

      “嗯,你怎么睡这儿?去床上睡。”

      “等你呢。”小芳坐起来,“饿不饿?我煮了面,热热就能吃。”

      “我先洗个澡,一身汗。”

      洗了澡出来,小芳已经把面热好了。西红柿鸡蛋面,简单但可口。刘小军狼吞虎咽地吃,小芳坐在对面看着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了。”刘小军笑笑,“小芳,今天厂里……”

      “我知道,设备坏了。”小芳说,“小军,你别太拼。新加坡的订单重要,但你的身体更重要。”

      “我没事。”刘小军吃完面,端起绿豆汤喝,“小芳,等这批订单做完,我请几天假,陪你去产检,再去岳麓山转转。”

      “好啊。”小芳笑了,“小军,咱们给宝宝取个小名吧。”

      “你想取什么?”

      “要是男孩,就叫壮壮,壮实。要是女孩,就叫安安,平安。”小芳说,“好不好?”

      “好,都好。”刘小军握住她的手,“小芳,谢谢你。”

      “又说谢。”小芳靠在他肩上,“小军,咱们是一家人。”

      窗外,长沙的夜晚很安静。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辽远。

      这个小小的家,在这个炎热的夏夜,很温暖。

      香港,七月的铜锣湾人潮涌动。暑假到了,内地来的游客多了不少,家香店铺里的生意比平时更忙。阿珍和阿敏两个人招呼客人,常常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郑文达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几瓶冰水。

      “阿珍,阿敏,歇会儿,喝点水。”

      “谢谢郑先生。”阿珍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今天上午就卖了五十多包,好多是游客,说在深圳吃过,来香港看到就买了。”

      “好事。”郑文达看着货架,“阿珍,新加坡的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百包肉骨茶调料,两百包海南鸡饭调料,都打包好了。”阿珍说,“郑先生,这批货什么时候发?”

      “下周,跟深圳的酱料一起走。”郑文达翻开笔记本,“阿珍,我下周末要回深圳,店里交给你。有事打我电话。”

      “好。”阿珍顿了顿,“郑先生,您女儿放暑假了吧?”

      “放了,在深圳。”郑文达笑笑,“这次回去多待几天,陪陪她。”

      “应该的。”

      中午,客人少了些。郑文达在后面的小办公室里整理账目。上个月的销售额又创新高,利润率也稳步提升。照这个趋势,年底就能收回开店的投资。

      手机响了,是妻子。

      “文达,女儿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末,我请了三天假。”郑文达说,“阿玲,你想去哪玩?我带你们去。”

      “哪都不去,就在家待着就好。”妻子说,“文达,你瘦了吗?”

      “没有,还是老样子。”郑文达顿了顿,“阿玲,家香在香港站稳了,我在想,你和女儿什么时候能过来?”

      “等女儿上小学吧。”妻子说,“文达,不急,你先做好你的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妻子轻声说,“文达,我知道你想一家人在一起,但现在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团聚。我和女儿在深圳挺好的,你别担心。”

      郑文达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妻子总是这样,理解他,支持他,从不抱怨。

      “阿玲,谢谢你。”

      “又说傻话。”妻子笑了,“文达,周末回来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挂了电话,郑文达站在窗前。铜锣湾的街道上,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这个城市,他来了大半年,熟悉了街道,熟悉了市场,但心里还是空着一块。

      那块空着的地方,叫家。

      下午,他去了一趟百佳超市。谭经理不在,助理接待了他。

      “郑生,谭经理去总部开会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销售情况。”郑文达说,“上个月的数据我看了,感谢你们的支持。”

      “应该的,你们产品卖得好,我们也有业绩。”助理笑着说,“郑生,谭经理让我跟您说,下个月可能要调整货架位置,给你们更好的位置。”

      “那太好了,谢谢。”

      从超市出来,郑文达去了邮局,把新加坡的货单寄出去。邮局里人不少,排着队。他站在队伍里,看着窗外香港的街道。

      这个城市,节奏很快。每个人都忙着赶路,忙着赚钱,忙着生活。

      他也是其中一个。

      但有时候,他会想,这样的忙碌是为了什么。

      为了家香能在香港站稳,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也为了……证明自己。

      当年从深圳来香港时,很多人不看好。一个内地品牌,想在香港市场分一杯羹,难。但他做到了,虽然只是开始。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郑文达时,他把货单递过去,付了邮费。

      走出邮局,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

      他沿着海边慢慢走。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也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气息——繁华,拥挤,但也充满机会。

      手机响了,是□□。

      “文达,新加坡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下周可以发。”郑文达说,“建国,深圳那边呢?”

      “酱料生产进度正常,长沙的设备零件明天能到,修好了就能赶工。”□□顿了顿,“文达,秋交会的展位设计图出来了,我发给你看看。”

      “好,我晚上看。”郑文达说,“建国,周静暑假了吧?你们什么时候再来香港?”

      “过段时间吧,最近忙。”□□笑了,“文达,你是不是想家了?”

      “有点。”

      “那就多回来。深圳到香港不远,周末就能回。”

      “嗯。”

      挂了电话,郑文达继续沿着海边走。远处,天星小轮在港口来回穿梭,像忙碌的工蜂。

      这个城市,他还要待很久。

      但总有一天,他会把家人接过来。

      一家人,在一起。

      七月底,深圳的雷雨来得更频繁了。往往是下午三四点,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然后大雨倾盆。雨下得急,停得也快,雨后空气清新,但温度没降多少。

      黄秀英在实验室里测试儿童系列调味料的样品。这是她新开发的产品线,针对三到六岁儿童,少盐少油无添加剂。样品有三种:蔬菜粉、鸡肉粉、鱼汤粉。

      李师傅在旁边帮忙:“秀英,这个蔬菜粉的颗粒还是有点粗,孩子吃起来可能会觉得有渣。”

      “我再磨细点。”黄秀英把样品倒回研磨机,“李师傅,您觉得这个口味孩子会喜欢吗?”

      “我孙子三岁,我拿回去让他试试。”李师傅说,“孩子最诚实,好吃就吃,不好吃就不吃。”

      “那麻烦您了。”

      窗外又响起雷声,天色暗了下来。实验室里开了灯,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要下雨了。”李师傅看看窗外,“秀英,今天早点回去吧,这雨估计小不了。”

      “我把这个样品做完就走。”黄秀英说,“李师傅,您先回吧,师母该等急了。”

      “不急,我陪你做完。”

      两人继续工作。研磨机运转着,把蔬菜粉磨得更细。黄秀英小心地控制着研磨时间,太短了颗粒粗,太长了会发热,影响风味。

      手机响了,是母亲。

      “秀英,要下大雨了,你带伞了吗?”

      “带了,妈。”

      “那就好。你爸今天去老年大学,回来路上淋了点雨,我让他喝了姜汤,没事。”

      “妈,您和爸注意身体。”

      “我们没事,你一个人在外面才要注意。”母亲顿了顿,“秀英,你王阿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在中学教物理的,比你大两岁,没结过婚……”

      “妈,我最近特别忙,新加坡的订单要交货,秋交会要准备,新产品要研发……”黄秀英打断母亲,“等忙过这阵再说,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妈不催你。但你总得为自己想想,秀英,你都三十三了。”

      “我知道,妈。”

      挂了电话,黄秀英继续工作,但心里有些乱。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她真的没心思考虑这些。每天一睁眼就是工作,实验室、车间、办公室,忙不完的事。晚上回到宿舍,累得倒头就睡。

      有时候,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如果有个家,有个人等,是什么感觉。

      但她很快就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

      路是自己选的,就要走下去。

      样品磨好了,黄秀英装进小袋子里,贴上标签。

      “可以了。”她说,“李师傅,咱们走吧。”

      两人走出研发中心时,雨已经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李师傅撑开伞:“秀英,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我自己有伞。”

      “雨大,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够大,黄秀英的肩头湿了一块。但她没在意,只是小心地护着手里的样品袋。

      公交站里等车的人不少,都缩在站台下避雨。车来了,黄秀英上了车,朝李师傅挥挥手。

      车子在雨幕中缓缓行驶。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黄秀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累,真的累。

      但没办法休息。

      新加坡的订单、秋交会的准备、新产品的研发……每件事都要她操心。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年没来深圳,没进家香,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四川老家的县城,找个普通工作,结婚生子,过着平凡的日子。

      但她不后悔。

      公交车到站了。黄秀英下了车,撑着伞走回宿舍。雨小了些,但还在下。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灯,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倒影。

      回到宿舍,她换了衣服,煮了碗面条。一个人吃饭,简单,但也安静。

      吃完饭,她打开电脑,看秋交会的展位设计图。设计师根据她的要求做了修改,背景板以暖色调为主,突出“家的味道”这个主题。产品陈列区、洽谈区、试吃区,划分得清楚合理。

      她仔细看了每个细节,回复修改意见。

      窗外,雨停了。深圳的夜晚露出真容,湿漉漉的,但清新。

      这个城市,在这个雨夜,很安静。

      她的台灯还亮着。

      工作还没完。

      八月初,新加坡订单进入最后的生产阶段。长沙分厂的设备修好了,产能恢复正常。深圳的酱料生产也接近尾声。两边的成品陆续运到香港,由郑文达统一安排发货。

      □□站在研发中心的仓库里,看着堆成小山的货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中英文的产品说明,还有家香的logo。

      “建国,这批货明天装车,后天到香港,大后天装船。”黄秀英走过来,“船期是八月十五号,到新加坡正好是二十号,比客户要求的交货期提前五天。”

      “好。”□□点点头,“秀英姐,辛苦了。”

      “应该的。”黄秀英顿了顿,“建国,秋交会的样品准备好了,儿童系列调味料也出了样品。李师傅说他孙子试吃了,很喜欢。”

      “那就好。”□□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秀英姐,这批货发完,你休息几天吧。去香港转转,或者回四川看看父母。”

      “等忙完秋交会吧。”黄秀英说,“建国,我不累。”

      “不累也休息。”□□认真地说,“秀英姐,家香不能全靠你一个人撑着。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这是命令。”

      黄秀英笑了:“好,听你的。”

      两人走出仓库。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但□□心里很踏实——新加坡的订单按时完成了,家香又向前走了一步。

      手机响了,是周静。

      “建国,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我买条鱼回去。”

      “好,我煮饭。”

      简单的对话,家常的温暖。

      □□挂了电话,对黄秀英说:“姐,晚上去我家吃饭吧,静静炖了汤。”

      “不了,我约了人。”黄秀英说,“你去陪静静吧,她暑假,你应该多陪陪她。”

      “约了人?”□□有些意外。

      “嗯,一个老朋友,从广州来的。”黄秀英说,“你去吧,我没事。”

      □□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黄秀英笑了:“放心吧。”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平稳。

      □□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个姐姐,为家香付出了太多,却总是一个人。

      他希望她好,希望她幸福。

      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他摇摇头,去市场买鱼。

      晚上回家,周静已经煮好了饭。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简单但可口。

      “秀英姐不来吗?”周静问。

      “她说约了人。”□□说,“静静,我姐她……一个人太久了。”

      周静给他盛汤:“建国,秀英姐有自己的想法。她能力强,有事业,也许这样她就觉得幸福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有人能照顾她。”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周静坐下,“建国,你别操心那么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秀英姐觉得好,就好。”

      □□点点头,喝了口汤。汤很鲜,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融合得很好。

      “静静,你煮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跟你妈学的。”周静笑了,“建国,等新加坡的订单发完,咱们去香港吧。我想去看看海洋公园的海豚。”

      “好,等忙完这阵就去。”

      窗外,深圳的夜晚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每个夜晚,都有微小的不同。

      比如今天,新加坡的订单完成了。

      比如明天,又有新的工作要开始。

      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但又不断向前。

      □□握住周静的手。

      “静静,谢谢你。”

      “又说谢。”周静靠在他肩上,“建国,能嫁给你,我很幸福。”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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