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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初夏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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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深圳的暑气初显。梧桐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转为深绿,层层叠叠地遮住阳光,在研发中心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知了的叫声从早晨就开始,一阵接一阵,像是给夏天打着节拍。
黄秀英收拾行李时,母亲打来电话:“秀英,去香港的东西都带齐了吗?证件、钱包、换洗衣服……”
“都带了,妈。”黄秀英把一套米灰色的套装叠进行李箱,“就去三天,见个客户,很快就回来。”
“一个人出门,注意安全。”母亲顿了顿,“秀英,你这次去香港,要是遇见合适的……”
“妈——”黄秀英打断她,“我是去工作。”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叹了口气,“行,妈不说了。到了香港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
挂了电话,黄秀英坐在床边,看着摊开的行李箱。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几瓶酱料样品、产品资料、名片夹。她想了想,又塞进去一把折叠伞——香港夏天多雨。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的铃铛叮当响。莲花村的早晨总是这样,嘈杂但亲切。黄秀英看了眼桌上的日历,用红笔圈出的“6月8日”旁边写着“香港行”。
手机震动,是□□发来的短信:“姐,车八点到楼下接你,直通巴士九点发车。林志伟先生会派人到香港那边接站。”
她回复:“收到,放心。”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司机是厂里的老杨,看见黄秀英提着行李箱下来,赶紧下车帮忙。
“黄总监,早。”
“杨师傅,麻烦你了。”
“不麻烦。”老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陈总交代了,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到车站。”
车子驶出莲花村。清晨的深圳已经醒了,街边早餐摊热气腾腾,上班的人流匆匆。黄秀英看着窗外,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每天都在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到罗湖车站时,已经八点半。□□在进站口等她,手里提着个纸袋。
“姐,早饭。”
黄秀英接过,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包子。
“建国,你怎么来了?厂里不忙?”
“再忙也得送送你。”□□帮她提着行李箱,“姐,这次去香港,别太拼。该谈的谈,该放的就放。新加坡市场虽然好,但不是非做不可。”
“我知道。”黄秀英咬了口包子,“建国,研发中心那边,李师傅看着,你不用担心。酱料生产线调试得差不多了,下周可以试产。”
“好。”□□送她到检票口,“姐,到了给我电话。”
“嗯,你回去吧。”
直通巴士很空,黄秀英选了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缓缓驶出车站,经过熟悉的街道,驶向海关。
九点半,过关。香港那边的天空比深圳亮些,云层薄薄的,阳光透过云缝洒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接站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浅蓝色衬衫,戴细边眼镜,举着写有“黄秀英”的牌子。
“黄总监您好,我是林先生的助理,姓赵。”年轻人接过行李箱,“车在停车场,林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谢谢赵助理。”
车子驶过青马大桥时,黄秀英看着窗外的海。海水是深蓝色的,远处有几艘货轮,像静止的剪影。维多利亚港的风光在另一侧,但她这次来不是看风景的。
林志伟的公司在湾仔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办公室不大,但视野很好,能看见部分海景。
“黄总监,一路辛苦。”林志伟起身迎接,“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谢谢林先生。”
茶是铁观音,香气浓郁。林志伟等黄秀英喝了几口,才切入正题:“新加坡这位客户姓陈,做食品进口二十多年了,主要代理东南亚的调味品。他这次来香港参加食品展,我跟他提了家香,他很有兴趣。”
“陈先生对什么产品感兴趣?”黄秀英问。
“肉骨茶调料、海南鸡饭调料,还有你们新开发的酱料。”林志伟翻开笔记本,“黄总监,新加坡市场和香港不同,那边口味更偏马来西亚,甜辣为主。你们的产品可能需要调整。”
“我们有调整配方的经验。”黄秀英说,“马来西亚的订单就是根据当地口味调整过的。”
“那就好。”林志伟看看表,“陈先生下午三点到,我们先去吃午饭,边吃边聊。”
午饭在一家潮州菜馆。林志伟点了几个菜,然后说起新加坡市场的情况:“新加坡华人多,但饮食习惯受马来、印度影响,口味多元。你们的肉骨茶调料有优势,因为新加坡人也吃肉骨茶,但做法和马来西亚不同。如果能做出差异化,市场潜力很大。”
黄秀英认真听着,偶尔记几笔。
“另外,新加坡人对食品标签要求很高,成分表必须清晰,添加剂不能多。”林志伟说,“这点你们做得不错,我看过你们的标签,很规范。”
“我们一直注重食品安全。”黄秀英说,“林先生,如果和陈先生谈成,运输和报关这块……”
“我公司可以协助。”林志伟说,“黄总监,家香要走出去,第一步很重要。新加坡虽然不大,但辐射力强,做得好,可以以此为基础进入马来西亚、印尼。”
黄秀英点点头。窗外的湾仔街道上,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
这个城市,每个人都在奔忙。
为了生活,为了理想,或者,为了说不清的什么。
深圳,同一天的上午。□□在研发中心和李师傅讨论酱料生产线的调试问题。新设备安装好了,但试产时发现灌装精度不稳定。
“温度影响。”李师傅指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酱料比粉末黏稠,温度变化时黏度也会变。得加个恒温系统,保持酱料在灌装时的温度恒定。”
“加恒温系统要多少钱?”□□问。
“两三万吧,看用什么型号。”李师傅说,“建国,这个钱得花。不然灌出来的酱料,一瓶稠一瓶稀,没法卖。”
□□想了想:“加。李师傅,您联系供应商,选性价比高的。”
“好。”
讨论完设备的事,□□回到办公室。桌上堆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长沙分厂五月的生产报表。刘小军做得越来越规范,数据清晰,问题明确。
报表显示,五月长沙厂产量突破一万包,合格率维持在99%以上。但原料成本比上月涨了5%,主要是蒜蓉和姜蓉价格上涨。刘小军在备注里写道:“已联系新供应商,价格低5%,但质量需检测。”
□□拿起电话,拨给刘小军。
“陈总。”
“小军,报表我看了,做得很好。新供应商的样品寄到深圳检测,如果合格就用。”□□顿了顿,“小芳怎么样?”
“挺好的,现在能吃能睡。”刘小军的声音里有笑意,“陈总,预产期在九月底。”
“到时候提前说,给你放产假。”
“谢谢陈总。”
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研发中心的院子里,几个技术员正从车上卸设备零件,阳光晒在他们脸上,汗水闪着光。
这个厂,这些人,都在努力。
手机响了,是周静。
“建国,中午回家吃饭吗?”
“回,大概十二点半。”
“好,我炖了汤。”
简单几句话,却让□□心里一暖。结婚两个月,生活已经形成了新的节奏。早晨一起出门,中午如果都不忙就回家吃饭,晚上各自忙完再相聚。
琐碎,但真实。
中午回到家,汤已经炖好了,是玉米排骨汤,清甜。周静穿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中,青菜下锅发出“滋啦”的响声。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两人对坐吃饭。周静说起学校的事:“今天班上那个最调皮的孩子,主动留下来帮我擦黑板。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周老师对我好’。”
“孩子最单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说。
“是啊。”周静给他盛汤,“建国,你姐到香港了吗?”
“应该到了,还没给我电话。”
“秀英姐一个人去,会不会紧张?”
“不会,她习惯出差。”□□说,“静静,等暑假,咱们也去香港玩玩吧。看看文达的店铺,看看维多利亚港。”
“好啊。”周静眼睛一亮,“不过得等秀英姐回来,问问她香港有什么好吃的。”
“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嘛。”周静笑了。
吃完饭,□□洗碗,周静擦桌子。厨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芒果树的香气。
“今年芒果结得多。”周静看着窗外的芒果树,“等熟了,摘几个给爸妈送去。”
“好。”
午后的阳光很烈,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小睡了二十分钟,醒来时周静已经去学校了。桌上留了张字条:“汤在锅里,晚上热热就能喝。”
他拿起字条,看了会儿,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出门,回厂里。
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
但每一天,都有微小的温暖。
香港,下午三点。黄秀英在林志伟的办公室见到了新加坡客户陈先生。对方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和蔼,说话带着南洋口音。
“黄总监,久仰。”陈先生握手有力,“林先生跟我推荐过很多次家香,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陈先生客气了。”黄秀英递上产品资料,“这是我们目前的产品系列,请您过目。”
陈先生戴上眼镜,仔细翻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几分钟,偶尔问几个问题。
“这个肉骨茶调料,药材比例是多少?”
“按重量算,药材占15%,其余是香料和调味料。”黄秀英翻开配方页,“具体配比可以根据客户需求调整。”
“海南鸡饭调料里的姜蒜比例呢?”
“姜30%,蒜25%,这是标准配方。如果希望姜味更浓,可以调整到35%。”
陈先生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看到酱料部分时,他停下来:“这个海鲜酱,我可以在新加坡做个小范围试销。但标签需要改,要加英文和马来文说明。”
“我们可以提供多语言标签。”黄秀英说,“陈先生,您对包装有什么要求?”
“简洁,明了。”陈先生说,“新加坡超市货架竞争激烈,包装要在三秒内吸引顾客。”
“我们新包装的设计理念就是简洁现代,背面有插画故事。”黄秀英拿出样品,“您看。”
陈先生接过样品,翻来覆去地看。看到背面的老师傅插画时,他笑了:“这个好,有温度。新加坡很多老华侨,看到这个会有共鸣。”
“我们就是希望传递‘家的味道’这个概念。”
“概念很好。”陈先生放下样品,“黄总监,我想先订一批试销品,肉骨茶调料五百包,海南鸡饭调料三百包,海鲜酱两百瓶。如果市场反应好,我们再谈代理。”
黄秀英心里快速计算:第一批订单不大,但意义重大。这是家香进入新加坡市场的第一步。
“可以。”她说,“陈先生,您什么时候要货?”
“一个月内。”陈先生说,“另外,我需要你们提供卫生证明和成分检测报告,新加坡海关需要。”
“这些我们都有,可以随货提供。”
“那就好。”陈先生站起来,再次握手,“黄总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陈先生,林志伟对黄秀英说:“黄总监,谈得不错。陈先生是谨慎的人,能下试订单,说明他对你们的产品有信心。”
“谢谢林先生牵线。”黄秀英说,“接下来,我们得抓紧生产了。”
“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暂时不用,我们自己能处理。”黄秀英看看表,“林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回酒店,整理一下资料。”
“好,我让赵助理送你。”
回到酒店,黄秀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这次会谈的总结。窗外,香港的傍晚来临,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她写完邮件发给□□,然后站在窗前,看着这个繁华的城市。
手机响了,是母亲。
“秀英,到香港了吗?”
“到了,妈。”
“谈得怎么样?”
“还行,签了个试订单。”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秀英,你爸今天去公园,跟人下棋输了两盘,回来闷闷不乐。我说你,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气的。他说不行,明天非得赢回来。”
黄秀英笑了:“爸就那样,好强。”
“随你。”母亲也笑了,“秀英,一个人在那边,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黄秀英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远处,太平山顶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像一串珍珠。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深圳时,住在厂里的宿舍,晚上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厂房和远处零星的灯光。
现在,她站在香港的酒店房间里,看着这个国际化都市的夜景。
时间改变了太多。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对工作的认真,对家人的牵挂,对未来的期待。
她坐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还有很多事要做。
长沙,傍晚时分下了一场急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小时后,天空放晴,西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刘小军从厂里出来时,地上还是湿的,水洼里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他骑上自行车,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小芳最近爱吃鱼。
到家时,小芳正在阳台收衣服。雨后的阳台很干净,那两盆绿萝长得更茂盛了。
“小军,回来了?”
“嗯,买了条鲈鱼,清蒸。”刘小军把鱼放进厨房,“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宝宝今天很安静。”小芳摸着肚子,“小军,妈今天打电话,说要来长沙照顾我坐月子。”
“好啊,家里有地方住。”
“我说不用,咱们自己能行。”小芳说,“妈年纪大了,跑来跑去辛苦。”
“听你的。”刘小军开始处理鱼,“小芳,厂里新设备运转得很好,这个月产量能再提百分之二十。”
“真好。”小芳走进厨房,“小军,等宝宝生了,我想继续工作。厂里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哪怕做做统计也行。”
刘小军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小芳,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我能养活你们。”
“我知道你能,但我想做事。”小芳认真地说,“小军,我不是那种能在家闲着的人。做点事,心里踏实。”
刘小军想了想:“好,我跟陈总说,看能不能安排个文职岗位。”
“嗯。”小芳笑了,“小军,你看,夕阳。”
两人走到阳台。雨后的天空格外干净,夕阳把云层染成绚烂的颜色,从橘红到紫红,层层渐变。岳麓山的轮廓在晚霞中清晰可见,山顶的亭子像个小剪影。
“真美。”小芳轻声说。
“嗯。”刘小军揽住她的肩,“小芳,等宝宝生了,咱们带他去岳麓山看枫叶。”
“好啊。”
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星星落在地上。
这个小小的阳台,是他们看世界的窗口。
虽然看到的只是长沙的一角,但足够温暖。
深圳,晚上八点。□□在研发中心等黄秀英的电话。李师傅还没走,在实验室里调试恒温系统。
“建国,这个系统装好了,明天试产看看效果。”李师傅说,“如果没问题,酱料生产线下周就能正式投产。”
“辛苦了,李师傅。”□□说,“您早点回去吧,师母该等急了。”
“不急,她看电视呢。”李师傅点了根烟,“建国,秀英这次去香港,谈得怎么样?”
“刚收到邮件,签了个试订单,新加坡的。”
“好啊,走出去了。”李师傅吐出一口烟,“建国,你爸当年摆粥摊时,哪想过有一天产品能卖到新加坡。”
“是啊。”□□看着窗外,“李师傅,家香能走到今天,多亏了您这样的老员工。”
“什么老员工,都是一家人。”李师傅摆摆手,“建国,做企业就像熬汤,急不得,得慢慢来。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我记住了。”
九点,黄秀英的电话来了。
“建国,试订单谈成了,一个月内交货。新加坡那边要求提供英文和马来文标签,还有卫生证明。”
“好,我明天就安排。”□□说,“姐,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林先生帮了很多忙。”黄秀英顿了顿,“建国,我明天下午回深圳。”
“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就行。你忙你的。”
“接你也是正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黄秀英笑了:“行,那你来吧。”
挂了电话,□□对李师傅说:“李师傅,我姐明天回来,新加坡的订单谈成了。”
“好事。”李师傅掐灭烟,“建国,回家吧,静静等你呢。”
“好,您也早点回。”
走出研发中心,深圳的夜晚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骑着自行车回家。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灯光温暖。水果摊上摆着西瓜,绿皮红瓤,在灯光下很诱人。他停下来,买了半个。
到家时,周静正在备课,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
“回来了?”周静抬头,“买了西瓜?”
“嗯,冰镇的,现在吃吗?”
“等会儿,我把这篇教案写完。”
□□把西瓜放进冰箱,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缓解了一天的疲劳。他想起黄秀英的话,想起新加坡的订单,想起长沙分厂的进展。
家香在往前走,一步一步,虽然慢,但稳。
洗好澡出来,周静已经切好了西瓜。红瓤黑籽,很新鲜。
“你姐怎么样?”周静递给他一块。
“挺好的,新加坡的订单谈成了。”□□咬了口西瓜,很甜,“静静,等暑假,咱们真去香港吧。看看文达,看看维多利亚港。”
“好啊。”周静也吃了块西瓜,“建国,我听说香港的茶餐厅很好吃。”
“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嘛。”周静学着他白天的语气。
两人都笑了。
窗外,深圳的夜晚很深。远处偶尔传来车声,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普通。
但因为有彼此,有期待,有明天要忙的事,所以不寂寞。
吃完西瓜,周静继续备课,□□看文件。台灯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十一点,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香港,夜晚十一点。黄秀英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水是黑色的,但对岸港岛的灯火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手机里存着今天拍的照片:和林志伟、陈先生的合影,办公室窗外海景,还有几张街拍。
她挑了两张发给母亲,附言:“妈,香港的夜景。”
很快,母亲回复:“好看,但没家里好。早点睡。”
黄秀英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是啊,再美的夜景,也比不上家里那盏灯。
但她不后悔选择这条路。
有舍,才有得。
她关掉手机,拉上窗帘。
明天回深圳,还有很多事要做。
酱料生产线要投产,新加坡订单要安排,儿童系列调味料要研发……
忙碌,但充实。
这就够了。
躺在床上,她很快睡着了。
窗外,香港的夜晚还在继续。
车流,灯光,人声。
但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她只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迎接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