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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旧机器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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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深圳的雨下得绵密,不大,但没完没了。研发中心院子里的排水沟堵了两次,黄秀英卷起裤腿,和李师傅一起蹲在雨里掏落叶。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凉丝丝的。
“这雨再下,原料仓库得受潮。”李师傅站起来,捶了捶发麻的腿,“秀英,得让采购部进一批防潮剂。”
“已经订了,明天到。”黄秀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李师傅,您腰不好,别在这儿淋着了,进去吧。”
“没事,这点雨算啥。”李师傅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我年轻那会儿在湖南山里,雨季比这长多了,一下就是半个月,屋里地上能长蘑菇。”
两人走回研发大楼,走廊里留下一串湿脚印。黄秀英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回到实验室。桌上摊着酱料样品的测试报告,还有香港郑文达刚发来的传真。
传真纸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字迹有些晕开,但还能看清:“黄总监,酱料样品已收到。美丽华酒店张经理试过后提出几点意见:1.豆瓣酱咸度合适,但辣度需降低15%;2.香菇酱香气足,但质地偏稠,不易涂抹;3.建议增加海鲜酱品种,香港人喜欢用海鲜酱蘸白切鸡。”
黄秀英在笔记本上记下。窗外雨声潺潺,实验室里只有她写字的沙沙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
电话响了,是长沙分厂。
“黄总监,我是小军。”刘小军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小包装生产线这个月的产量出来了,五千八百包,合格率99.2%。但设备又出问题了,二号灌装机的传动轴有异响,得停机检修。”
“影响生产吗?”
“影响,至少停两天。”刘小军顿了顿,“黄总监,美丽华酒店追加的订单,交货期能延后三天吗?我跟张经理联系,他说尽量协调,但酒店那边催得紧。”
黄秀英翻看生产计划:“小军,你先检修,我去跟张经理沟通。另外,新招的那几个工人培训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能上岗。”刘小军说,“黄总监,还有个事……小芳孕吐得厉害,我得抽空照顾她。厂里的事,我让老赵多盯着点。”
“应该的,你多陪陪小芳。”黄秀英说,“小军,长沙厂那边你多费心,但家庭也要顾。”
挂了电话,黄秀英站在窗前。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她想起刘小军刚进厂时的样子,瘦瘦高高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分厂负责人了,也要当爸爸了。
时间过得真快。
李师傅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秀英,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谢谢李师傅。”黄秀英接过茶杯,“李师傅,长沙那边设备又出问题了。”
“老机器,免不了。”李师傅在椅子上坐下,“秀英,我琢磨着,咱们得有个长远的设备更新计划。今天修这个,明天修那个,耽误生产不说,维修费也不低。”
“我知道,但资金……”
“慢慢攒。”李师傅说,“建国不是说银行贷了十万吗?先紧着要紧的用。长沙那台二号机,要是修不好,就换台二手的,总比老是修强。”
黄秀英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设备更新计划”。
窗外,雨下得更密了。远处厂区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影。
长沙的雨比深圳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厂房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刘小军蹲在二号灌装机旁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传动轴的位置。老赵在一旁递工具,小王趴在机器底下检查。
“刘主任,轴承磨损严重,得换。”小王的声音从机器底下传来,“但这型号的轴承,咱库里没有。”
“联系深圳,让他们寄。”刘小军说,“老赵,今天还有多少原料要灌装?”
“剩三百包海南鸡饭调料,是香港百佳的订单。”老赵翻着生产单,“今天必须做完,明天要发货。”
刘小军看看表,下午三点。机器修好至少需要两小时,灌装三百包需要三小时,工人们得加班到晚上九点。
“小王,你继续拆,我联系深圳。”刘小军站起来,走向办公室。
电话拨过去,深圳那边是黄秀英接的。听完情况,黄秀英说:“轴承仓库有,我马上让快递寄,加急,明天上午应该能到。小军,你跟工人商量一下,加班费按三倍算。”
“好。”刘小军顿了顿,“黄总监,小芳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胎儿一切正常。”
“那就好。”黄秀英的声音温和了些,“小军,照顾好小芳。厂里的事,能交给老赵的就交给他,你多回家。”
“我知道,谢谢黄总监。”
挂了电话,刘小军回到车间。雨声太大,他提高了声音:“大家听我说,机器得修,今天要加班。加班费按三倍算,晚饭我请大家吃盒饭。辛苦各位了。”
工人们没说什么,各自继续手里的活。有人嘟囔了一句:“这破机器,老修也不是办法。”
刘小军听见了,但没接话。他知道工人们说得对,但没钱换新的,只能修。
傍晚六点,雨小了些。刘小军让工人们先吃饭,自己继续跟小王拆机器。轴承确实磨损得厉害,滚珠都掉了两颗。
“这机器,真该退休了。”小王抹了把脸上的油污。
“再坚持坚持。”刘小军说,“等厂里效益好了,换新的。”
“刘主任,您老是这么说。”小王笑了,“不过咱们厂确实在变好。我哥在别的厂,三天两头停工,工资都发不出来。咱们这儿,至少每月准时发工资。”
刘小军没说话,只是用力拧下一颗锈死的螺丝。
晚上八点,轴承拆下来了。机器暂时不能动,但其他工序可以继续。刘小军安排工人们先做包装、封箱这些活儿,等明天轴承到了再灌装。
九点,工人们下班了。车间里只剩下刘小军和小王。雨又下大了,敲打着屋顶,声音密集得像鼓点。
“小王,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了。”刘小军说。
“刘主任,您不走?”
“我再看看。”刘小军说,“明天轴承到了,得第一时间换上,不能耽误发货。”
“那我陪您。”
“不用,你媳妇等你呢。”刘小军拍拍他的肩,“回去吧,明天早点来。”
小王走了。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刘小军坐在工作台边,拿出手机,给小芳打电话。
“小芳,睡了吗?”
“还没,等你呢。”小芳的声音有些疲惫,“小军,你那边怎么样?”
“机器坏了,在等配件。”刘小军说,“小芳,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下午吃了点酸梅,不吐了。”小芳顿了顿,“小军,妈今天打电话,说婚宴的账结清了,还剩两千多,让咱们留着用。”
“好,你收着。”刘小军说,“小芳,对不起,这几天没怎么陪你。”
“没事,你忙你的。”小芳轻声说,“小军,我今天去产检,听见宝宝的心跳了,咚咚咚的,特别有力。”
刘小军鼻子一酸:“真的?”
“嗯,医生说很健康。”小芳笑了,“小军,你要当爸爸了。”
“我知道。”刘小军握着手机,手有些抖,“小芳,谢谢你。”
“又说谢。”小芳说,“小军,早点回来,我炖了汤。”
“好,我忙完就回。”
挂了电话,刘小军坐在空荡的车间里。雨声包围着他,但心里是暖的。
窗外,长沙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遍车间的门窗,关灯,锁门。
走出厂区时,保安老张从保安室探出头:“刘主任,才走啊?”
“嗯,张师傅辛苦了。”
“您才辛苦。”老张递过一把伞,“雨大,带上。”
“不用,我有。”
“拿着吧,你那把伞小。”老张把伞塞给他,“刘主任,厂里会越来越好的。”
“嗯,会好的。”
刘小军撑开伞,走进雨里。伞很大,是老张自己用的那种大黑伞,虽然旧,但结实。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新家的方向,有一盏灯亮着。
他知道,小芳在等他。
香港,雨季的铜锣湾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的倒影在水洼里破碎又重组。郑文达撑着伞,站在百佳超市门口,看着店员调整货架陈列。
阿珍在里面帮忙,把家香的产品从第三层移到第二层——这是跟谭经理谈好的条件。调整后,产品位置更显眼,顾客一进门就能看到。
“郑先生,这样行吗?”店员问。
“可以,谢谢。”郑文达走进超市,仔细看了看,“旁边那几种调味品,销量怎么样?”
“都一般,现在香港人买调味品,要么买老牌子,要么试试新牌子。”店员说,“你们家香最近有点知名度,有些客人专门来找。”
“那就好。”郑文达从包里拿出几包小包装试吃品,“这些可以摆在收银台旁边,顾客结账时可以拿。”
“好的。”
从超市出来,雨还在下。郑文达看了看表,下午四点,该去接女儿了。妻子带女儿来香港过周末,今天是他答应带她们去海洋公园的日子。
坐地铁到金钟,出站时雨停了片刻。海洋公园门口人不少,大多是带孩子来的家庭。女儿看见他,兴奋地跑过来:“爸爸!”
郑文达抱起女儿:“想爸爸了?”
“想!”女儿搂着他的脖子,“爸爸,我要看熊猫!”
“好,看熊猫。”
妻子走过来,笑着看着父女俩:“文达,你瘦了。”
“还好。”郑文达放下女儿,“阿玲,今天玩得开心点。”
一家三口进了公园。女儿很兴奋,看熊猫,看海豚表演,坐旋转木马。郑文达举着相机,不停地拍。妻子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文达,你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是啊。”郑文达看着女儿在旋转木马上笑,心里涌起一阵愧疚,“阿玲,对不起,陪你们的时间太少。”
“我们理解。”妻子说,“文达,你在做你想做的事,我们支持你。只是……别太累。”
“嗯。”
傍晚,从公园出来,雨又下起来了。一家三口在路边找了家茶餐厅吃饭。女儿累了,靠在妈妈怀里打盹。
“文达,深圳那边怎么样?”妻子问。
“挺好的,建国结婚了,长沙厂订单稳定,研发中心在推新产品。”郑文达说,“阿玲,家香在慢慢变好。”
“那就好。”妻子给他夹了块叉烧,“文达,我想过了,等女儿上小学,我就带她来香港。咱们租个大点的房子,一家人在一起。”
郑文达看着她:“你不介意香港挤?”
“挤点怕什么,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妻子说,“文达,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郑文达握住妻子的手。茶餐厅里人声嘈杂,但这一刻,很安静。
窗外,香港的夜晚华灯初上。雨中的城市,有一种朦胧的美。
第二天,送走妻女,郑文达回到店铺。阿珍已经把昨天的销售数据整理好了:“郑先生,调整陈列后,昨天销售额涨了百分之二十。”
“好。”郑文达翻开账本,“阿珍,下个月开始,你当店长,工资加百分之三十。”
阿珍愣住了:“郑先生,我……”
“你能胜任。”郑文达说,“阿珍,我要多跑渠道,店铺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谢谢郑先生!”阿珍眼睛亮了,“我一定好好干。”
“嗯。”郑文达看着店铺外湿漉漉的街道,“阿珍,咱们在香港,才算刚刚开始。”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雨又下起来了。铜锣湾的街道上,行人匆匆,伞花一朵朵绽开。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故事。
家香的故事,也在继续。
深圳,五月初。雨季终于过去,阳光重新照在梧桐树的新叶上,嫩绿得晃眼。□□和周静结婚满一个月,生活渐渐进入新的节奏。
周静恢复上班,继续教二年级。孩子们知道她结婚了,课间总围着她问:“周老师,陈叔叔对你好吗?”“周老师,你结婚后还给我们包饺子吗?”
□□则忙于处理积压的工作。银行十万贷款到账后,他先拨了三万给长沙换设备,两万用于研发中心新产品试产,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财务报表,黄秀英敲门进来。
“建国,酱料样品改良版出来了,你尝尝。”
□□接过小碟子,里面是三种酱料:豆瓣酱、香菇酱、海鲜酱。他用勺子各舀了一点尝。
“豆瓣酱辣度合适了,香菇酱质地也顺滑了。”□□说,“这个海鲜酱……味道不错,但是不是太甜了?”
“香港那边反馈,说喜欢甜一点的。”黄秀英说,“我按张经理的建议,加了点冰糖。”
“那就按这个配方先小批量生产,寄给香港试试。”□□放下勺子,“秀英姐,新产品研发这块,你多费心。家香不能只靠老产品,得不断推新。”
“我知道。”黄秀英在对面坐下,“建国,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开发儿童系列调味料,少盐少油少添加剂,适合给孩子做辅食。”
□□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现在年轻父母都讲究健康,儿童食品市场有潜力。”
“我让研发中心先做市场调研,再做配方。”黄秀英翻开笔记本,“还有,李师傅建议,咱们可以办个技术培训班,培训工人设备保养和简单维修。这样设备出小问题,工人自己就能解决,不用老等维修工。”
“好,这个事你安排。”□□说,“秀英姐,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黄秀英顿了顿,“建国,你跟静静……相处得还好吧?”
“挺好的。”□□笑了,“她就是有时候太操心,老怕我不好好吃饭。”
“有人操心是福气。”黄秀英也笑了,“建国,好好对静静。”
“我知道。”
黄秀英离开后,□□继续看报表。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办公桌上,把表格上的数字照得清清楚楚。
家香今年第一季度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增长35%,但利润只增长18%。成本上升得太快——原料涨价,人工涨价,设备维修费,包装升级费……
但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手机响了,是周静。
“建国,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你想吃什么?”
“妈送了条鱼过来,我清蒸。”周静说,“建国,你下班路过超市,买瓶酱油吧,家里的用完了。”
“好。”
简单的生活对话,却让□□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婚姻吧,柴米油盐,细水长流。
下班后,他去超市买了酱油,又买了周静爱吃的芒果。回到家时,鱼已经蒸好了,香气飘满屋子。
“回来了?”周静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两人对坐吃饭。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简单但可口。
“静静,今天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班上有个孩子作文比赛拿了奖,我挺高兴的。”周静给他夹了块鱼肉,“你呢?厂里忙吗?”
“忙,但还好。”□□说,“秀英姐在研发新产品,儿童系列的调味料。”
“这个好。”周静眼睛一亮,“我们班好多孩子家长都说,现在儿童食品选择少,要不就是太咸,要不就是添加剂多。要是家香能做健康的儿童调味料,肯定受欢迎。”
“你多搜集点家长的意见,反馈给研发中心。”
“好。”
吃完饭,周静洗碗,□□擦桌子。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玉兰花的香气。
“建国,咱们阳台那盆茉莉开花了,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很香。”
“我明天剪几枝插瓶子里,放客厅。”周静说,“建国,等周末,咱们去看看爸妈吧。你爸腰好点了吗?”
“好点了,但阴雨天还是疼。”□□说,“周末去吧,我买点膏药带过去。”
“嗯。”
简单的日常,琐碎的对话。但这就是生活,真实而温暖。
晚上,□□在书房处理工作,周静在客厅备课。偶尔,周静会端杯茶进来,或者问个字的读音。
十点,两人洗漱睡觉。躺在床上,周静轻声说:“建国,我今天看日历,咱们结婚一个月零三天了。”
“这么快?”
“嗯。”周静靠在他肩上,“建国,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
窗外,深圳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车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这个城市,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夜晚。
普通的夜晚,但因为有彼此,变得不普通。
五月中旬,长沙分厂的新设备终于到了。是一台二手的灌装机,但保养得很好,精度比老机器高。刘小军带着工人们安装调试,忙了整整两天。
机器运转起来时,车间里响起掌声。老赵笑得合不拢嘴:“刘主任,这下好了,产能能提上去了。”
“嗯。”刘小军看着新机器,“老赵,安排生产计划,把积压的订单都赶出来。”
“好嘞。”
新机器效率高,原来一天做八百包,现在能做一千二百包。工人们的工作强度反而降低了,因为机器故障少,不用老停机维修。
小芳的孕吐期过了,胃口好了很多。刘小军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小军,今天宝宝踢我了。”小芳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你感受下。”
刘小军的手掌贴着小芳微微隆起的腹部,过了一会儿,真的感觉到一下轻微的触动。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感觉到了吗?”小芳问。
“感觉到了。”刘小军声音有些哑,“小芳,谢谢你。”
“又说谢。”小芳笑了,“小军,咱们给宝宝取个名字吧。”
“你想取什么?”
“要是男孩,就叫刘岳,岳麓山的岳。要是女孩,就叫刘湘,湖南的湘。”小芳说,“好不好?”
“好,听你的。”
窗外,长沙的夜晚很安静。岳麓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幅水墨画。
这个城市,有他们的家,有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有盼头。
五月底,深圳的夏天悄然而至。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蝉开始鸣叫。家香研发中心的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气须在热风里轻轻摆动。
黄秀英站在样品室窗前,看着香港寄来的酱料样品反馈表。改良后的三种酱料,香港那边试销效果很好,美丽华酒店决定正式采购,百佳超市也同意上架试销。
电话响了,是□□。
“秀英姐,香港林志伟先生介绍了个新加坡客户,想代理我们的产品去新加坡。你下周有空吗?来趟香港,跟客户见个面。”
“好,我安排。”黄秀英说,“建国,酱料样品反馈很好,可以批量生产了。”
“太好了。”□□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秀英姐,你辛苦了。”
“不辛苦。”黄秀英顿了顿,“建国,我下周去香港,可能待三天。研发中心这边,你多看着点。”
“知道,你放心。”
挂了电话,黄秀英走到实验台前。桌上摆着一排酱料样品,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她打开一瓶海鲜酱,用勺子舀了点尝了尝。
甜咸适中,鲜味足。
可以了。
她盖上盖子,在样品瓶上贴好标签:“海鲜酱,1998年5月28日,批次001”。
窗外,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深圳的夏天,来了。
家香的夏天,也来了。
她拿起电话,拨给采购部:“王经理,酱料原料可以下单了,按计划量采购。”
“好的,黄总监。”
放下电话,黄秀英走到窗前。研发中心的院子里,几个年轻技术员正从车上卸原料,汗水浸湿了工作服的后背。
这个厂,这些人,这些产品。
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后悔选择这条路。
虽然有时候会累,有时候会孤单。
但值得。
手机响了,是母亲。
“秀英,吃饭了吗?”
“吃了,妈。”
“你爸今天去公园下棋,赢了三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母亲说,“秀英,你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下周,下周我就回去。”
“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黄秀英看着窗外的深圳,夕阳西下,天空染成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