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满堂香火无人应:杜(下)·裂纹 穹顶的声音 ...

  •   穹顶的声音一轮一轮地转,金箍一圈一圈地收紧。胡杰跪在蒲团上,脊背越来越弯,额头快要碰到地面了。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已经哑了。

      “根须的密度在增加。”

      光纹急促地闪着,张纸分析着「巡迹」探测的数据。

      “金箍上的暗红色能量在持续增长。它和声音是同步的——每循环一轮,根须就扩张一层。”

      “「岁穑」的干扰源在这里吗?”池砚问。

      “不能断定。但这里的能量浓度比之前高出几倍,大概率是核心区域。”

      沈墨蹦到褚徽毫身前,故意侧仰起头,调侃他。“笔哥你有什么头绪吗?”

      “是。”

      褚徽毫忽然开口了。

      “什么?”沈墨显然还没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坦诚。

      “我说,这里就是你们所谓的‘核心区域’。”

      沈墨颠颠几步蹦回张纸身边,面无表情但不可置信地望向褚徽毫。

      “阿纸你听见了吗?不是我的幻听吧,谜语人说大白话了!”

      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沈墨。虽然金毛犬没有表情,但沈墨似乎看到了他那无奈的浅笑。

      “直接破坏金箍能不能解决?”

      “没用。”褚徽毫歪头看向池砚。“金箍只是一种表演。”

      他蹲在大殿角落的柱子底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金箍上蔓延的暗红色根须。

      “「岁穑」不能凭空造物,它的能力是放大某种特定的能量。而这个能量来自目标本身。”

      张纸和池砚同时陷入了沉默。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沈墨呆呆地看着他,甚至有点想鼓掌。

      “意思是,你要搞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然后让他别这样。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笨蛋。”褚徽毫的尾巴不耐烦地扫着地面。

      “哦……哦。不是,你骂我笨蛋?”沈墨反应过来,后腿一蹬冲向褚徽毫。

      一击头槌被一个轻巧的闪身轻松躲开。

      “先打断循环。”池砚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让胡杰的注意力从那个声音上移开,制造共鸣的切入时机。”

      苏婉低下头。

      白兔子的淡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突然间,一个概念出现在苏婉脑子里——

      PUA。

      苏婉眨了一下眼。

      她知道这个词,网上到处都是。点开过一次之后,有段时间会被不断推送相关的帖子,推的多了,她就设置成“我不喜欢”。

      现在她站在金箍下,听着三姨用“妈都是为你好”一圈一圈地勒紧自己的儿子。

      苏婉感觉自己对这三个字母的理解加深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白兔子。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白兔子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苏婉重新抬起头,看着蒲团上的胡杰。金箍上的咒文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她听着穹顶循环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些话的结构很清晰——

      她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爸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没开灯。苏婉放学回家,在门口看到他。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凉了。

      “回来了。”他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要好好对你妈妈……她也不容易。”

      叹气。

      苏婉以前一直以为那是思念。

      现在不确定了。

      她想起妈妈挂掉三姨电话之后的表情。爸爸看到了,什么也没说。

      也许爸爸的叹气不是思念。

      是无奈。

      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

      整座大殿的墙壁微微震动了一下,剥落的红漆掉了几片。

      “阿婉的状态不对!”沈墨浑身的白毛炸了起来。

      “她在被「岁穑」影响!”张纸语气有些紧张,“胡杰的回忆与她相关,无形之中建立了共鸣连接。苏婉是普通人,精神容易受到神器的影响,哪怕她并不是「岁穑」的目标……是我的失误。”

      沈墨从没见过张纸展露出这样的情绪,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状态。

      “刚才说的——打断循环。我会试着用「巡迹」去解析那个声音。池砚,你能试试用「双鉴」去压制根须的生长吗?”

      池砚没有说话,深紫色的光从灰色兔子的周身迸发,直直射向那圈金箍。在接触到暗红色根须的那一瞬间,「双鉴」的能量化作灼烈的紫色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烈焰顺着根须烧得极快。暗红色的根须在紫色火焰中扭曲、蜷缩,发出嘶嘶声,像什么活着的东西被烧断了呼吸。灰烬从金箍上簌簌飘落,落在蒲团上,落在胡杰的头上,肩膀上。几片飘远了,沈墨的白毛上沾了一层,她甩了甩耳朵。张纸抖了抖脖子上的皮毛。角落里的黑猫没动,灰落在他的黑毛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金箍上的根须一层层剥落。底下的金属表面露了出来,刻在上面的小字在火光里一个一个亮起来。

      穹顶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被火烧穿了的磁带。但很快,另一层声音翻了上来。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胡杰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怎么生了你这种东西——”

      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你就是个废物!”

      胡杰抱住头,额头砸在蒲团上。脸上的肌肉拧在一起,牙咬得咯咯响。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像被扼住了,只挤出一串闷哑的嘶吼。

      灰烬越落越密,簌簌地,像一场灰色的细雪。

      金箍上的咒文灼烧得刺眼。

      “养你有什么用?”
      “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
      “到现在一事无成!”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有本事你就把我给你的钱都还回来!”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按我说的做!”
      “你这个白眼狼!”

      声音陡然加速。不再是江秀兰的咒骂声——急促的诵念声从金箍中震荡而出,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尖。犹如真正的紧箍咒一般。金属剧烈收缩,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胡杰的嘶吼变成了惨叫。

      苏婉站在原地。

      她的脚下有什么在动。

      一根暗红色的细须从砖缝里钻出来,无声地缠上她的脚踝。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直直地落在空气中。嘴唇半张着,没有声音。

      根须越长越多,从四周的砖缝中涌出来,沿着小腿往上爬,缠过膝盖,绕上手腕。她的手垂在身侧,像连收拢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哥哥快停下!”

      沈墨尖叫出声。

      深紫色光焰骤然熄灭。

      金箍上残存的火星跟着暗了下去。安静了不过数秒。嘶嘶的声音重新响起——暗红色的根须从金箍的裂缝中再次钻了出来。一根,两根,三根。缓慢地,有耐心地,重新攀上金属表面。

      诵经声退了。女人的声音回来了。

      “妈都是为你好——”

      “听妈的话,不会错——”

      胡杰的手从头上慢慢松开。他直起身,膝盖重新跪好,脊背弯下去。嘴唇翕动。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苏婉身上的根须。

      沈墨焦急地围着苏婉脚边打转,最后心一横,干脆用兔牙去咬。

      牙齿合上的瞬间,她整个身体僵了。

      一股浓烈的情绪像冰水兜头浇下来——

      惊慌失措、后知后觉、难以置信。

      沈墨痛苦地松开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她剧烈地干咳几声。池砚冲过来,用身体抵住她,灰色的大耳朵盖在她头顶。

      “这是阿婉的情绪……”沈墨的声音颤抖着,“不是胡杰的……是她自己的。”

      张纸站在原地。金毛犬颈项的光纹急促地闪,像信号不良的灯。「巡迹」的感知一遍一遍地扫过金箍,扫过根须,扫过整座大殿——没有核心节点。每一根根须都像独立的个体,同时又共享同一个根系。能量分布太均匀了,根本无处下手。

      紧张的沉默。

      金箍上的根须在生长。苏婉身上的根须在生长。穹顶的声音一圈一圈地转。胡杰一遍一遍地重复。什么都没变。

      黑猫暗叹一声。

      它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过大殿。经过沈墨和池砚,经过张纸,走到蒲团前。

      胡杰跪在那里。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

      黑猫蹲下来,看了他两秒。

      它的尾巴快速摆动两下,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弹到了胡杰面前。前爪张开——

      唰唰。

      大殿安静了一瞬。

      “啊啊啊啊——!!”

      胡杰的头猛地抬起,脸上出现一个叉。他双手捂着脸,从蒲团上翻下去,在地上打了个滚。

      “啊啊啊啊——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穹顶的声音顿了一下。

      “怎么不回答我?”

      江秀兰的语气不一样了——带着困惑,带着不耐烦。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胡杰在地上抱着脸滚。“疼——真的好疼啊——”

      他没有功夫理会那个声音。

      “胡杰!你在干什么?!”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但金箍上的咒文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胡杰没有回应她。

      他满脑子都是脸上火辣辣的血痕,根本顾不上其他。

      金箍上传来一声脆响。

      裂纹沿着金属表面蔓延开来。

      “胡杰你给我——”

      咔。

      “你——”

      咔嚓。

      金箍从正中间裂成两半。两块弧形的金属从胡杰头顶滑落,啪地摔在石板上。上面残存的根须在断裂的瞬间全部枯萎,化成灰烬。

      穹顶静悄悄的。

      胡杰躺在地上,捂着脸,呲牙咧嘴地嘶嘶吸凉气。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

      金箍的碎片在地上失去了光泽。咒文一个一个熄灭,最后一个挣扎了两秒,也暗了下去。

      “蠢得要死。”褚徽毫看向一脸错愕的张纸,“我都说了,‘让他不要这样想’就好了。”

      张纸哑然。他的经验和习惯,从来都是以神器为出发点,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事实。解除能量操控的关键,竟然就是简单的“我不听”——只要我不在意你,你就伤害不了我。

      但现在没有人理会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胡杰。苏婉的情况更令人担心。

      “为什么……这些根须还缠着阿婉!”沈墨慌了神,她想再冲上去,被池砚按下了。

      “「岁穑」对胡杰的干扰中断了。”张纸的光纹恢复了正常节奏。“苏婉身上的根须……能量来源不是胡杰,是她自己。”

      “我懂了,搞清楚阿婉被什么情绪困住了就好了吧?这个我擅长,让我来——”

      沈墨挣了一下,池砚没有松开。

      “太危险了,你刚才碰到根须就受了反噬。”

      “那又怎么样!”沈墨眼眶湿润,扭头看向池砚,眼神中更多是自责,“是我们把阿婉带进来的,就必须把她安全带出去!”

      “那个人被「岁穑」直接干扰,硬共鸣是引火烧身。”褚徽毫蹲坐在一旁,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胡杰,又朝苏婉抬了下脑袋。“她不一样。”

      他对着泪眼汪汪的沈墨,用他那特有的调侃语气说:

      “谁让你去碰「岁穑」了。你说你没事去咬那东西干嘛,脏不脏?”

      池砚没有说话。

      “什么脏不脏?现在是该操心洁癖的时候吗……”

      突然,沈墨好像听懂了褚徽毫的话。

      “对啊……刚才太着急了,没想这么多。我应该共鸣阿婉才对!”

      她涨红了脸,气鼓鼓地对褚徽毫做了个鬼脸——虽然他说的没错,但就是让人不爽!

      沈墨蹦到苏婉脚边。暗红色的根须缠在她的小腿上,缓慢蠕动着。她在苏婉的脚边站定,闭上眼。

      淡紫色的光从白色的兔毛里漫了出来。根须缠着苏婉的小腿和手腕,沈墨避开了它们。紫色薄雾从腰部开始,沿着她的身体慢慢往上铺开,覆过腰侧,覆过肩膀,最后在胸前聚拢,轻柔地凝成浅浅的一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旅者咖啡馆》一周三更,存稿充足,欢迎追更。 喜欢的话请收藏支持一下!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