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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满堂香火无人应:景(上)·团圆 光。 ...

  •   光。

      太亮了。

      沈墨条件反射地想眯眼,然后想起来——她现在是一只兔子。

      她趴在一个柜子顶上。面前是一间客厅,日光灯管亮得有些过分,把天花板上的水渍照得一清二楚。一张红漆圆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蒸腾,油烟味混着鞭炮的硫磺味从窗缝灌进来。电视开着,春晚里闹得正欢,没人在看。

      苏婉坐在圆桌靠墙的一侧。

      她还是学生模样。面前摆着一碗米饭,筷子搁在碗沿上,坐得很端正。

      “婉婉,今年毕业吧?”

      坐在上首的老人开了口。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坐得笔直。沈墨在山道的人群中见过他,是苏婉的外公。

      “嗯。”苏婉将刚拿起的筷子放下。

      “毕业了打算干什么?”

      “先看看校招。”

      “考公务员嘛。”旁边的老太太插话,语气慈祥,“铁饭碗,稳定。”

      “嗯,我考虑考虑。”苏婉没有直接回答,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外婆碗里。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

      桌子对面另一个中年女人开了口。

      “不行来我们厂,五险一金,福利好着呢。趁着我还没退休说得上话,开年去帮你问问。”

      这声音沈墨认得,刚才在金箍大殿听了无数遍。可面前这张脸笑得和善极了,看不出一丝恶意,就像一个关心晚辈的好长辈。

      “谢谢三姨,我先看看专业对口的。”苏婉礼貌地笑了一下。

      江秀兰摆摆手,转头看向斜对面。

      “美玲,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

      坐在那里的女人抬起头。三十多岁,烫着波浪卷,脸上的粉底有些厚,但盖不住底下泛青的肤色,鼻翼两侧有一片暗沉。

      “感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吃了药,快好了。”

      “哟,那可得多注意。”江秀兰关切地看着她,“你年纪轻轻的,别硬撑。大桥也是的,过年都不着家。”

      刘美玲嘴角动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没接话。

      “小皓啊,快多吃点饭。再不吃要凉啦。”老太太关切地对坐在身边的孙子说。

      “吃饭就好好吃饭。玩什么手机。”外公语气虽然严肃,眼神却软了下来。

      男孩悻悻地放下手机,低头扒饭。

      没过两分钟,他就放下碗筷,溜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平板电脑。外公看见了,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原本坐在他旁边,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了起来。头也没抬,小声说了句:“我先写作业去了。”

      外婆笑了:“玥玥真乖。”

      桌上的人少了两个。大人们继续说话,筷子碰碟子的声音、电视里的笑声、窗外零星的鞭炮,混在一起。

      坐在桌子一头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几乎没开口,只是偶尔与老人举杯共饮。旁边坐着他的妻子,偶尔帮他夹菜、倒酒。他的两个女儿今年一个都没回来,亲生的那个跟他弟弟记了仇,好几年没回来了;后继的那个去年结了婚,今年到男方家里团聚,小夫妻临走前买了好些年货礼品,还特地备了两瓶好酒给他。

      外婆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外公在上首喝酒,脸已经红了,但腰板还是直的。

      “大海啊,江梦也年纪不小了,还不打算结婚啊?王露明年就要当外婆了吧!”

      王露脸上藏不住地笑。“江婷他们已经在备孕了,我和大海都等着抱孙娃呢!”

      “嗯,不错。”外公又抿了一口白酒。“这个江梦也太不懂事了,大桥不就说了她两句,记恨到现在,一家人,还真要搞的像仇人一样吗?”

      “爸,别说这些了。来,再帮您倒点酒。”苏婉身边的女人适时地起身。

      “明远也是的,大哥过年的都不回来见你们娘俩。你俩一个单位,你都能回,他不能回?”外公脸颊泛红,显然是已有些醉意。

      江秀梅轻轻放下酒瓶,坐回板凳上。“我们那个是重点考古项目,他是负责人之一,走不开。饭前打过电话了,信号不好,说了两句就挂了。”

      苏婉在这些声音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沈墨觉得自己的心莫名被攥了一下。

      门响了。

      “来啦来啦——”外婆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刚成年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种被光线晃到的茫然。

      胡杰——沈墨认出了他。只是年轻了好几岁,没有大肚腩。

      “小杰回来了?饿了吧?”外婆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饿了。"胡杰的声音含含糊糊。

      江秀兰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她就换上了一副宽容的笑脸。

      “又在网吧玩野了?打电话催你都不回。行了行了,还有菜,赶紧坐下吃。”她又朝厨房喊了一声,“妈,锅里还有饭吧?”

      胡杰挨着苏婉坐下。苏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接过外婆递来的碗,低头扒饭。

      沈墨趴在柜子上,默默看着这一屋子人。

      她注意到苏婉的情绪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不是因为胡杰。是因为妈妈在厨房里帮外婆热饭菜,苏婉听到了她和外婆说话的声音,混在油烟机的嗡嗡声里,听不清说什么。

      饭后。

      客厅里外公靠着沙发打瞌睡。大舅在看电视。江皓在沙发另一头玩手机,被外公的鼾声吵得皱了皱眉,没敢换位置。胡杰坐在角落,也在玩手机,和江皓各据一方,互不搭理。

      苏婉帮外婆收拾完碗筷,洗了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她找了间没人的房间,翻开书,安静地读。

      过了一阵子,她把书扣在桌子上,端起空水杯出门倒水。

      她路过一个亮着灯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秀梅,你想啊,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你在圈子里就算站稳了。”

      江秀兰的声音。

      “不一样。明远是修复师,我就是个助手……”

      苏婉脚步一顿。

      “什么助手,你都跟着干了多少年了。这次是你自己的机会。你不争取,以后就只能给他打下手。”

      “那个地方偏得很……而且有些区域不让随便进。”

      “明远不是去过一次了吗?他都能去,你怎么就不行?”

      “你这人就是想太多。多想多怕。听我说,先报上名,去看看。正好别人都不敢去,你去,给上面留个好印象。”

      “……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你这辈子就是想太多了,该抓的时候不抓。”

      苏婉走过了那扇门,端着满杯的水回到房间里继续看书。

      她的情绪平静得像一面湖。那时候的苏婉,并没有在意妈妈和三姨的聊天内容,只觉得那是“大人的事”。

      可是现在。

      沈墨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

      三姨劝妈妈去那个考古现场。

      妈妈去了。

      爸爸也去了。

      然后他们都没有回来。

      共鸣的通道剧烈震动了一下。

      客厅的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红漆圆桌上的碗碟在抖。墙上挂的年历歪了。走廊尽头的灯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啪地炸了。

      苏婉的记忆画面碎了。

      沈墨的视野急剧收窄。她看到苏婉坐在走廊尽头,书掉在地上,手里的水杯还端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瞳孔在收缩——情绪不再平静,翻涌而来的,是巨大的懊悔……与愤恨。

      “我当时明明听见了。”

      这个念头从苏婉的意识深处涌上来,把沈墨整个裹住了。

      “如果我放下书,走过去,打断她们——”

      从水磨石地面的缝隙里,更多暗红色的根须无声地钻了出来。

      “如果妈妈没听三姨的话——”

      共鸣通道猛地一缩。

      沈墨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手从水里揪了出来。

      白色的兔子从苏婉身边弹开,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池砚冲过来扶住她。

      “怎么回事?”张纸的光纹在急速闪烁。

      沈墨剧烈地喘气,浑身白毛炸起来。“阿婉她……关于她父母的死……”

      苏婉站在大殿中央。

      眼睛睁着。瞳孔失焦。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根须从她的小腿和手腕开始疯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沿着手臂、腰侧、后背往上,像一棵暗红色的树在她身上生长。

      “她的意识正在被「岁穑」能量侵蚀!”张纸的语气紧了一个度。“墨墨,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阿婉的妈妈也是受到胡杰妈妈的影响才去那个危险的地方,然后就……她当初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忽视了……”沈墨挣扎着坐起来。

      “直接烧掉这些根须,苏婉会受伤。”池砚的声音很沉。他看了一眼地上金箍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苏婉。“张纸,能用「巡迹」切断它们吗?”

      “不行……数量太多了。它们正在吸食苏婉的情绪,「巡迹」没办法切断持续的能量供给。”

      “那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救阿婉?”

      黑猫依然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褚徽毫的声音不急不慢:

      “这些根须是她喂大的。你去跟她说,让她别喂了就行。”

      “我去……可是我刚被阿婉拒绝了,没办法共鸣到她的意识核心——”

      “因为你慌了。”他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你感觉到她的情绪,你也跟着慌了。共鸣是双向的。你慌,她那边更不稳定。”

      沈墨愣住了。

      “他说得对。”池砚低声说。他靠近沈墨,用身体贴着她。灰色的大耳朵垂下来,盖在她头顶。“我在这里护着你。别慌。”

      “池砚的「双鉴」能量太强,面对这种细微的目标,反而不容易控制。”张纸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可以用「巡迹」模拟光焰,覆盖住这些根须。”

      只见淡金色的光从金毛犬脖颈间的光纹处散开,化作细密的光粉,覆盖上缠着苏婉的暗红色根须。

      张纸咬紧牙关,似乎对抗能量侵蚀。

      “这样,可以短时间内抑制「岁穑」的能量。”他的声音不太平稳,看来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现在,共鸣环境,应该会安全一些。快,墨墨,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褚徽毫的视线落在苏婉身上。淡金色光芒所到之处,根须真的停止了生长。

      “好!”

      沈墨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

      池砚的深紫色能量从身后覆盖上来,温暖,令她安心。

      淡紫色的光重新从兔毛里漫出来。她让自己的意识慢慢渗过去,像水徐徐浸入砂土。

      家,不见了。

      沈墨身处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没有年夜饭,没有红漆圆桌。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争取,以后就只能给他打下手。”
      “他都能去,你怎么就不行?”
      “先报上名,去看看嘛——”

      这些声音如耳语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苏婉站在虚空中央。

      根须从她脚底铺开,像一棵倒长的树,向四面八方蔓延。暗红色的光在根须里脉动,跟着声音的节奏,一轮一轮地亮。

      苏婉就那么站着,听着。

      沈墨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反而像是沉淀许久的无力。

      “妈你别去……”

      苏婉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别听她的,她在害你……”

      根须跳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更亮了。

      苏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根须。

      沉默了很久。

      “我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止你……”

      “都是我的错……”

      根须的脉动慢了半拍。

      缠在苏婉手腕上的几根细须松弛下来,暗红色的光黯淡了一瞬。蠕动的节奏变得迟疑,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对味的东西。突然,缠在她手腕上的根须像被激怒了一样绞紧,暗红色的光不规则地闪烁,脉动变得急促而混乱。几根新的须从脚下钻出来,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拱,带着一种焦躁的力道。

      苏婉的肩膀在发抖。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蔓延的根须,目光从模糊变得锐利。

      “不……”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轻飘飘的呢喃。

      “不是我的错。”

      根须猛地一跳。暗红色的光从脚底窜上来,比之前亮了一倍。

      “是她。”

      苏婉抬起头。

      “都怪她。”

      沈墨被那个眼神吓到了。共鸣通道剧烈震荡——苏婉的情绪像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虚空中浮现出大量的记忆碎片。

      一个男孩在空地上追着足球跑。阳光很好,他跑得飞快,笑声很响。

      “胡杰小时候喜欢踢球。”

      苏婉的声音从虚空的四面八方传来,语气沉且冷。

      “三姨不让。她说家里没人踢球,球队凭什么选他。她说厂里的工作稳定。她托了关系,把他塞进去了。”

      画面一闪。小男孩的笑凝固在原地。

      “他进了厂,做着自己讨厌的工作。出了事。腿断了。”

      年轻的胡杰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膝盖裹着厚厚的绷带,眼神空洞地刷着手机。他在一条世界杯的精彩集锦上停了下来,下一秒,他将手机狠狠砸向墙上。

      “梦想没了。工作也没了。”

      根须疯了一样往外扩,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在虚空中铺展,脉动越来越快。

      “她从小就在控制他。他要做什么,不许。她要他做什么,必须。他想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她就说‘不听我的话你会吃大亏'。说久了,他真的信了。”

      苏婉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可他真变成那样了,她又嫌他没出息。”

      苏婉的声音冰冷异常。她双眼通红,目光如刃——是沈墨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年轻的时候,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要自己的儿子替她争,不许他走自己的路。他做什么都是错。”

      根须开始生长,暗红色的光一浪接一浪地往上涌,像是十分满意这份“养料”。

      “姨父厌倦了争吵,常年不回家。她就把自己的儿子变成离不开她的人。”

      “她需要他需要她。”

      “她嫌他是个废物。”

      沈墨蜷缩在虚空的边缘,四肢僵硬,浑身的白毛全部炸开。苏婉的恨意像沸水一样从共鸣通道灌进来,烫得她意识都在疼。

      但她听清了每一句。

      苏婉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推向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苏婉的声音突然碎了。

      “还不够。”

      三姨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秀梅,你得去争取啊——”

      苏婉的瞳孔骤缩。

      “她蛊惑了你……”

      “她让你觉得不去就是懦弱,不争就是没用……”

      声音开始碎裂。

      “妈……你本来不想去的……”

      “爸跟着你去了……他是为了保护你……”

      根须沿着苏婉的手臂疯长,缠过肩膀,攀上脖颈。她好像感觉不到。

      “你们就这样……丢下我了……”

      虚空裂开。所有过往关于“家人”的画面都碎了——碎片在暗红色的光里无声翻转。

      “为什么……”

      沈墨觉得喘不上气。

      苏婉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该死的是她!”

      根须疯狂生长。

      暗红色的光充满整个虚空,从苏婉的身体向四面八方射出,带着灼热的能量,在虚空中织出一棵巨大的暗红色的树。

      苏婉站在树的中心。瞳仁上蒙了一层暗红。

      「岁穑」得到了它要的东西。

      沈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快被吞没了。滔天的恨意从共鸣深处涌进来,像洪水溃堤——

      一根粗壮的暗红根须猛地朝她刺来。深紫色的光顿时炸开——沉稳而炙热,像一层无形的烈焰。根须碰到那片光,瞬间被灼成灰烬,簌簌坠落。

      这不是苏婉的真心。

      沈墨站了起来。

      “不是的!”

      深紫色光点燃了脚下的根须。

      “不是这样的!”

      她冲了出去。四条腿蹬着虚空的地面,拼命朝苏婉跑。

      暗红色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扎过来,瞬化成飞灰。正前方的根须也在往后缩,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跑着跑着,她的形态出现了变化——

      四条腿变成两条。爪子变成手。耳朵缩回去,头发散下来。视线升高了。

      沈墨冲到苏婉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苏婉的身体僵硬。暗红色的根须还缠在她身上,蠕动着,挣扎着。

      “不是这样的。阿婉。”沈墨抱得很紧,声音在发抖。“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我认识的你,是一个独立又可靠的人。你喜欢小动物。你热爱自己的工作。你会笑着说‘有多大的本事,干多大的活’,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有需要的人。你不想和亲戚来往,但有事找上来,你没有躲。”

      “你没有被过去绊住。”

      “你早就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但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沈墨抱得更用力了。

      “你根本不恨他们。”

      淡紫色的光从沈墨身上漫出来,轻柔得像一层暖雾,将苏婉包裹。

      苏婉的瞳孔动了一下。

      那股暖意穿过缠绕着她的根须,透进她的皮肤。

      眼前模糊了一瞬。暗红色的虚空好像淡了一些。

      她看到了面前的人。

      一个女孩。短发。抱着她,在她肩膀上哭得很厉害。

      “……沈墨?”

      苏婉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沈墨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她看着苏婉,嘴唇抖了两下,然后笑了。

      “阿婉……你终于醒了!”

      她抓着苏婉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还有事没做完呢。胡杰还等着你去照看,阿纸的古籍还没修完。”

      她吸了一下鼻子。

      “还有煤球,还有土豆。还有年糕和汤圆,你不在它们怎么办。你的小院子谁来管。”

      “还有我们。”

      沈墨的声音哽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泪。

      “你答应了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大会的。”

      苏婉愣住了。

      烟火大会。

      那天晚上风很大,取消了。沈墨失望了一阵,苏婉答应下次会陪她一起去。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画面:

      答应给张纸加急修复的古籍。煤球趴在褚徽毫腿上打呼噜。土豆追,池砚躲。沈墨笑嘻嘻地给兔子塞提摩西草。

      阿姨会做好吃的饭菜,会提醒她按时吃饭。还有那条夜市街上为了孩子而忙碌的身影……

      很小的事。很具体的事。属于她自己的事。

      苏婉觉得鼻子有些酸。

      根须的脉动变得迟缓。

      “对……”

      苏婉的声音很轻。

      “过去的事……没办法改变了。”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谁的错。”

      “恨……没有意义。”

      根须停止了蠕动。暗红色的光从末端开始褪色,像退潮一样,一节一节地从苏婉身上剥落,安静地枯萎。

      它们坠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苏婉慢慢举起手,回抱住了沈墨。

      她把头埋在沈墨的肩膀里。

      “谢谢你,墨墨。”

      沈墨抱着她,哭得更凶了。

      紫光越来越强。明亮而温暖的光,将虚空中残余的暗红色一点一点推远。

      两个人的身影在光中渐渐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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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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