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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加重 赵许翊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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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许翊下意识轻手轻脚跳上马车。
她没心思揣摩对面柳莺莺的小动作。
她靠在车窗边,食指和中指并拢,一下又一下叩在眼前的木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车厢的晃动甚至是敲击带来的压感,她都能体会到。与之相悖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眼睛长在头顶上、在脑袋前面,瞧得是外界和别人。
耳朵听一切的声音,别人的话,自己的回应。
所有一切的信息的摄取都是在保障。
保障直视前方,瞧见部分躯体的自己。
四下、五下、六下,她下意识耸起肩膀,压低重心。一旦有不对劲,她要么攻击要么逃跑。
腿紧挨竖起的长剑。
缺少听觉带来的亟待处理的信息,触感变得格外敏锐。
剑鞘上坑坑洼洼的磨损,不仅体现在眼中,细腻的触感让她惊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剑?
长缁和软剑早不知甩哪去了。被关在地牢前就已遗失。在荒山好似是随便捡了一柄剑。而后,那柄剑也不知所踪了。
这柄剑好似是从楚骁手里坑来的,铸剑山庄锻造的名剑。那个蠢货时常挎着当摆设,被她要来了。
剑柄磨损得有些发黄,像是被汗渍长时间浸透了。
七下、八下、九下,徘徊不定的视线,依旧不由自主地落在柳莺莺的身上。
她很清楚对方对自己一点威胁都没有,起码武力上一点威胁都没有。
可是视线还是忍不住锁定她,这个空间里除去自己以外唯一的活物。
十二下、十三下、十四下……
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坐正感觉垫子有针一样,别扭极了。
柳莺莺的手突然抬起来。
赵许翊下意义想要拔剑,硬生生克制住。
结果她只是把小窗帘拉开。
堆积在一块儿的穗子随车厢的摇晃,反复地敲后脑勺。
赵许翊忍了三息,“唰”的一声把窗帘拉上。反手去拔脑袋后面那个穗子,尽管没敲着她,但她就是觉得烦。
半天都都够不到,她只得反过身去。
柳莺莺暗自瞄了坐立不安的她两眼。
二十三下、二十四下、二十五下,赵许翊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敲打边沿的手指也急促起来。
柳莺莺就一个掸掉裙边草屑的动作。她也会想到对方会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向她戳刺而来。
尽管她这身衣服是自己在她昏迷时,亲手给她换的。
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快速抽动,带动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眼皮不停在抖动,像她以为在抹黑,却碰到点燃的蜡烛一样。
火苗高窜,手心被烫起燎泡又痒又疼。
她双手虚拢,感受到那簇灼热。眼睛瞪得酸涩,世界还是一片漆黑。
四十下、四十一下、四十二下,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久了,为什么这次那么久?
以前都没有这样!为什么?
那边柳莺莺拨动穗子玩得心浮气躁,也上手开始拔,撒气地扯那块布,结果被勒得手疼。
她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顺手的工具一样。
赵许翊深吸一口气,肩背不在挺直,抵上晃动的车厢,闭上双眼好似在小憩。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口之下的双手因肌肉紧张在轻微痉挛。
极其强烈的不安全感笼罩。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甚至能感受到稀薄的风掠过。
没事的,柳莺莺又不是练家子,对付齐虎田的那些三脚猫功夫不过如此。
她的手搭着衣服上,轻轻点下去。
九十下、九十二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不是柳莺莺停止了咒骂,是她那时就已经听不见了。
视觉上对方的转身带来“停止说话”的错觉。
眼睛死死闭着装作在睡觉。她怕睁开眼就对上对面柳莺莺蠕动的嘴唇。
对上她疑惑自己为什么不回答的神情。
失去听觉,她不敢保证自会发出什么怪声。
她反复扣弄掌心,最终还是掀开眼皮,已经没有听觉如果再没有视觉,那么她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车来回晃荡,赵许翊看似低垂着眼沉思,实际上在警惕周围的一切。
视线的边缘范围让她格外留心,风带过的动静都能惊扰到她。
潮湿的风带来土腥味,
透过幕帘,大雨如注,打得树丫只能弯着腰。
要是有人突然跑出来劫道,围着他们马车吆喝。
马匹被惊得在原地踏步,马车滞留在原地。柳莺莺不安地在说些什么。
自己同样不安,因听不见更加急躁,撩开窗对上一个个拿剑的蒙面人。
赶车人在外面大喊些什么。她听不到没做回应。
柳莺莺在大喊她的名字,甚至上手推人。
而自己回头一脸无措地对上惊慌的柳莺莺,嘴唇开开合合。
“许宴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你是……听不见吗?”
后背冒出的冷汗,将衣服粘在皮肉上,又痒又湿冷。
她的弱小无助必将披露无疑。
柳莺莺就这样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许宴。
她抱着剑斜靠着,跟着摇晃的车厢随波逐流。
半耷拉着眼皮一副倦怠、不搭理人的模样。
她突然变得很冷然,像是烈火烧剩下的木炭,骤然泼上一盆水,滋滋的惨叫声是水汽蒸腾而上。那些就算黑炭拼命攥着,也只觉得又隔人又凉,又沾得满手都是灰。
柳莺莺撑了一下酸疼的腰,别扭地蜷缩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生出这种无端的妄想。
生人勿进的空间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直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环视周围,却找不到应该警戒的对象。
浑身寒毛竖起,最终归咎到薮欢阁,暗自啐了一口单凛。
赵许翊没多余的心思理会她。
下一个会是什么?
是视觉,味觉或是触觉?
会同时发生吗?她会又聋又瞎吗?
会不会出不了任务,会不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到处瞎打转还会被门槛绊倒的废人。
痛觉消失的时候她有多庆幸,现在就有多怨恨。她宁可疼得死去活来,也不要无知无感。况且敏锐的疼痛可以通过保护自己而避免。
简直越想越觉得疼了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柳莺莺睡熟后,赵许翊顾不上悔恨,得以放松片刻。
心神不知飘到哪里时,马车摇晃的声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她被吓得一哆嗦。喜得咧开嘴笑了起来。
呼啸的风哗啦啦的下雨声,像在冲刷天地。
车轮碾过压碎石子儿,马蹄一下又一下踏在地面。
赶车人驾车吆喝,还有挥动马鞭的破风声。
小穗子拍打在窗帘上、摩擦出来的窸窣声。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水灵,她接连轻扣边沿,贴着车厢一下又一下在杂音里面辨别。
柳莺莺满身冷汗,腹部绞痛。
不会是月信来了吧?她心下一凉。
她月信就没准过,在土匪窝时就一直腰背疼痛的,还以为是老毛病犯了。
下身涌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流。手伸在衣裙上一摸,三个指头都是红的。
她眼前一黑,双手环抱在腹部,疼得脸惨白的厉害,一阵又一阵的疼,直接忍不住叫出来声来。
赵许翊迅速起身。“怎么了?你怎么了?”
那边柳莺莺攥紧衣裙的手,把掌心掐得发青。
风吹开马车里的帷幕,潮湿的水气将车厢里的血腥味冲散开。
赵许翊才反应过来柳莺莺是来月事了。
她赶忙找塞在马车上的脏衣服,吩咐赶车的人,找个地方停车修整。
赶车人的声音,差点消磨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
“这雨太大!沿途也没有房舍,咱们再走一会儿,等雨小了些再停下来。”
赵许翊一边说好,一边上手要去扯柳莺莺的裙子。
她死死拽着裙子,疼得卸力的脚都接连踹了几下。
“怕什么,我也是女子。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不然身上不舒服。”
柳莺莺依旧攥着裙子,惨白的脸羞红得怪异。
来事儿意味着不用接客,惯常就是同老鸨说“身上不干净”。
那种早就被摒弃的羞耻感又冒上心头。
她惯常在异性面前坦露身体,搔首弄姿。
在许宴这等“清白人”面前,反而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在薮欢阁来月信对柳莺莺是个幸事。
但这是赶路,甚至在马车上。她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与所有人都是。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赵许翊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是在担忧别的,再次开口,“雨声那么大,外面的人听不见的。”
柳莺莺还是没有反应。
赵许翊把窗户用油纸封住,防止她受风疼得更厉害。然后直接上去扒掉她的衣物。
她十分有条理,裁出一条月事带来。给她简单擦掉身上的冷汗,帮她把染血的裤子换下来,再给她加衣服防风。
任人摆布的柳莺莺虚弱地憋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很脏吧?”
赵许翊觉得柳莺莺很奇怪。分明自己也是女人,同样会来月事。何故会这样问呢?
对了,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很别扭,像是很自卑。
与二当家办完事羞得骂自己,说自己勾引阁主借此贬低自己,现在还说身体流出来的血脏。
赵许翊手上的活不带停。
“你杀过人吗?就像你先前捅死齐虎田时,身体涌出了很多的血。有什么脏的,不都是血吗?”
见到柳莺莺咬紧牙关,再没喊过一声疼,嘴唇都快被她咬烂了。
“疼也没什么,又不是只有被砍了摔了,那些看得到的才能喊疼。觉得疼了,就喊出来。跟渴了喝水,困了睡觉一样的。”
低浅、无力的痛吟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在消磨意志的雨声里叫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