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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月经 柳莺莺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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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莺觉得许宴天真、不谙世事,她说的话总是那么新奇。
蠢得令人发笑,对她来说是那么的残忍。
因单凛的愧疚和纵容,柳莺莺才能从渊薮阁逃出来。
她本来想爬床巴结单凛的,阴差阳错之下只想逃出去。
在渊薮阁里,她打扮得弱柳扶风,衣衫无时无刻不在柔美的曲线,头上挂满发钗,鲜红的口脂,有时候还要在眉心点上一粒红痣。
而一逃出去,她要遮住所有的一切,甚至是她作为女子的身份。
单凛一直派人跟着,甚至粗心大意得像是一种恐吓。
她像是他豢养的蝴蝶,在她无数次停在窗沿时,故意将她推入淅淅沥沥的雨中。
柳莺莺好像听见单凛在说,“你以为离了我,离了渊薮阁,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在甩掉眼线后,她不慎被土匪掳上山,被扒掉灰朴朴的衣服,按照他们的喜好装点起来。
赵许翊擦去她脸上的冷汗,“你怎么疼得这样厉害。”
柳莺莺没吭声音,一直被压抑在牙关里的痛呼终于被放出来了点。嘶哑的低吟后是艰难的深呼吸。像是活生生给疼去了半条命。
她张张口,却又偏过头去。
此前的生活里,赵许翊不曾关注过与异性极其不同的器官。甚至对自己的裸体都没有印象。
她们的身体、性、月经都是禁忌。所有人都感到羞耻、尴尬、不知所措,所以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时隔多年,经水与她伴生,成为只有光亮时才出现的影子。
发酸的腰,发涨的小腹。动不动就淌下来的血,还要担心会不会渗出来。所有的一切潜移默化地发生。
她不再大惊小怪。
甚至对那些漠视、遮掩,习以为常。
对上柳莺莺几番的欲言又止。这样的闭口不谈让赵许翊似曾相识。
在绣娘这样的女性长辈身边待过。头一次经历,她不至于惊慌失措。可绣娘离开西陵山离开的太早了,说的时候遮遮掩掩语焉不详。没能告诉她更多的事情。
师姐师妹们总会聚成一团窃窃私语,不知在谈论什么。当异性走过时,她们会默契收声。
在师兄抓心挠肺地好奇她们在聊什么时,她们会有些尴尬,继而笑闹着将人撵走。
她们会说,“不是你该听的,莫问了,莫问了!”
对于她的孤立,不仅把将她隔离在西陵剑宗之外,更是将她隔离在所有人之外。
流血一直都意味着伤口和虚弱。
可当经血顺着腿淌下来时,赵许翊反而新奇地又叫又嚷的。
这是属于身体的自然变化,这比隆起来的胸脯,比脸上冒出来的痘更能展露她的成长。几乎是一息之间,就能见识到自己的不同。
比长久都没进展的武功,更能让她看到离开的希望。
比男女大防、授受不亲,崇尚武力、一切都向男人靠拢的剑宗,让她清晰地确立自己是一个女人。
她恨不得昭告天下,可身边亲近的人只有师父和李未祛。
她带着暗喜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对上两张堪称惊恐的脸。
岳青一脸惊诧,微微侧脸像是避讳,不自觉拿眼角看人透露出厌嫌。
他被茶水呛到,“咳咳咳!好端端的说这个……怎么什么都拿出来乱说。”
李未祛有点茫然,后知后觉脸都憋红了,欲言又止地移开眼神。似是不敢与她对视。
……
他们的躲避、诧异、排斥的表情,时至今日仍旧栩栩如生。
细想而来,她曾经不觉得月事平常,甚至觉得神秘和厉害。可她被那样的表情恐吓,开始顺从,下意识闭口不谈。
对着柳莺莺却高高在上教训一般,讲起了“退让”得来的大道理。
月信太独特了,这是分明是独属于她们的生命体验。
柳莺莺怎么都不舒服,腰都快要断掉一样,腹部像是揣着一块冰坨子。
她翻过身子,背对着赵许翊。手垫在车厢上,额头抵靠在手背上。
呼出一口口寒气,带着自暴自弃。
“怀上了,好长一段时间都做不了生意。早先,不少人都是一贴药打掉了事,见红之后血没止住人就没了。后来给我们顿顿喝凉汤,饭食里都掺着砂汞……来这事大家就没有不疼的……”
赵许翊跪坐在马车里,瞧着柳莺莺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浑身都在发抖,一点力气都没有,因为哆嗦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赵许翊无端来了句,“对不起……”
柳莺莺有些莫名,脑子也转不动,说不定她下一刻就打蛇随棍上了。
真奇怪,前面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结果现在态度又完全不一样了,太阴晴不定了。
许宴这句意味不明的道歉,让受惯了贬低、谩骂的柳莺莺有些无措。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显得太沉重了。车厢在眼中开始模糊,柳莺莺想摆脱这种自怨自艾的氛围。
她嗤笑一声,“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给我灌下的药。我也算混得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花魁了。还有人伺候着呢……”
她贴心地说着俏皮话。赵许翊只觉荒唐和无止境的愧疚。
渊薮阁盘踞一方、掌握情报,手底下可供差遣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这桩事不接还好。单凛威胁在前,加之利诱,她不得不帮他干这件脏事。
一旦毁约,放了阁主的人,不仅“许宴”这个身份付之一炬,就连“赵许翊”会不会被抖落出来都是未知。
要是她的身份泄露出去,疯狗一样的沈家还是小事情。蔺都的矿早就塌了,活下来的她必定会再成为众矢之的。孙缃书必定也会遭到牵连。
况且,她需要渊薮阁的消息,她得赶快找到伍黧让他解蛊。
赵许翊再给她搭上一件衣服,把她身上的冷汗都擦掉,免得一会儿汗被捂干了,再着凉得病。
柳莺莺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变成一绺一绺的,又油又亮。
因为阁主重视她,所以送她回去也没关系。
因为她之前就是赚这样的钱,所以送她回去也没关系。
因为阁主甚至花大价钱来找她,送她回去也没关系。
她是被重视的、是被珍重的、是被怜惜的,可是在那样的地方有什么尊重可严呢?
坦白自己爬阁主的床时,柳莺莺想要的是什么?是自己的辱骂吗?是自己说她不知廉耻吗?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止,她们找了一处农家修整。
赵许翊盘着一只腿在稻草床上,手上像是在捯饬什么东西。
一边的陶盆里是烧好冷却的草木灰。
她得缝出个月事带来,再将填充草木灰进去。
奈何她绣活过不去,对着银针还哆嗦,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针走得歪七扭八就算了,还会不小心刺到自己。
一塞草木灰就扑簌簌地漏出来,激起来扬尘,把两个人呛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柳莺莺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指着手忙脚乱的赵许翊,“你到底会不会啊?”
“要不还是你来吧。我缝的歪七扭八就算了,还封不严实。”
她旧衣服裁布片裁得漂亮,长剑一划,两片一模一样。
柳莺莺抬起来自己痉挛的手,看着赵许翊,“我怕把自己给戳死。”
她仰头躺倒,盯着上头的漏水的房顶,觉得艰难极了。
好久都没有这么窘迫的时候了。可见单凛果真是个大灾星!
赵许翊向来是凑活着用,要不多裁点垫厚一点。
先前有绣娘给她准备。后面是凌燕庆带着她用草纸垫,不用缝得多么精细。
她再三捻起细针,不出意料手指再添一个针眼。
将手指含在嘴里、吮吸血珠,赵许翊唰地一下起身冲出去,还不忘反手给柳莺莺把门关上。
“大娘,劳您帮帮忙!”
棚子下是露天厨房,大娘手持柴刀在剁猪草。
只见飘着两条系带的物什招摇。
柴刀从手里脱落,掉到凹进去的案板上,“啪嗒”一声。
大娘从猪草上踩过去,踹开柴刀。
她眼角的细纹陡然撑开,两眼瞪得滚圆,下撇的嘴角犹如两道凸起来的岩片。
“你……你!我好心收留你,结果拿这脏事儿要叫我家倒霉啊!”
黝黑的脸气得透红,她一把将赵许翊拽进屋里。
大娘常年劳作身子略微佝偻,手像是鹰爪一样钳住赵许翊,给她接连拽了个踉跄。
“这是做什么!你娘没教过你不成!瞧着你面目端正,这东西怎么能拿出来!亏得爷们儿这档口都去村长家去了。”
小女儿还未出嫁,才到赵许翊的胸膛。她甩掉手上的水,在青布围裙上揩了两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娘,咋啦是?”
手上的半成品被大娘一把薅了下来,“呸!还给举得这么高!晦气,真是晦气!”
小媳妇将门关山,贴在门板上,预防不测一般。
三人严阵以待将赵许翊围在中间。
小媳妇周春开口,“妹子,是你来的那个吗?”
赵许翊摇摇头。
“幸好,幸好!我做酱菜呢,坏了可咋整啊。”
大娘铁青的面色,稍后回转,“你叫她就待在那屋子里,别出来到处冲撞,尤其是别冲撞爷们儿,可晓得?东西也别随便晾、得捂着,免得叫人从下面过了、沾了、看了,秽气死了!你这姑娘,青天白日咋一点都不臊呢!妮儿,姑娘可不能这样哩。”
赵许翊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小女儿王妮儿恳切地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