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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自贬 座位下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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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下露出一抹光。
柳莺莺循着缝隙,将夹层间储物的暗格抠开。
她山洞里卷来的金银珠宝,被好生裹在一片布帛里。
转机来了,她不必以命相胁了!
一个指甲缝的份量兑上一碗水,能麻翻一头牛。
因为被捆着手,她只能两手并着,十指摸索。
那只口衔玛瑙的鸾鸟金钗喜人得紧。抠掉朱红的玛瑙,缝隙之间足足有一指甲盖底的麻药。
她将那点粉末填在指缝间。
还有几柄发钗,她同样藏了药,有的折算掉了,还有的之前就用掉了。
反而是这支无比招摇的金钗给了她惊喜。
需得一击致命,这两人本就防备着她。
再者以命相搏的招数只要用一次,许宴说不定会给自己劈晕。
她胜券在握,指头因兴奋打颤。十指指腹相抵,克制住不自觉的抽动。
命只能用来威胁自己,可没有威胁他人的价值。怜悯和同情最不可靠,她要握住手中可利用的一切。
马车里的许久都不说话的柳莺莺厉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我要出恭!我要出恭!老娘憋不住了!”
赵许翊解开紧紧扎在她脚踝上的麻绳。
拽着她手上的绳子要把她牵下车时,柳莺莺却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吐出几个字来,“别像牵畜生一样牵着我。”
赵许翊像被火燎到一样松开手,下意识抿嘴低垂着眼。
她眼皮耷拉着,在柳莺莺的视角看不出什么神情。
“抱歉,是我的问题。”赵许翊把柳莺莺手上的麻绳解开,给她带到有遮掩的地方,示意她快点解决。
柳莺莺站在原地不动,瞧着有些羞恼。
她咬牙切齿,“你这也要看着?”
赵许翊摊开手有些无奈,“柳小姐,煮熟的鸭子要是飞走了。我可就人财两空了。”
离迁黎越近,柳莺莺就越焦躁。精神头瞧着也不是很好。
赵许翊不仅防备她日常的刁难,更是寸步不离,怕她重压之下走极端。
柳莺莺妩媚带着忧愁的面貌下,不仅有倔强、隐忍,还有一股蓬勃的狠意。
她们遇见的场景过于特殊。
赵许翊见识到她斡旋在匪首之间,特意藏着的心狠手辣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柳莺莺皱眉极其不悦,“别这么叫我。”
赵许翊转身又多走了几步。
她好言相劝道:“就算帮帮我。我有求于阁主,瞧着他费劲把你从土匪窝里面救回来,定然不会下多重的手处罚你。”
有朝一日,她竟也用上了这种招数。
她算是摸清楚了,这柳莺莺软硬不吃。她习惯伏低做小,软和话比谁说的都多。硬来也不行,她宁折不弯了还能给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赵许翊只好软硬兼施。
“我帮你?那谁能帮我呢?”她话语里全是落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回去吗?”
“为什么?”
“我趁阁主醉酒时候,想爬床勾引他。人都还没摸上呢,就被踹下床了。园子里的人都在说我不要脸。”
她乖觉地走在赵许翊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马车走过去。
语气突然激昂起来,“那些贱皮子,大家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生意。竟也敢指摘上我的不是了!你说这男人,送上门的不要,他们嫌弃脏觉得轻贱。如今又眼巴巴地贴上来作甚?”
赵许翊不做多想,顺着她的话应和,“那不正好,你回去不就扬眉吐气了嘛。别恼了。”
“你只管在那里嚼蛆!全是扒皮,谁都想从我身上扒下肉来吃!你也是,还当你侠肝义胆,结果也专干这种昧良心的勾当!你简直……”
柳莺莺气到极点污遭又骂了一通。
她踹了路边的树两脚,抢走在赵许翊前,像是躲污秽一样。
她抢过赶车人手上的携壶,仰头就是灌水。
指腹蹭过瓶口,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别着急,稳妥一点,有的是机会下麻药。
许宴楞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凑上来。
关于阁主和柳莺莺之间的暧昧不清关系。
在知晓委托是救出柳莺莺时,她就有了许多诸如才子佳人、沦落青楼,这样那样的揣测。
王家和王选的态度几乎算是明示了。
可见柳莺莺时,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龌龊不堪。
薮欢阁不仅是最大的情报机构,还是名噪一时的青楼。她要从妓院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出来的女子再抓回去。
因着自己的利益,因着阁主的“重视”。她忽略柳莺莺所有的痛苦。
为了减轻负罪感,在脑海里,她甚至凭空编造了一场“爱恋”。
她认同,柳莺莺一个弱女子在外漂泊,还不如在阁主的庇护之下。这个男人这么重视她,他会对她好的,不是吗?
可在山寨的所见所闻让她知晓。
丑陋、暴虐的单方面的□□是压制、是欺凌、是虐待。披上一层皮便能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
赵许翊恍然惊觉,单凛和齐虎田、陈易都没差,甚至他还要柳莺莺卖身给他赚钱。
柳莺莺逃离那个用金钱交易自己的地方,路上摆脱了单凛的跟踪。
意外被掳到土匪窝,她斡旋在匪首之间,离间大当家和二当家,还探得不少秘辛。
柳莺莺从来没觉得有人会救她,也从没指望有人能救她,她信奉的一直都是靠自己。
当自己落在她身边时,也是摸自己这边的情况,她才将一切和盘托出。她甚至伏低做小拿哄男人那套哄自己。
柳莺莺没得选。单凛手握的资源和权利。有无数个赵许翊会把她抓回去。
她本来靠自己也能脱身。但因为急切,也因为相信半路冒出来的自己,她钻进来早早设好的陷阱里。
而自己全然不在乎她的过去,以及她即将遭受些什么。
甚至还欲盖弥彰、装傻充愣地说她回去会得到爱护。鼓动她仗着阁主会有更高的身份地位。
赵许翊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成拳头然后又松开。
她吞咽口水,却发现喉结下沉、耳洞通透的拉扯颈部的声音,这些通通消失了。
攥紧手上的剑,她僵硬地抬头。
稀拉拉的云遮挡不住烈日。蔫吧的绿叶恰和时宜地垂头丧气。
无论来多少次,对她来说这都是一种可怖的体验。
眼睛能够瞧见一切,视线边缘树叶被风吹动,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能看见别人的嘴巴再动,却什么都不能捕捉到。
两瓣嘴唇开开合合。
越听不见就越着急,所见被不断放大。
微黄的牙遮挡舌头,两颊的红肉若隐若现。把舌头掀起来还能看到根部又紫又青的脉管。
有些人说话时,嘴角总是有白色的唾沫。
第一次听不见时,她在房里扯着嗓子大喊,对着铜镜比比划划。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嗓子坏了。
她对着铜镜张大嘴巴,不停摸自己的脖子,又是伸指头往喉咙里掏,弄得几欲呕吐。
直到铜镜脱手摔落。
依旧寂静无声。
她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哦,原来是这样,她不是哑了,是聋了。
发现问题根源并没让她感到慰藉。
她掀开酒坛子,用手为勺,捞出一捧捧酒。
液体顺着嘴唇、下巴,断断续续流淌在胸前。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退让了,她妥协了,不追究、不探寻,为什么落得这个地步呢?
先是痛觉,然后是听觉,接下来会是什么?会五感尽失吗?
她哆嗦着手即将笼上耳朵时,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吟。像是挣扎要破除一切,类似兽类的压抑的低吼。
颤抖着哈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气道里堵了水一样。
这声音不仅仅从喉咙里发出,就连鼻腔还有头颅都变成了发声的器官。
她左顾右盼,惊喜地探寻自己唯一能听见的声响是什么。
一阵突如起来的打更声响起,铜锣的声音又尖又长,振得人心肺都在颤动。
她下意识捂着嘴,蹲在地上蜷缩起来,惊恐不定地左右瞧。
过了那一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之后,她来不及为自己听到了感到高兴。那道曾经“唯一”的独特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一样发闷。
眼球转动,她看见自己的捂着嘴的手。
指头一根一根移开,她听见自己挤在喉咙里惊恐的喘息声。
一直都听不见,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慌张。
接连呛咳几声,到能平稳喘气时,再发不出那样奇异的声音。
她用火烧过似的破锣嗓子,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叫自己的名字。
“赵许翊,许宴,赵许翊,许宴,赵许翊,许宴……”
“赵许翊。”她在心里叫自己的名字。
会好的、没过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会找到伍黧,自此一劳永逸。
与赶车人交换过眼神之后,赵许翊面色如常,向柳莺莺走去。
侧面横插过一只手,推搡柳莺莺一把。她没看人,反而把视线落在马车上。
柳莺莺还疑惑死死贴着自己的人,现在又在后面磨蹭。她觑了一眼她的脸色,只觉得平静的有些吓人。
柳莺莺死死拧着眉头,对触碰感到厌烦。她作气般胳膊往后一别,想甩开赵许翊的手。
结果对方的手轻轻搭了一下就放下啦。
显得她夸张极了,手扯来扯去得做这些怪动作。
她本来就气弱,只得灰溜溜地爬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