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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翻脸 柳莺莺从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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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莺从昏迷之中醒来,随疾驰的车厢轻轻晃动。
她下意识挣扎,手脚却被牢牢捆绑着。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车厢里。
眼前交叠的黑影逐渐清晰。
赵许翊坐在车厢里盼着腿闭目养神。
柳莺莺破口大骂:“你在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是单凛那个狗东西派来抓我回去的!”
袖子里的匕首早已不见踪影,打着死结的绳子怎么也扣不开。
赵许翊睁开眼,把柳莺莺从侧躺扶坐起来,
人在手里,她到是十分诚挚,问什么答什么。
“我是来抓你回去的。一开始也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柳莺莺晃动肩膀,撞开赵许翊伸过来的手。
“给我滚开!我当真是什么义薄云天的大侠,恰巧搭救落难女子,结果是单凛的走狗!呸!滚开,别碰我!”
她从座位底下摸出来水囊,怼在柳莺莺的嘴边。“你晕过去太久了,快喝点水,润润嘴再骂。”
柳莺莺怒瞪,“滚!你还上赶着讨骂是吧?”
赵许翊耸耸肩摊开手,有些无奈地坐回原位盘上腿。
屁股还没坐热,那边柳莺莺叫嚷起来,“喂,我要换衣服,快给我换衣服!”
她没当回事,打算把这个小周天的气运完再说。
“叫你呢!没听到吗?拿了脏钱,就是这样办事的?不入流的狗腿子,看来用不了几个子就能打发你……”
柳莺莺进入状态,嘴皮子上下翻飞。
唾沫横飞时,赵许翊唰地一下睁开眼,给她吓得一哆嗦。
她打了个嗝儿,话又全部吞到肚子里面去了。
赵许翊瞧她这个怂样,觉得有些可笑。
她抿了抿嘴,“给你换过了。身子也给你擦拭过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等晚上找个客栈投宿,可以好好洗一洗。”
对方温声细语的解释,处处为她着想的样子,让柳莺莺有些不好发作了。
可转念一想,要是她拿了好处,当然也是把人捧在手心里,无时无刻不嘘寒问暖!
她见识过许宴的威慑力。
齐虎田都要看她的眼色。自己也是借她狐假虎威,才能对姓齐的步步紧逼。
她常年习武,行走江湖,接二连三劈晕了不少土匪。衣料之下裹着的不是白皙娇嫩的皮肉,是明显的肌肉轮廓。
她中气十足,说过一不二。盘腿打坐,肩背挺直如劲松。
不必时刻温言软语,再三诉说。不必时刻娉娉婷婷,颔首低眉。
这样的人告诉她别骂自己下贱,要骂就骂那些男人。
可是什么时候,她该骂谁也由别人指点了?
柳莺莺知道自己胡搅蛮缠,知道自己不识好歹。
许宴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或许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剑练多了,晚上睡前肌肉酸疼。
这样的人给她换衣服,处理身上的秽物和伤。
莫名的羞耻感让气血全部涌到脸上,让她的脸烫得厉害。
这个打着救世主旗号降临的人,亲眼见识过她不堪的脏事,甚至替她清理那些痕迹。
她不应该这样的。
在面对恩客的时候,她的面皮早已厚如城墙,含羞带怯不过为了情趣装的。
事后,她仍由丫鬟阿嬷帮忙擦洗。所有人都早已司空见惯。
可在许宴面前,这个身份有别的人的面前。
那些久违的、为了活命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的廉耻,突然像缸里死掉的鱼,不仅浮出水面,还翻转将白肚皮露了出来。
何况,这个人从一早就知她青楼出身,怪不得从始至终没露出厌嫌。想必全都藏在了心底了,或是一早便鄙夷够了。
这种时刻,她才发现她始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在许宴面前终究是显露了出来。
许宴有能力有主见,有着一身强大的功夫。
谁都不会轻视她。
她不用掐着嗓子说话,不用看护好一身的皮肉。她可以吃饱,身上有捏起来健硕的肌肉。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也不必用脂膏软化。
柳莺莺逃出来的这几日,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她遇见过很多人,勉强可以拿自己的长处去同别人比。
可一朝生命受到威胁,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还没松口气就被打晕给绑回去了。
对上许宴,愤懑、怨恨却突然冲上脑门。
以至于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都变成了眼红嫉妒。
要是像她那样就好了……
有一身武力,她不用忍气吞声与匪徒周旋,直接替天行道。她不会像笼中鸟,一朝获得自由又被抓回去。
要是能像她活得那么潇洒就好了。
得知许宴是单凛的帮凶后,她理所当然地在对方身上宣泄自己的怒气。
与其说是怨恨她,不如说是怨恨自己的命。
可这是没有道理的。
她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不是许宴造成的,不是她导致的。
所以她才气,气自己的无理取闹、无能为力,恨自己的伤春悲秋。
她一声不吭地缩在里面,一下又一下将手背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赵许翊见她不闹了,慢慢呼出一口气来。
马车的速度逐渐变慢,在驿站外面停下。
带着黑色斗笠的赶车人敲了敲车门,“姑娘,要重新套马,还请两位在大堂稍事休息。”
“行,我们马上下去。”
这架势,赵许翊来时体会了一遍,现在依旧有些……难以消受。
阁主不仅财大气粗,也是一时片刻都等不了。
再细想下去,便会忍不住揣测他同柳莺莺关系,幸得赵许翊及时打住。
她把柳莺莺脚上捆绑的绳索解开,将她的袖口摊开,遮住被捆在一起的双手。然后托着柳莺莺的一边手肘,半强迫地把人带起来。
柳莺莺下意识地挣脱,却怎么也甩不掉钳制住她的手,只好半推半就一起去驿站里。
她的眼珠子提溜提溜地来回转儿。
两人点了一壶茶水。
赵许翊没把她的手解开,拿着茶杯给她喂水。
她一进去就把背上的剑拍在桌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柳莺莺觉着有些好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赵许翊没搭话,反而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
这明晃晃反问的表情,让柳莺莺面上悠闲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人不一般,在山寨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她的底细手段一清二楚,也不是那些好勾搭的男人。
柳莺莺想明白之后,那副讨好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单凛最爱下大手笔,在他手底下办事情的人,到最后都恨不得把自个儿给买了。
想来说些软话也达不到目的,从没人会在乎她的感受。
柳莺莺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赵许翊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挑挑眉,“坐累了,我起身走走。哼,你那眼珠子恨不得安在我身上!”
赵许翊没应话,只觉得她理所当然。面对尖酸刻薄话毫无波澜。
她继续喝茶,不动声色地打量驿站里的陈设。门窗瞧着都离的远,柳莺莺想来跑不出几步。
柳莺莺手正了正发髻上的簪子,心稍稍安了些。
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要一击毙命。
两人又上了马车,在车里摇摇晃晃,听着赶车人驾马的口令。
柳莺莺突然冷不丁地问:“姓许的,你告诉我,要是我有你的本事,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不待许宴回答。她步步紧逼,非要问出个答案才肯罢休。
“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么好的命。千方百计逃出去,在土匪窝子里提心吊胆。一朝得救,心还没放下,就被你敲晕给绑回迁黎了。”
赵许翊不知道自己是该道歉,还是该干什么,只好道歉,“对不起。”
柳莺莺冷哼,“是我识人不清,你本来就有所图谋。怨我,怨我轻而易举相信了你。怨我把命放在别人的手上。”
她们的谈话不了了之。
赵许翊来桐村一路快马加鞭,片刻都没歇息过。
带着柳莺莺上路,马车减速了不少。
也不日夜兼程了,沿途投宿的都是出名的会馆。赵许翊照旧寸步不离跟着柳莺莺。
她翻来覆去没折腾了一夜,面容苍白眼下灰黑一圈,整个人瞧着焦虑极了。
顶着烈日马儿倦怠。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上修整。
柳莺莺被捆了双手安置在马车里。
赵许翊被她刺人的双眼扎得不行,从马车上落荒而逃。在另一边靠着车门,一只腿支起来,一只腿自然而然地垂落下来、随意晃荡。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入眼的绿意和烟灰色的树干杂糅在一块儿。
她偏头看着巾帕遮住口鼻的赶车人。
他毫不起眼,让人注意不到。
赵许翊这样的练家子会忽视他。
“还有多久能到薮欢阁?”
“再两日。”
她点头答应。
伸出右手摊开,每一个手指的指腹上的针眼早已消失。
可是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还在,像是肺腑也被钉入长针不停搅动一般,呼吸吐纳都带着痛意。
半夜,她常会梦见一只虫子被银针扎死。
然后立在半空中,僵硬的足四仰八叉的摆着。
淡琥珀色的□□顺着银针淅淅沥沥地淌下,犹如一场劈头盖脸的怪雨。
她漫不经心地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
伍黧你要活着,你要好好地活着。
这样,她的报复才会让他愈发痛不欲生。
他会跪地求饶,他会痛哭流涕着说自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