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90、桐村 她老实神在

　　她老实神在地打坐休憩。

　　天有些亮光，才露出一抹白，终于到了桐村。

　　荒凉的村落中，有一棵近乎通天的梧桐树。

　　村子里的人每一个瞧着都瘦得皱巴巴的。像是被皮裹着骸骨活过来一样。

　　他们瞧见驶入村口的马车，下意识地跟随，眼里冒着精光。

　　瞧见白净的赵许翊时，眼珠子凸出来，下一瞬间就要骨碌碌地掉出来。

　　驾车人拔长剑，毫无顾忌地挥动，溅起来血洒在马腿上。

　　村民爆出的双眼蓄满恨意，方才稍稍往后退了些。

　　他们瑟缩在一边随时就要上前来的样子。

　　梧桐树的根系从地面上冒出来。一半被残破的瓦屋挡住，它是这座村庄的中心。

　　迁黎都城瞧着富丽堂皇，周围这些荒凉的地方却只多不少。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老远就能听见有人争执。

　　“按我说，就他娘的直接攻上去！怂什么，我们这么多人！”

　　“万一伤着人了怎么办？”

　　“你个莽夫，人还是你给弄丢的嘞！”

　　赶车人掀开遮在门口的破布，径直介绍起赵许翊。

　　“这是阁主请来的高手——许宴少侠。”

　　那一伙人收声，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毕恭毕敬地抱拳。

　　也挺好，不敬僧面敬佛面。

　　赵许翊抱拳应下。

　　反正她无所谓，少干活多收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阁主吩咐让我配合各位。”

　　在场的那些男人面色瞬间好看了不少。

　　面面相觑之后，他们当下就把所有的安排细致得告诉她，就怕她坏了事。

　　“少侠请看，土匪窝在桐村向西八百六十里左右，背靠断崖易守难攻。打上去不是难事儿，那一伙匪盗人也不多。也就打头的匪首会个两三招，再加上二当家是从朝廷叛逃来的。他多少有些手段，给寨子弄得易守难攻，还没往外探进去就是一堆陷阱。我们难以保证柳莺莺的安全。”

　　“你们想怎么办？”

　　有个面白、尖嘴猴腮的的男人笑了起来。

　　“简单！你假装是路过回乡探亲的外嫁女。我们打着救你的名义闯进山寨里，你可万万得保护好那姓柳的。不然我们兄弟赏讨不到，还有白白受罚哩。”

　　赵许翊皱眉。她知道为什么费力把她弄来了。

　　面前这些人对柳莺莺的话语轻浮。他们没有把她的命当回事。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直接被分了个高低贵贱，还没有要去领的赏钱重要。

　　转念一想，她又何尝不是呢。不知来龙去脉，打着救柳莺莺的旗号，实则是要把她绑回迁黎。

　　见赵许翊不说话，有人阴阳怪气一声儿，“莫不是阁主费劲心力请来的好手，还连保护人撑到我们去，都撑不了。”

　　她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怕进了贼窝，抢了诸位的头功吗。”

　　那一伙儿话事的主要有六个人，均侧身在缺口外的赵许翊。

　　就连在门口撩帘子的赶车人，也不自觉侧目。

　　窄小的屋子再往里，厉兵秣马的那一伙人也纷纷停下手。

　　他们不动声色地看向，身量修长但是孤身一人的女子。

　　尖嘴猴腮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呵，可笑。小姑娘哪门哪派的，竟敢大放厥词？说出来，你爷爷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跟你爹讨漂亮裙子呢！”

　　在周围的哄笑还没起来，只见一抹银光，快过刀剑破空的声音。

　　众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手的，只看到了电光火石间的一抹光，而后只有赵许翊收剑入鞘的动作。

　　她的手淡然地放在剑柄上。

　　尖嘴竖起来的马尾，自脖颈处被斩断，发丝顺着后背散落在地。

　　她同样也冷哼一声，“呵，可笑，阁下还是先小心你的脖子吧。”

　　他颈部一凉，哆嗦着手去摸脖子。

　　一道浅浅的划破油皮的伤痕。没有一根头发能幸免于难。

　　气氛停滞，豆灯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跳跃。

　　刀剑出鞘纷纷出鞘。

　　赵许翊自成一派、巍然不动地站在被所有人敌对。

　　她挑挑眉。

　　就算这群人要碍事，伍黧的消息她也要定了！

　　飘扬的烂布条被风扬起来，敞开将裹着尘土的风送进，激起满地的扬尘。

　　布条打在赶车人的脸上，席卷在赵许翊背后簌簌作响。

　　她面上淡然。背地里想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这时，唯一坐着的、从没正眼瞧过来人的老头，咳嗽了两声后发话道，“王选儿，破烂嘴子一张，还不快给许少侠道歉。”

　　被斩断头发的王选虽不服气，但听太爷训话，也只得乖觉起来。

　　赶车人见气氛有所缓和，便低垂着双目。

　　赵许翊眼角扫了一眼他，发现坐着的老头颇为忌惮地收回视线。

　　死老头坐半天了一声不吭的。看了那么久的戏，还拿手下的人来试我。

　　赵许翊将抱拳的王选晾在一边，对上那位老爷子明暗晦朔的眼睛。

　　“哟，这不是有懂礼的吗？怎的不早点出现。”

　　淡淡的嘲讽让弯着身子的王选猛然抬头。

　　他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还没骂出来就又被制止住。

　　那老头笑眯眯地装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人老了不中用了，不如年轻人心思活络。”

　　赵许翊不知道他是何人，也没有兴趣知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与人相交，诚信为先。你们可别碍我的事。”

　　王老头叹了口气。想来这位少侠是看出了他们的不情愿，所以有意说话敲打。

　　在场王家人都是这么想的。

　　薮欢阁的妓子那么多，这个不仅召集众人、大张旗鼓地营救，还下死命里绝不能有分毫损伤。

　　一群莽汉就围着这么个女人打圈。

　　就算是阁主的红颜知己，也用不上他们才对。

　　还把老太爷都请出来坐镇，简直大材小用！

　　王老太爷扫了赶车人一眼，正色道：“是如此。我等接了阁主的命令，必定是尽心尽力！”

　　赵许翊把腰间挎着的剑背在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既如此，一切都好说。”

　　那边对峙的王家人也悻悻地把手上的武器都给收回去。

　　老太爷发话，“三儿，给许少侠仔细讲讲。”

　　这个“三儿”是这里最高的，手拿棍子在地上勾勾画画。

　　他抱拳向赵许翊行礼。

　　“少侠请看，我们计划沿着这的沙路上，从这个拐弯汇入官路。不出意外的话，那伙匪徒会在这个弯道前面的林子里跑出来抢劫。”

　　“王选男扮女装，同你一起坐在马车里。等你们被掳上山，我们会一路跟着匪徒。你们只有半柱香不到，大家伙和官府的人回合后会一起攻山。”

　　“你的任务是保护柳小姐。其他的开路、做标记这些事情，王选会搞定。”

　　赵许翊点头。

　　这阁主的架子真大，还惊动了官府的人。

　　这周遭官府要是敢管，匪盗也不会如此猖獗。想来私下里拿了不少的好处。

　　“我多嘴一句，那柳小姐是不是知道你们是阁主的人？”

　　王选有些气闷，在那里絮絮叨叨的。

　　“她鬼精鬼精的，不知道她认不认识，也不知道她认识多少。我们哥三个跟在后面，不过是吃个饭的功夫。她人就被匪寇掳走了。”

　　原来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来的。

　　赵许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千万别在她面前表露出和我相熟的模样。不然跑了还要再找。”

　　众人纷纷应下。

　　那边椅子上的老头见事情解决，老实神在地打起了哈切，在椅子上眯着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赵许翊不欲多想里面有多少隐私。

　　她随便对付了几口吃的，就被王选拉到一边擦脂抹粉去了。

　　还被塞了好几件漂亮衣裙。

　　王选一边往赵许翊脸上抹胭脂水粉，一遍碎碎念。

　　“快快快，这几样都多涂一点！你这一身皮子，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就连大户人家里的丫鬟都比不上，又黑又黄！”

　　赵许翊瞧着王选只觉得他夸张了。

　　可是仔细一瞧，这王选在阳光底下还反着光呢，晃得人眼睛疼。

　　她又只得老老实实地抹上粉了。

　　王选一张巧手拿着口胭，东来一下西来一下，转眼就捯饬好了。

　　他对着赵许翊点点头，煞是满意。

　　她看着王选拿着衣服，在自己的身前来回比划。

　　比划一件、丢一件，还在念叨得能不能塞进去。

　　赵许翊赶忙叫停，“你们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这些？这些当官的夫人送来的。给他们增添政绩，总要帮点忙不是。”

　　王选边说边扯下腰间的腰带。

　　赵许翊额上的青筋爆出，抓着手上的衣服，看在那边在衣服都落到腰间的王选。

　　“你给我出去换。”

　　他抹了一把脸，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带了点促狭的奸笑。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这周围就你一个姑娘，瞎讲究。”

　　她抬眼看着这个在嘴上占便宜的泼皮，手上的剑向他的脚下扎去。

　　转身把剑鞘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就开始拆自己的腰带。

　　王选尖叫一声，跳起来。满身淌冷汗。见赵许翊毫不避讳地解开衣服，反而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叫。

　　“我死死捂眼睛的！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马上出去，我马上出去！一会可不准借故对付我。”

　　不过是过过嘴瘾，飞剑差点贯穿他的右脚，将人定在地上了。

　　要是再有冒犯，这个小丫头片子指不定要下什么黑手呢！

　　王选披头散发，赤裸腰身。一手提着腰间要滑落的衣服，另外一只手是五颜六色的裙子。

　　惊慌失措没注意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在门外的沙地上踉跄了几下才站稳。他这幅模样活像被糟蹋了一样。

　　路过搬箱子的人都专门停下来，专门调侃他几句。

　　“哟，选儿！这不是选儿吗！怎么瞧着被糟蹋了一样！”

　　王选骂骂咧咧地抱着衣服上去踹人，一身白皮子在太阳下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