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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迁黎 白日的薮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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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薮欢阁平静极了。
雕花的门向里推开。
驼背的龟公笑眯眯地在正中守候。
他垮着一张衰老松弛的面皮,尖细的嗓子高吊着请赵许翊上五楼同阁主商谈。
赵许翊瞧哪里都稀奇。
一步一景,红纱珠链用作隔断。莹白的珍珠从指间流走,冰凉又酥麻。花瓶亭亭玉立,各色花卉鲜嫩欲滴。馥郁的香色并不艳俗,反而叫人松快。
一身黑衣面具遮脸的男子在楼梯口等候。
龟公拱手敬礼,“楼主,人带到了。”
等龟公上了最后一阶楼梯,半躬着腰侍候在神秘楼主之后。赵许翊才看清楚这位幕后之人。
他很高大,带了一张烫金的黑色面具,其上雕刻着盘旋的蛇纹,但是只有上半张脸如此。
从右脸颊到左边下颌线的连线处像是敷上一层皮,上头是密密麻麻的红斑。
没入领口的肌肤能看见鼓出来的瘢痕。
那些红斑有被烫过的痕迹,皱缩干瘪的皮透出诡谲感。
让人觉得恶心。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算了,带个面具也是上下极其分裂。
赵许翊对那双眼单刀直入,“阁主,想要我做些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穆家村与我的干系。”
单凛转动手上的扳指,似乎对她的开门见山有些意外。
他转身示意赵许翊跟上,“边走边聊。”
赵许翊皱眉,对这个劳什子阁主颇有微词。
她肚子都是瘪的,就差咕咕叫了。
一路上,各个关卡都安排了他的人手,又是催又是赶的,还以为是什么加急的大事。
此刻到了薮欢阁,仿佛又不着急了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啃干粮啃得嘴唇皲裂,她只好舔一舔嘴上的死皮。
冷静、冷静、冷静一点,既然是通过镖局联系的自己,那么就是上门送钱。
来者是客,不能和钱过不去,不能和钱过不去。
“我想让你救一个人?”
“谁?画像有吗?去哪儿救,发生了什么?”
“我手底下有个接客的姑娘叫柳莺莺。画像就在里面。在迁黎和晋乡交接的地方,一个叫桐村的小村子,她失踪了。后来发现被土匪绑到寨子里去了。我要你去救她。我的人都在等着桐村,他们会协助你。”
“阁主手底下的能人异士只多不少。手底下的人也在。那姑娘是何人物,竟然大张旗鼓把我薅过来。”
单凛停下脚步,斜睨了赵许翊一眼,似乎是有些不悦。
“想必同赵侠士没有什么关系。”
一个赵字,咬得极重。
这阁主就这么爱威胁人?
赵许翊一直以许宴的名号在外行动。
眼光停留在完全把后背坦露出来的楼主身上。
有点棘手了。西陵剑宗的人不多嘴了,半路竟然杀出个程咬金来。
除去自己之外有两道脚步声。
护卫的龟公是个练家子。
阁主本人可就十分孱弱了。脚步沉重拖沓,左腿还有些跛行。
她正色道,“可。是我多嘴。除了定金之外,你还要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穆家村的,关于我你还知道些什么,事无巨细。”
“之前接了一个活盯着你。然后主顾莫名其妙都死了。连我手底下的人都折损了不少。”
“我大老远地过来,你就用这些打发我?阁主原来是这样做生意的?”
单凛手持竹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沿途的扶手上。
三人在回廊尽头的茶室落座。
龟公跪坐泡茶。
紫檀木的茶壶以及配套的茶具被沸水冲洗。
单凛支起一只腿,抠着竹简上固定的细索,绳结被解开。竹片哗啦啦地掉落。
“三月前,我才成这里的阁主。接到了第一宗生意,便是找出你的踪迹。我手底下的人,以西陵剑宗为点,往八方探查。发现你走陆地沿峮南、菀山镇,前往蔺都。人在沣康城外。”
还道怎么会在沣康遇上沈家人,原是这薮欢阁在她背后捅刀子呢。
还真是无孔不入,她分明有在遮掩面目。
“是沈家的人?”
“是,郭州沈家。”
可是,沈家的人又是怎么知道她离开西陵山的呢?
剑宗常年中立不至于大肆宣扬,或大张旗鼓地找她。况且沈家与她有仇是众所周知的。
赵许翊想入神了。
那边单凛继续说,“而后,朝中势力找上门来,也买了这条消息。皇帝、今上的岳家、太后的人、内阁首辅。其中,出手最阔绰的是皇帝派来的人。”
那些明里暗里监视她的人或许都死在了西陵山被围攻的一战里。
而后是从薮欢阁才知道她在沣康,以及要去蔺都的消息。
赵许翊猛然抬头,对上单凛双眼。
她牙关咬紧,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离开了西陵山?”
他眨了眨眼,装作无辜,“这个啊,有人卖这个消息,并且叫薮欢阁大肆宣扬。”
赵许翊目眦欲裂,“是谁?”
“派来传话的人遮掩了身份,并在第二日就暴毙身亡。所以这次这位主顾的消息,我并不了解。”
“你们还会反过去探查主顾的消息?”
“自然”,他抿了一口茶,“藏头露尾的,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是谁?这个在幕后掌控一切的人。
如若她不横插一脚,她能安稳到蔺都。
说不定她会一无所知地踏入赵擎的棋局,任由赵翌麟差遣。
难道她和赵家有仇?
她被追杀了一夜,恰巧撞上楚骁的车架。这其中有她的手笔吗?
这个幕后之人在引她发现真相,自己的身份到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赵许翊看他悠闲的模样,心中来气。
还有这薮欢阁简直就是祸患!真想把这儿一锅端了。
“你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龟公觉察出泄出的杀意。他手一捏,杯中的茶汤荡漾成无数的圈。
三只竹片搭在他的手腕上,制止他的行动。
“就是跟踪这个暴毙的小厮,我楼里都死了不少人。而后,我查了查这几年薮欢阁有关你的生意。”
赵许翊挑眉。
“薮欢阁关于你的第一笔生意是一年半以前,是在清虚山门,首辅家的门客通过薮欢阁找了不少人。接到的人物不是取你的性命,而是抢夺一件东西。薮欢阁的人一路跟着你到了穆家村下面的藏兵道。”
他买了个关子,“你知道那是为谁所有吗?”
“上官家?”虽说带着疑问,但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在。
密室是上官家的,而且密室不仅连同藏兵道,还有其间的图纸。
单凛摇摇头,“公孙家的祖坟,上官家的密室。垚阳又是前朝将领梁琼名声大噪的地方。像地府借的阴兵?你还真相信有那种东西?”
她从没往那方面想过。或许是密室内上官家的存在先入为主。
早知梁琼的威名,只当她用兵如鬼神。他人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女子,所以把事情往鬼神方面大肆宣扬。
原来,还真掺杂着一两分实情。
“你有什么证据,说藏兵道是梁琼督造的?这样浩大隐秘的工程,怎么会让人知道。况且,藏兵道内形制不同,所用的工艺也大相径庭。它们不独属于前朝。”
他点了点桌子,给了龟公一个眼神。
恭敬的弯着腰的老叟从袖里掏出一本书,呈到赵许翊面前。
那是一本垚阳的地方志。她大致翻了翻,讲的都是当朝的事。
书页哗啦啦地倒腾,墨香散开沉在茶水的潮气里。
单凛见赵许翊不耐烦,不再卖关子。
“我搜集过前朝的地方志,在垚阳任职二十年之久的知州曾俊,有一个夫人梁瑜。对她的记录甚少,只记载了她破获过一宗偷窃太湖石的大案。又翻了不少前朝的禁书,查到她同梁琼是同宗。”
地方志“吧嗒”一下砸在桌上。
前朝女将梁琼,还有她痛觉敏感的这个毛病,好似源自于前朝皇室。
上官、公孙、梁琼、前朝……
她娘亲上官宴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西陵山被围攻,也有人买薮欢阁的人下场捉拿你。”
赵许翊食指蘸茶水,在桌上画出那个似篆书的铭文。
她敲桌子,示意单凛,“这是你们的标志。令牌正面还有虎头。”
他颔首认下。龟公解下腰间的令牌推给她。
赵许翊扫了一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还真是阴魂不散呐。在地牢给我弄得半死不活的帐,我还没同阁主你算呢。你倒是先胁迫我来了迁黎。”
他轻笑了一声,有些语焉不详,“出于考虑……我一直着人观察你的动向。我是三月前才上位的,前面那位死相凄惨,你该谢我才是。”
赵许翊瞥了他一眼。
还能是出于什么考虑,出于赚钱的考虑。
“如果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没有人能从薮欢阁买到赵许翊的消息。这些,全部都是我的诚意。”
单凛将把玩了许久的竹片在地上一一排开。
然后笑了笑,很好说话的样子。
“就连我的消息,都可以明码标价卖出去。怎么?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我还有一个另外的条件。”
“说。”
“我要找伍黧,就是那个右脸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痣的人。”
楼主伸出手。
“可以。我要柳莺莺毫发无伤被送回薮欢阁。你要先假装不认识她,别让她心生抵触。等她交付真心后直接打晕她,把人给我绑回来!”
一个绑字说得咬牙切齿,还不忘再补充一句。“对了,她一点伤都不能受。”
两人击掌为盟。
赵许翊在薮欢阁讨了酒,坐着安排的马车,趁夜奔袭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