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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冷箭 群山在暗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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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在暗紫色的天边映衬下,犹如精致的点翠。
高耸入云的常青树似可登天。错落有致的灌木争相夺取光线。
夕阳的浮光给赵许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挺拔的鼻梁之上,眉眼似剑。
竖井外加固的砖石早已爬满植被。灌木长入期间,难以见底。
天色已晚,众人接连赶了六天五夜的路。
楚骁下令让众人原地安营扎寨,明日砍掉井口的灌木再行入矿。
事先清除灌木植被,在挖出一个圆形的深槽,防止火蔓延至整片树林。一丛丛篝火自林间点燃。
赵许翊蹲在篝火边,蹭楚骁的茶喝。她颠了颠酒囊,大约只剩下一个底了。得留着点这可不是一趟轻松的差事。
婢女云姚低顺着眉眼。沸水浇在茶宠上,水汽如白雾蒸腾,晕得她的眉眼更加清淡。
可她记得这婢女分明长了一双极具攻击力的凤眼。露出的气势胜过楚骁。
赵许翊一把抢过斟满的第一杯茶,挑衅地冲楚骁挑眉。
他侧身将两人隔开。
云姚双手托茶敬上,“主子。”
楚骁接过抿了一口,斜睨赵许翊一眼。
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模样,看得她牙痒痒。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营地里的人来来去去,人影错落。
赵许翊心有困惑,“全都是你带了的人。怎么,瓮中捉鳖,捉的是家贼?”
楚骁哂笑,觉得她愚蠢,不得不开尊口解释一番。“曾老早被半路截杀了。不过他口中的煤矿并不是我们所在。他们会精疲力竭搜寻我们的踪迹。今晚营地里的人有不少会被他们换掉。”
赵许翊脸侧鸡皮疙瘩冒起来。
明日下矿,必须得时刻防备周围人。这丑八怪还正是疯得可以,这样的烂计都用得出来。
“何必如此剑走偏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曾老头杵着拐下地,被轿撵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他说不定以为能安心颐养天年了。结果死的不明不白。
两队士兵手持长枪,身着甲胄,来回巡逻。
其余的围坐在零散的篝火边。
他们中有人会死得悄无声息,尸体都不会被找到。
漆黑的矿洞里,伸手不见五指。
玻璃灯罩罩着的油灯,火苗被晕成团。
赵许翊在前头探路。
屈尊降贵的皇子拿绣帕捂着鼻子。他被云姚搀扶着走动。
士兵在左右开道,寂静的空间只有无数试探的脚步声,以及皇子抱怨的回声。
一只冷箭陡然飞出,射落打头的侍卫手上的油灯。而后一簇簇的乱箭如同虎狼般扑杀而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赵许翊拔出剑,屏息想靠听声辩位,抵御飞来的流箭。
但耳边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她低骂一声,“蠢货!”
有人大叫,“保护九皇子!”
“快快快!保护九皇子!”
“混账,别管孤,看好赵许翊!云姚,云姚,你在哪儿?聋了吗?快回我的话,不要命了是吗?”
在前的人难以前进,节节败退。
赵许翊感受到前方有人压来。
她贴着墙壁,躲闪不及被踩到脚。她踹了一脚面前的大个子的膝盖窝。
“别乱!靠着墙壁,扶着人慢慢后撤。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同样也看不见我们!噤声,听飞箭破风声音。”
在这种狭窄的通道,两边又什么都瞧不见。前路和后路来人都能被轻易堵到中间。
当务之急是赶紧退到开阔的、有掩体的地方。后面的那堆有大石头的碎石堆就不错。
一群人赶紧咬紧舌头噤声。
对面有位弓箭手听力了得,飞箭也是听声辨射出。有人忍不住发声便被一箭穿心。
赵许翊拽了面前的高大个一把,让他躲过箭矢。
鼻尖突然撞上瘦削的肩胛骨。她眼冒金星,有热热的液体从鼻下流出来,淌到嘴唇的缝隙里。
好悬差点叫出来,她低头小声嘶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在察觉到破风声朝她而来时,一切已经晚了。
毒辣的一飞箭精妙地穿过人群,朝赵许翊背后射去。
她稍微偏移身子,企图让飞箭卡在骨头之间。她在祈求,祈求没有扎到后心。
这是前方巨力袭来,硬生生拦腰带着赵许翊向左就地一倒,落在分叉路里头。
赵许翊挥手摸索,感受气流在指间涌动。
慌乱再次袭来,恐慌笼罩着每个人,冷箭偷袭改成了剿灭。
主干道上的一群人推搡着楚骁往回赶。他找人的声音彻底淹没人群里。
赵许翊踉跄着被人拽起来,跌跌撞撞往小路跑去。
什么都看不见对一个人意味着无限的危险。
她步子都探不出来。每一步都觉得会踩空摔下去,摔死一样。
赵许翊的另一只手还没摸上墙壁,就被前面如履平地的人拽着往前跑。
喧闹被彻底甩在后面。
拽着她的人突然停下,手也撒开。
赵许翊揩干手掌心冒出的汗,摸索着靠墙坐下。
混乱中她被不少人踩了好几脚,脚背上的青紫肿起老高,脚趾发麻没有知觉。
云姚剧烈的喘气,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擦汗。
赵许翊抱拳,“多谢救我一命!”
对面的人好像在掏东西,或是在捣鼓什么。
只听嚓的一声,一个火折子点亮。赵许翊虚着眼,慢慢适应光亮。
婢女清秀的面容附着的汗水光下发红,加上光源照不到的地方形成黝黑的阴影,显得她面容深邃、不好接近。
她做完一切,方才手软脚软得瘫痪下来,坐在地上喘气。
看着她那双发怔的双眼,赵许翊琢磨出一点后怕来。
赵许翊掏出随身携带的药,开始揣测这个人为什么要救自己,“你可真忠心。就那么听楚骁的话,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要救我。”
云姚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来,“你不该死的,而且,我有事请你帮忙。”
“姓楚的叫你云姚。你原本名字叫什么?还是就这个?”
她把火折子立在两人中间,“我没进宫之前姓孙名缃书。看我救你一命的份上,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赵许翊把药膏扔进她怀里打趣道,“我的命可不止值换一件事。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我只想知道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许翊看着她坚毅的神色,笑了笑,“既然如此,你想问什么?”
“那个宫女,那个叫桂芝的宫女。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还有为什么你会问九皇子还记得她吗?”
赵许翊撇了她一眼,绕开她嘴角那颗浅淡的痣。
她侧身躺在过道里舒展身躯。
矿洞里头一直都散不去的森寒冻得她睫毛颤动
“……我年幼时,和阿娘一起当人质,在宫里面住过一段时间。在院子里有不少太监宫女。一开始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嘴角也有一颗一样的痣。虽整日战战兢兢,偶尔笑起来,那颗痣漂亮的紧。
怯生生的宫女平日里只知低头做事,对其余一切不闻不问。有一日,赵许翊犯蠢想学阿兄翻跟斗从回廊上摔了个马趴。
桂芝正在那修建花草。她被吓到丢掉剪子,看清楚发生什么之后,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像是活过来一样,那粒浅色的痣染了红。
赵许翊本来瘪嘴就要哭得,被那样耀眼的笑晃了眼,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桂芝反应过来正要跪地掌嘴求饶。见小孩笑着哭,便顾不得那些,而是上手扶人了。
阿娘整日闭门不出。赵许翊找到可以撒娇的人,窝在小宫女怀里哼哼唧唧地喊疼。
她们逐渐熟悉起来。赵许翊就是因着这,那天偷跑出去时,把她拽了去。
“阿娘在佛堂里抄经祈福。我实在忍不了了。我拉着她偷跑出去了。结果在御花园,遇到了楚骁。他非说我挡了他的道,说话声吵得他心烦。他身边大太监处罚我,桂芝跪在他脚边磕头求饶。”
孙缃书冷不丁地出声,“那是我阿姐,她不叫桂芝她叫孙青仪。”
“她头都磕破了,血淌到桥底,然后滴落到池塘里。在我发烧的那几天,皇后说她玩忽职守杖杀了,打算堵我阿娘的嘴。”
赵许翊听见孙缃书低骂了一句什么,但听得不是很清。
她继续说:“阿娘不肯息事宁人。皇后没办法,赐死了楚骁身边的大太监和大宫女,把他关了三个月禁闭,说都是刁奴教唆。后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孙缃书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卡痰般的怪笑。
“有很多宫女在,我也可以一个人去御花园,但是我注意到她了,就拽着她去了御花园。”
赵许翊丢开佩剑,没防备地转身,看着孙缃书的那一粒小痣。
“如果……如果不是那样,她其实……不用死的。是我害了她。”
孙缃书意味不明地回看赵许翊,对她身上江湖人的血煞气置之不理。
“你该庆幸,庆幸你还记得她。庆幸你对她有愧,对楚骁有恨。”
那副神情让赵许翊脊背发寒。
好似在说,如果没有愧意和悔恨,孙缃书下一刻就会生啖其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