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73、反击 赵许翊头摆

　　赵许翊头摆正，后脑勺枕着硌人的岩壁，上面漆黑一片。

　　她抬手捂着双眼，擦掉睫毛上的湿润。

　　自从孙青仪死在自己面前时，她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为她偿命的准备。

　　侯府治家手段犹如治军般森严。况且过于可怖的场面也不会叫她瞧见。

　　她对下人犯错的惩罚还停留在罚俸、鞭打、逐出府邸。

　　可这是深宫大院，就连她的命都能被那么轻贱。

　　孙青仪磕头磕得几乎都要流血而亡了。事后被强加玩忽职守的罪名，做了挡箭牌。

　　在她发热那几天，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赵许翊惧怕自己的弱小。孙青仪这么个有名有姓的人，被赐名之后，连求饶的话都不能在皇权下吐露分毫。

　　孙缃书拿起火折子，“走吧，我们绕回去与他们会合。”

　　赵许翊有些意味。

　　她以为孙缃书不会再愿意回到楚骁身边了。“你什么计划，说来我听听，说不定能帮上你。”

　　“不必。你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诚然她说的十分真诚。

　　赵许翊俨然也是捧着脑袋过活。生怕一不小心脑袋就搬家了，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帮别人，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

　　她笑了笑好奇道：“对了，你也不像练过武。怎么反应比我还快？我都下决心挨那一箭了。多谢你出手相救！”

　　孙缃书走走停停，仔细回忆先前是怎么一路跑来的。

　　她抽空接话，“没练过。我在夜间犹如白日。清楚看见一支箭朝我们这边飞来。反正也要和你单独聊聊，我就果断把你扑倒了。”

　　虽然算是误打误撞。但孙缃书很机敏，胆大心细，行事果断。

　　“虽然你方便探路，但还是我来吧，我记得地图上的每一条路。”说完，赵许翊接过火折子在前带路，孙缃书在后。

　　那张地图早就刻在脑子里了。赵许翊带着她在矿洞里面弯弯绕绕到后方来的碎石堆。

　　一路上还算太平，有少许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血痕。

　　赵许翊用手指揩过干涸的痕迹。紫褐色的粉末在指间散开，不算新鲜也不算陈旧，还有腥味。

　　“有人在我们前面下来。我们中埋伏了。”

　　孙缃书摸过木板支撑的矿顶，脚在夯实的土壤上跺了跺。“我们得赶紧汇合。那些人不是要抢地图，就是要掳走你。”

　　两人继续赶路从后面绕到石堆哪里。

　　说是地洞更为准确，山体里面没有矿物，只有土石。头顶开的天井是定好的标记。

　　赵许翊仰头，天井里的一束光，从额头倾泻而下。光晕描摹她的轮廓，光斑落到唇瓣上。

　　她莫名有种在穆家村的藏兵道的感觉。

　　支撑矿道的不过是些腐朽的木架子。这里远远没有藏兵道的规模，以及那些危机重重。这意味着那张羊皮纸用处有限。

　　况且，早有人下来探查了。

　　远远能瞧见陈芳为首的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油灯在其间只能当点缀。

　　楚骁急得跳脚，上蹿下跳的，指着他们的鼻子就开始骂。高吊的嗓子让声音变调，极其刮耳朵。

　　“一堆蠢货！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只知道自乱阵脚！连我身边一个婢女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死到临头，一个个给我挡刀吗！”

　　陈芳本来还低着头听训，猛然抬头，目光似箭，“谁，谁在哪儿！”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起身拔剑挡在楚骁面前。

　　“保护殿下！”

　　跪地的将士们纷纷起身拔剑，将楚骁围在当中。

　　云姚陡然跪在地面，额头紧贴地面。

　　赵许翊从一侧走出，阴阳怪气道，“哟，殿下，好大的威风呐。”

　　楚骁推开陈芳架着剑挡在他面前的胳膊。怒容满面地带着拔刀的侍卫，气势浩大地冲这边走来。

　　“云姚,不把本殿下的话当回事是吗？说话，回答我，你哑巴了？”

　　赵许翊这个角度只能孙缃书后脑勺浓密的黑发。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流箭袭来，云姚吓得腿软，舌头也捋不直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幸得赵侠士救了奴婢一命。”

　　美人垂泪惹人怜。

　　“下次跟紧我，我护着你”，楚骁好似没这般示过好，语气硬邦邦地又甩出一句，“你需得寸步不离。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赵许翊扫了楚骁一眼。怪不得，孙缃书不要命地扑出来救她。这是她们唯一独处的机会。

　　他这话说的半分缱绻也无。全然是她必须在他身边，死了也不打紧。

　　楚骁挥挥手，“起来吧。剑都收了，原地休息。”

　　云姚被他扶起来，然后替他整理衣襟。

　　赵许翊靠着岩壁，掂起右脚，压低声音。

　　“这就是你的好计策？他们不仅换掉了你的手下，还提前下矿伏击。简直就是移动的活靶子，这才是瓮中捉鳖呐！”

　　楚骁脸气得通红，接过云姚的递来的手帕，擦掉脸上的灰。

　　盛怒的眉眼灼人，他焦躁得反复将脸侧蹭红。

　　赵许翊留意云姚藏在身后痉挛的手。楚骁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对他有利的场景。

　　直觉告诉她云姚清楚各中曲折。

　　她又补上一句，“你就祈求他们的人都在下面吧，不然我们全都得死在下面不可。”

　　他敢怒却不敢言，狠狠剐了一眼赵许翊，颇有一种秋后算账的架势。

　　赵许翊盯头盔上飘动的翎羽，灌入的风将羽毛吹歪。“地图呢？”

　　“我背下之后就烧了。”

　　她意外地点点头，“看来还不算太蠢。”

　　楚骁嗤笑，“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她耸耸肩，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干粮。道谢后撕成块嚼起来。

　　麦香混着丝丝甜味。她吃了一半，舔了舔皲裂的嘴唇，将剩下的揣在怀里。

　　三人围坐，楚骁为首。

　　赵许翊出声，“兵分两路，在前面遇袭的地方碰头。”

　　陈芳反对，“不行！你疯了。你要我们全军覆没吗？全死在流箭下？”

　　他没给任何人看过地图。矿洞间有些贯通的土洞。狭窄只能供单人匍匐闯过，能够起到奇袭的作用。

　　他脸上挂着笑，食指和中指并拢隔空点了赵许翊，“我自有分辨的办法。你带着他们回原位当靶子。我和陈芳带剩的人，从你们来的这儿绕到后面袭击放箭的人。”

　　赵许翊看着陈芳，“将军与我一道。”

　　到了矿井所在她就毫无价值了。楚骁完全可以把她推出去，死活不论。死了更好，不用担心她叛变的问题。

　　“不可能，我得保护殿下！”

　　她状似苦恼，“那你的殿下和我一道作诱饵。”

　　云姚是可以被随便抛弃的人。楚骁会训斥他人，却懒得派人找寻。对于他来说，除去他自己的命，也就大将军陈芳在他心中有些重量。

　　陈芳双目怒睁，“这怎么行！”

　　她冷下脸来，觑了一眼楚骁，“所以将军与我一道。”

　　他双手抱拳回看楚骁，听候他的吩咐。

　　楚骁嘴角抽了抽。瞧赵许翊一副不答应就免谈的架势，只得点头答应。

　　他吩咐陈芳几句。大将军火眼金睛，不到片刻便将人都点了出来。

　　一共十多个人。他们与赵许翊和陈芳一并在前。

　　楚骁示意熄灭油灯前行。

　　兵丁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犹疑不定踌躇着不敢前行。只见陈芳一瞪眼，“有违军令者，斩！”

　　“遵命！”

　　距离不过三百步，赵许翊放轻脚步，几乎是贴着前面士兵的脚后跟。

　　她摸着岩壁测算，才刚过了拐角。

　　好似是物什砸到地上，以及剑鞘撞到岩壁。

　　一时间，他们成为众矢之的。押后的士兵赶紧往回撤。

　　乱剑流窜。似乎没料到这个结果。后知后觉不对的内奸们有不少被扎成筛子了。

　　赵许翊眼疾手快，拽住前面士兵的腰带，缩在他的身后。

　　有人在喊叫，“快跑啊！”

　　脸才贴上盔甲，他早已生息断绝。死沉沉的尸体压下来，赵许翊赶紧扎马步顶住。

　　陈芳在前挥剑打飞射来的箭矢。

　　赵许翊取下腰带，将尸首捆在背上。她一路听声辨位，给逃跑的人使绊子。然后顺势倒地，抓着尸首遮掩自己。

　　他不见赵许翊反击，后撤的同时，也有样学样拿尸首挡剑。

　　不消片刻，矿洞里恢复安静。赵许翊吹掉吃进去嘴里的土。

　　不一会儿又是痛哼声，又是喊打喊杀的声音。

　　油灯点亮，弓弩被扔在地上。楚骁猖狂大笑，“哈哈真是一举两得！”

　　赵许翊把压在背上的尸体掀开。接连呸呸呸地吐掉越吞越深的尘土。

　　云姚上前将她扶起。赵许翊同她道谢。

　　余光里，赵许翊瞧见楚骁也在扶陈芳起来。云姚走回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楚骁扶着一瘸一拐的陈芳，在前领路，“搜掉他们的食物和水。我们赶紧走。不然一会儿就被追上来了。”

　　中蛊之后，赵许翊专门了解过练蛊。

　　他们这些人犹如一条条被放入坛中厮杀的毒虫。彼此撕咬吞噬，存活下来的便练成了蛊虫。

　　略有不同的是他们更像是献祭品。或许没人能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