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71、矿 “妇人之见

　　“妇人之见！你知道什么？这么多年，我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谁都能往府里塞人，不管是哪方势力的人。圣上、皇子、朝臣，每一任蔺都知州走马上任，我府上又要多上几个丫头小厮。”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爹多疼你啊！你什么都知道，你有选择不是嘛？你不乐意就别做。我呢？我有选择吗？这所有的一切不仅是圈套，还是针对我的圈套！”

　　赵许翊咬牙切齿，“你们就是推我去送死的！”

　　他阴恻恻地瞪着赵许翊，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你都找到我了。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把爹写给我的家书偷走了。”

　　赵许翊吸一口气都疼得。

　　她安抚抱着她腿的小姑娘，就像是安慰自己一样。

　　真蠢呐，她上赶着去当别人的垫脚石。一家人都上赶着当别人的垫脚石。

　　赵翌麟气愤地剧烈喘息，脸憋得通红。甚至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的感觉。

　　他深呼吸，又扯出嘴角的笑，维持着一贯懦弱的神态。只是一侧的颧骨顶得老高，无缘无故露出点刻薄相来。

　　“许翊！你帮帮我！我们一母同胞。除了你还有谁会帮我！”

　　“每天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就是娶妻，我也不能取自己心仪的人，身边还有各方塞来的人。他们个个心怀鬼胎，恨不得把我皮肉剥开，看看内里什么模样，再掏出我的脏器把玩。”

　　“自你露面之前，他们便愈演愈烈！许翊，我不想也这样的。阿兄求求你，阿兄求求你帮帮我！”

　　他涕泗横流，“让我去殿下面前，我能将功赎过的！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帮帮赵家！”

　　“呵，真可笑。兄长你不该求我，你应该去求你爹赵擎。让他别一手把你推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该求你自己，求你别那么贪别那么蠢。”

　　“我的好兄长。你的不幸怎么会是我造成的呢？反而是我的遭遇，全是因为你。你是不是畅快极了？就算这样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是不是只要想到之后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就觉得都能忍受？”

　　她不耐烦地补充，“不想同我说，就等着楚骁手底下的人严刑拷打吧！或者……怕你永远都说不出口了。”

　　赵许翊想套出赵翌麟的底牌。

　　如果不是有恃无恐，他今日就要跪在她脚边磕头求饶了。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楚骁为代表的皇家主导。她被牵着鼻子走，半推半就打掉赵翌麟这个桩子。她得找条后路，得保下自己这条命。

　　毕竟所有人都非要到莫须有的矿李里去，不知道真是为了幕后之人，还是另有打算。

　　她没兴趣，也不想知道，只是想让自己安心点。

　　见赵许翊油盐不进，手上的青筋爆出，下意识搭在剑柄上。

　　赵翌麟眼珠子提溜转，还是不愿意开口。

　　他无数次将视线落在那柄剑上。他可不想命都没了！

　　“纵然爹有错，我有错，可是，可你外甥外甥女，他们还小呢！他们懂什么啊，许翊，你帮帮我，看在无知小儿的份上帮帮我！”

　　她假笑着把小孩塞进赵翌麟的怀里，还掰着他的手让他抱稳。
　　“只是靠双手活下去。只是终身不得入仕，后代子孙也不得入仕。兄长要是想，总能给后代子孙最好的。”

　　说完。她戴上斗笠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赵翌麟又惊又恐地看向她。

　　“你要是装一装、演一演，不说穷苦最起码是只小富。我说不定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一门心思认亲报仇，任由你和爹摆弄呢。可惜啊，那种苦日子你过不下去。你甚至不愿意做做戏。”

　　赵翌麟就是这么傲慢，承袭于赵擎的傲慢。

　　赵擎的眼里从来没有她。他对她漠不关心。

　　依照三从四德，偶尔对她的夸奖或教训是经年的束缚。

　　他们都很傲慢。

　　幼时，她下意识讨好家里的掌权人。热脸贴冷屁股，也一味地亲近赵擎。

　　就好像她阿谀奉承兄长，才有偷摸出去玩的机会。

　　他们都以为自己只能依附他们存活。

　　赵许翊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头有小孩喊她姑姑的声音。

　　她已然是众矢之的了。

　　她被拉扯到所有人的眼皮下，和那个铁矿的噱头绑在一起。才从赵家手里逃出来，又落到皇家手里。

　　每一个在帘幕后的人都抱着手看她，一双又一双手把她往悬崖上推。

　　她越是孤立无援对他们越是有利。

　　赵许翊就这么一个人踏上了不归途

　　会馆里，楚骁心情极好，拆开的密信反反复复地看。叠好塞入信封，将信封揣入衣袖，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将它妥帖地揣在怀里。

　　婢女跪坐在一边，泡茶泡得行云流水。

　　赵许翊拍门而入，多瞧了几眼楚骁哈巴狗的样子。

　　她走到几案边，举起一杯牛饮。

　　翠绿青玉茶具杯底浅不解渴。她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杯子伸过去。

　　婢女低眉顺眼，直起腰一杯又一杯给她续上。

　　她算是解了渴，将杯子往桌上一磕。

　　楚骁皱眉嫌弃，他从没见过这么粗俗的人。“啧，我的人是让你使唤的？”

　　赵许翊手指搭在杯沿，“喂，丑八怪！”

　　他恢复原先天潢贵胄的样子，“啧，还有什么事情，到底走不走？”

　　赵许翊解开剑，拍到几案上，“我要赵家所有人安然到流放地。我要赵翌麟在劳苦中长命百岁。”

　　楚骁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心善还是心狠。他颔首答应。

　　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赵许翊有些狐疑。

　　“我对替我卖命的一向宽容。”他笑得一脸奸诈。

　　她恨得手痒痒。毕竟是自己送上门去的，她又一无所知，不然还能多拉扯几个回合，再讨些便宜。

　　不过，赵翌麟果然手里还握着不得了的东西。或者说，楚骁对废矿之行依然迫不及待。

　　羊皮纸上刻画了废矿所在，以及矿下的具体情况。

　　不知道怎么藏了，楚骁一行总共二百余人，皆是各种好手。

　　楚骁带了个猎户。还有个曾在工部任职，已乞骸骨的老头。

　　蔺都地广人稀。除去与蔺水接壤的陆地，以及令江贯穿的盆地之外。后半的深山老林里可谓是遍地都是财宝。

　　煤矿、铁矿还有稀有金属矿的开采点数不胜数。不仅有许多公办的官家的矿场，还有民间矿场。

　　路过无数矿区，里面多是手脚皆带镣铐的戴罪之身在服役。

　　入了无人区，陈芳带着人一路扫除前行的痕迹。

　　赵许翊仰头灌了口酒，“就这个破林子，还有什么人会跟着进来？”

　　楚骁冷哼一声，掸了掸衣袍上面的尘土，“胆子大，不要命的人。”

　　他没掸掉，越发窝火。

　　婢女只好跪在他身前，用手绢沾水，一点一点把衣袍上的尘土搓下来。

　　稀稀拉拉的树杆子孤零零得点缀在山上，荒凉极了只有一层薄薄的黄草飘荡。这种地方一眼便能瞧透，不知道他们非要下去干嘛。不像是瓮中捉鳖，像是上赶着把自己埋在下边。

　　山无草木、下有石炭。南方不生草木的秃山地底就有煤。

　　工部的曾老从轿撵下爬下来，双腿颤颤巍巍，连日赶路，面如土色。他杵着拐，一手放在背后撑着腰。

　　楚骁到是会礼贤下士，手搭在婢女肩上，示意她停手。换了一副下来，跑去搀扶曾老去了。

　　老头咳嗽两声，操起拐杖凿岩石，“页岩、砂岩、石灰岩石……”他絮絮叨叨，干枯的手指在岩石上摩挲。

　　“殿下，这地下定然藏煤！殿下要找的矿，必在附近！”

　　老道的人看土质就能判断地底是否藏煤。

　　需从地面往下挖掘。挖到五丈深左右才能见到煤。

　　煤层刚露头，里面冒出来的毒气灼人双眼，令人头晕头疼憋闷。更有甚者，见火爆炸，或剧毒不比悄无声息害人性命。

　　工匠将大竹筒的中节都凿通，削尖竹竿末端，插入煤层。毒气会沿着竹筒往上排出。

　　放置一天一夜，毒气排尽之后，工匠就能继续下矿井，用锄头来挖煤了。

　　井下的煤层向四面八方延伸。地面多个竖井，地底下横向打通巷道。巷道用木板支撑加固，防止井矿崩塌伤人。

　　多井同时工作，挖煤打通巷道，再运输到地面上，缩短工时。

　　楚骁感激地亲手将曾老扶上轿撵。吩咐陈芳带着人在周围探查。再拨出人来叫他们先行送他回去修养。

　　赵许翊眯眼，这周围可不像是有竖井的样子。地图上显示的目的地也不在这。如何需要演这一出？

　　还有，痕迹都抹掉了。瓮中捉鳖，别到时候忙活那么久，鳖没进瓮。

　　她满腹疑惑，但莫名不想在高深莫测的楚骁面前露怯。

　　轿撵彻底消失，楚骁挥挥手让众人再次启程。

　　队伍一头扎入深山。从稀疏的之间，钻入密林。

　　终于瞧见，一口口竹笋般冒出在地面上的竖井。

　　赵许翊明悟，多余的地图，朱笔勾出的或许是她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