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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巧入赵府 正逢十五, ...

  •   正逢十五,自庙连接周围两条街的庙会,入目摊子上什么奇珍异宝都有,吃的喝的玩的让人应接不暇。

      与热闹的叫卖声以及你来我往的砍价声,不相称的是同样热闹,却充满污言秽语的赌棚。它们犹如见不得光的油虫,散在庙会中。

      小小的赌棚,人贴着人,汗味清晰可闻,周围的人仿若未觉。

      赵许翊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一手挡在腹前可以于他们保持距离。在赌棚中的人鹤立鸡群。

      好在众人各个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眼珠子锁定在牌桌上。
      “大大大!”
      “小!小!小!”
      ……

      木盅装入四枚骰子,上下甩动。骰子撞击盅内清脆的声响在一片呼喝身中依然清晰可闻。

      望风的从两大汗腋下挤出个头来,长了一脸的麻子,像朝脸上撒了黑一般。

      “快跑!官差来查了!”

      摇骰子的人一马当先,四方桌上的布一抽,拎着四个角将钱财和木盅搂做一团,抱着就往往人堆里扎去。

      “唉!我的玉佩,我的玉佩!”

      油头粉面的曲迩被挤得险些摔倒。

      赵许翊眼疾手快,扯着他的衣领,顺手捞起一条板凳,跟上望风麻子。

      麻子当他是自己人,“快,磨蹭什么,快走这边!”

      “哎呦,哎呦……”

      “少爷!”
      “侄少爷!”

      不理会曲迩的叫喊,家丁也被甩在身后。赵许翊

      带着人一路跟上摆赌棚的一伙儿人。

      曲迩招猫逗狗的纨绔。人称小曲掌柜。他自幼嘴甜,天天舅舅长,舅舅短的。

      因曲老板膝下没有儿子,对这个同姓侄子亲近极了,进进出出都带在身边。倘若生个亲儿子,想来也没那么宠爱。没有的才是最好的。

      这小曲把曲掌柜哄得舒畅,天天拨他柜台的钱花用。

      跑了三条街,聚到小巷子里。

      都是一伙儿流氓地痞,到手的东西决计不肯吐出来。

      小曲掌柜难得憋着火,对这些下三滥陪笑脸儿,“哎哟喂,各位爷,这还真不是我的东西。”

      “嘁!当然不是你的,因为这是我的东西!”

      那伙人哄笑。

      曲迩面露窘迫,气得脸通红。

      赵许翊上前一步,露出一截反着银光的长剑。“玉佩?”

      剑尖挑着系带将玉佩丢给曲迩。那伙人早就捂着骰子跑了。

      “多谢仁兄!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小弟义不容辞!”曲迩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端得是豪情万丈。

      “确有一桩事情。”赵许翊去到下榻的会馆,将裹得严实的物什丢给他。

      小曲掀开布帛一角,露出一角金灿灿的裸子,脸上的笑更诚了几分。

      不过是以曲掌柜的名义,给赵府送了一堆郊区院子里头的新鲜蔬果。

      曲迩学着叔叔以往的架势。轻车熟路地带着手底下的人,把车推到后门。

      管家着急忙慌地一人开门迎接,两人打了好久的眉眼官司。

      “你叔叔呢?怎么是你来。”

      小曲挂着笑,“叔叔忙着正事呢!这不是郊外种果子的庄子里,移栽了云州来的蟠桃。去年一场大雨猝不及防,开得正艳的花儿全打掉了!今年风调雨顺,长势喜人。叔叔叫我挑大个儿的,还添些庄子里头的蔬果给老爷送来。”

      管家走近与他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小曲哈哈大笑,“哎呦、哎呦!我就是来送蟠桃的!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各个皮薄水多,甜滋滋的。佃户精心养了许久,得叫老爷也尝尝!”

      “你小子,还有曲掌柜。老爷又不差你们那口蟠桃儿!”

      “一番心意,一番心意!”两人推诿试探一番之后,管家招呼推车的把东西推进去。

      乘着黄昏,推车的人把蔬果连带着她藏身的竹筐一起,送到赵家的厨房院子里。

      正是晚饭的点,厨娘、婢女、吃饭的下人,一堆人来来往往。

      嫌凭空放进一辆板车实在碍事,也没人肯上手挪挪。

      赵许翊有惊无险等到天色渐暗,依旧没人理这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等只剩虫鸣时。

      赵许翊顶开头顶上的簸箕,从放红薯的筐子里头翻出,趁夜色左顾右盼。

      果真是财不外露,这府邸里就是路边的灯比挂在屋檐下的那个瞧着还要精致。

      她潜行在阴暗的地界,就怕惊动府邸里的暗卫。

      这里的园林布局与原先赵府的极其相似。

      她进入偌大的府邸,走到一半便瞧见了书房。

      潜入书房时,她用匕首抵着缝隙,将扣着窗户的塔扣撬开。

      四处瞧了瞧,她才从窗子外跳进去。

      才刚落地,一团黑影就扑了上来,扒着她的小腿,正要张口大叫。

      被抱着腿的瞬间,她捂死黑影的嘴。

      小小的身躯被钳制,锁在她的怀里。

      “嘘,别说话。”

      怀里的人反而更兴奋。顺着那一点赵许翊的怜惜、松开的缝隙里,激动的呜咽声传出来。

      “唔唔唔,呜呜呜呜!”

      赵许翊有些头疼。

      借了点光,发现她将手挣脱开来,手舞足蹈的。

      她贴在小孩耳边,“别喊了,不然我就杀了你,知道吗?”

      “唔唔!”她的小脸在赵许翊的巴掌里面,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她松开这小孩的手,顺便拨开她乌泱泱一团,缩进自己衣领里的发丝。

      她扣着小孩的头,把人给转过来。

      小孩衣领歪斜,衣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最顶上的扣子不知所踪。

      手背上有一块淤青,她没穿鞋两只脚冰凉。

      这小孩捧着赵许翊的脸,捏了捏又扯了扯。

      “这就是鬼吗?没有那么吓人,和我一样好看。”

      赵许翊挥开她的手,在书房里头翻找。“我不是鬼。”

      “你就是鬼!阿嬷说了,晚上不好好睡觉,就会有鬼来抓我!所以我要先把鬼抓起来!”

      书房很大,陈列着不少书柜,木制的涂上漆防腐防虫蛀。卷起来的毛刺都被抚平剃去。没想到这个小时候,只会斗蝈蝈赌博的哥哥不显山露水,有这么多藏书。

      赵许翊在书案上翻找,漫不经心地回答,“嗯,所以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我吃了你。”

      那小孩自来熟似的,爬上椅子抱着镇纸,往书案上一拍。旁边的笔洗哗啦啦地晃荡。

      赵许翊上手给她揪下来。

      这小孩蹬鼻子上脸,赖在她怀里,死死吊着赵许翊的脖颈,就是不放手。

      “抓到了,我抓到了!我抓到鬼了,我就说在书房里头。”她在赵许翊耳边兴奋地喊。

      看来这书房被无数人觊觎啊。

      她想得到书信。他们想得到什么?

      赵许翊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往她屁股和大腿上挥,一顿毒打。

      她扭开扭成小猴一样。

      赵许翊只好两只手抱住她,以免她掉下去,头要炸了一样。

      “别扭了!”

      小孩抱贴着她硌人的锁骨,鼻涕眼泪全部招呼上,蹭在她的半张脸和脖子锁骨一路下来。

      “呜呜呜,谁都不和我玩儿,我抓到的鬼也不和我玩。我讨厌你们!阿嬷阿娘阿爹阿兄阿姐,我讨厌你们,你这个鬼我也讨厌!”

      她的声儿越来越小,像是委屈极了,抽噎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

      赵许翊心头发软,“别哭了,我会编蛐蛐,你肯定没见过,我给你编一个好吗?”

      小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抹了两把泪水,抽抽搭搭地问,“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赵许翊把她放到书案上,“坐好了,别乱动,当心摔下来。”

      在两边半人高的花瓶里抽出长条叶子,在衣服上搓了搓随意搓干。

      遍布浅白疤痕的手来回翻飞。不一会儿,一只草蛐蛐就做好了。

      小孩瞪大眼睛看着,小手扣桌子上的宣纸。

      赵许翊把最后一点草埂塞到里面,把划伤她。

      还没给她,就被她着急忙慌地抢走了。

      小孩举着眼前,又摸又蹭稀罕得紧。

      赵许翊看着她手上那只草绿色的蛐蛐。

      砚台的旁边有一只蝈蝈葫芦罐,细腻的紫檀口,象牙蒙心。

      怎么会在书房里,赵翌麟恨不得抱着他的蛐蛐上塌同睡。

      走近看,发现里面一只蝈蝈都没有。

      她认得这个。兄长当初玩物丧志,被阿爹搜刮这些玩意儿时,只好塞进她房里。

      他还多次嘱咐怎么喂食他的宝贝蝈蝈。

      这点小东西整日叫,关在扩音的蝈蝈管里,吵得赵许翊不厌其烦。

      可是这么小一只虫子能有什么错呢?

      她不过是在撒火。赵许翊在池边抓个蜻蜓都被罚了三天的禁闭。可是兄长的蝈蝈确实阿爹带着去挑的,那口葫芦罐子也是早早定做好的。

      所以她悄悄刮坏了葫芦内壁的铜丝圈。

      但她也只敢弄坏铜丝圈。

      要不是赵翌麟瘾犯了,打算偷摸地带去同伴家赌上一赌。

      在外吹嘘自个儿的大将军定能凯旋而归,否则蝈蝈的触须差点就折了。

      赵许翊打开蒙心盖,把手探进葫芦罐里头。

      她食指中指并拢拔出卡在葫芦颈的盘旋成盘的铜簧。

      那块铜簧也早就不是她故意掰弯的那一块儿了。

      向下探去,她的手指勾到一方丝帕。
      她赶紧挑出来,大致扫了一眼便塞进怀里。上

      面有一枚确有一枚印章,跟在楚骁信件上的私印一般无二。

      还有上面的字迹,她瞧一眼便不会忘记。

      她跟在赵翌麟身后,看赵擎给他修改功课时,朱笔落下的批语就是这样的风骨。

      甚至等赵许翊纠缠久了,赵擎才会将她的名字写出来,让她临摹着练习。

      她大致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也在上头,一模一样的笔触。

      那时她为了讨爹爹欢心,那两个字临了无数次。

      赵许翊把密密麻麻全是字的丝帕塞进怀里。思虑怎么处置在书案上打滚的小孩来。

      她摸摸她细软的头发。

      小孩不乐意地偏过头去,拿着那只蛐蛐上上下下的。

      嘴里叽里咕噜的什么都听不懂。

      她揣东西进怀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手指慢慢探出来,视线转向在翘着两只黑色脚丫子的小孩那里去。

      她不动声色地摩挲腰间的匕首,突然扇了自己一耳光。

      真是活过去了,一个小孩而已,更别说与她血脉相连。

      最近被多方势力连着追杀,真是杀红眼了。

      “小孩,我走喽,别说见过我。”

      估计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眨动双眼,状作大气的模样,“你走呗,连鬼都不同我玩儿,谁都不喜欢熹儿。我也不要喜欢你们!”

      赵许翊看着她粗粗的眉毛耷拉下来,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不出所料地被闷气的小孩躲开。

      她也没恼,抽出一条草茎再编了一只蛐蛐,宣纸被踩出来的黑乎乎的脚印上。

      然后翻窗户就走了。

      才越到房梁的瓦片上站稳,一柄剑光杀来,差点挑开赵许翊遮脸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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