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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曲掌柜 正值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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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午时,日头晃得人眼花。围在街口等活的挑夫,躲在树荫下纳凉。
鱼龙混杂的西市有个买葫芦罐的商贩。商贩姓曲,来往的人都叫他曲掌柜。
他的葫芦罐店开在一处偏僻拐角里。店面瞧着无甚特殊。架子上陈列的蝈蝈葫芦罐瞧着雅致得紧。
像是个有一技之长的掌柜的,被权贵追捧着敛了不少财的场景。
赵许翊连蹲了他三天。门口停下的轿撵都是非富即贵。
买葫芦罐的店铺在蔺都只多不少。赵翌麟会是这家店的常客吗?
她不得不耐下性子。
楚骁没直说那封书信,反而玩味地叫她去跟一个人。说是绝对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按道理说,那个丑八怪可不是个老实本分的。
他应该会弄出些,让对手有失分寸的乱子才是。
或是说他的到来,还有无与伦比的摆场本身就是一种消息。
他不露脸不访官,实际上是替皇帝暗地探查的有先斩后奏之权的人。
正当她以为蹲不到赵翌麟时,转眼间赵家挂着朱鸟小旗的轿子就停在店前。
赵许翊翻上屋脊,掀开一块砖瓦,店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老爷!快来,快来,瞧瞧昨儿个刚到的新货!”
赵翌麟一只手放在背后,一只手托在腹前。稍微倾斜着身子,探出头看着雕花架子上一个个蝈蝈罐。
曲掌柜都放在这里两天了,难道在等这个冤大头不成?
他捧在手上仔细研究,还小心擦去簧管上的浮灰。他斜睨掌柜一眼,“那些手脚先收一收,才得到的消息,上头来人了专门来查这个。”
曲掌柜捻着三角胡,在一边点头哈腰的,“是是是,老爷,我晚些时候就亲自走一趟。”
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人给请出去。
曲掌柜在里头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一直等到黄昏,天边上的云彩像是从金粉里滚了边一样的金灿灿。他才如常关店,风尘仆仆地向酒楼走去。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进了一间内外由屏风隔开的雅间。
在曲掌柜进去后,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行商。他拇指上带着个硕大的玉扳指,腰上坠着的玉饰多得要将腰带拉断。
他面容和善,圆盘脸圆眼,肚子也圆端的是一副大腹便便。
身后跟着的家仆手上抱着一个不起眼的长条匣子。麻布接连裹了好几圈。
露出的地方能瞧见匣子被打磨得油光水滑,六个边角镶嵌着金箔。一过眼,才露出一点,就被家仆眼疾手快地遮好。
两人前后脚进去。
家仆不一会儿便在出来合上门,立在门口守着。
赵许翊瞧了一眼厢房的位置。
一间在牌面正上方的雅间,并且只在二楼,她也既不能从房梁上往下看,也不能在窗口的位置,戳出个洞口来窥伺。
她在大厅又蓄了一壶茶。二楼雅间里的人才前后脚出来。
她放下铜板,照旧跟在曲掌柜后面。
不知道这是什么来往。神神秘秘地约在酒楼里。
每每来的人都会带着各种物件,也瞧不见到底是什么,实在藏得严实。
然后曲掌柜回自家在大宅子里吃了钝晚饭,趁夜色一个人在驾车到了xx的黑市。
在赵许翊稀薄的回忆里,这儿原来是蔺江一条分流穿过的地方。
因江河改道闹了旱灾,周围的土地播种后难以侍弄收获。
陷下去的河床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就算是人在下面来回穿梭,最多只能瞧见竖起来的发髻。
庄稼地也彻底荒废,荒凉少人,干涸的河床彻底无人问津,现如今竟然变成了黑市交易的地方。
原先的河流冲刷河道,迂出不少前滩。
暗地里有人掌控前滩,每个进黑市的人都要先交上一吊钱的买路财。
赵许翊面纱挡脸,捂得严实。
她甩了块银两上去,混杂在一堆遮掩身份的人之间,进了黑市。
河底的沟壑早被踏平。偶尔能见着柔顺的波纹,仿佛被锥子雕刻而来。
前头的曲掌柜突然转头,东张西望起来。
她赶紧侧身躲避,不慎踩在一滩软泥上,脚后跟陷入排水的细渠口。陷下去的脚拔出来,再次跟上。
一路上应有尽有。还有光是支着摊儿,光有个人在的。还有算命的老先生给你批符纸。人群涌动多的是不知道买什么。
曲掌柜拿着卷轴破掉一半的花鸟画在同人讲价。然后欣欣然地将钱财收入囊中之后。卷轴用青黑的绸布裹起来,一下又一下敲在虎口上。
赵许翊跟在后头,人多之后就瞧着绸布露出来的尾巴跟人。
“走开走开!今天不做生意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隐匿在拐角的小摊。
桌上放着一杆秤,还有一个倒扣着的海碗,碗底的槽里头能瞧见灰白渍。
买东西的人嘬了嘬食指,一把抓住收东西的摊主。“唉,莫急,莫急!”
摆摊的小贩埋头,二话不说收拾东西,抱着藏在身后的麻袋,便从岔路口溜走。
横七竖八地绕了一同,又是那样摆设的小摊儿。她放慢脚步。
“哎呀,哎呀!不巧不巧,下回、下回再来。老朽有急事儿。”
高大的男人捏着木桌的一角掰出“咯吱咯吱”的声儿。
小老头挤眉弄眼,“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动声色地将眼珠子往路边插着剑巡逻的人身上带。
男人不敢找茬,一甩袖子,愤愤离去。
蓄着羊角须的小老头一边叫得哎呦响,一边弯腰收拾东西。然后一跛一跛地绕进岔道。
赵许翊抬头向看前,一晃一晃的绸布角没几下就消失了。
她一咬牙侧身跟进羊角胡走的岔路里头。
小老头横抱着麻袋,袋子角圆滚滚的缀在他的手臂上。
他躬着背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擦汗。
绕了两个弯之后,周围的人越发稀疏,再走上一段,这条路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她脚步加快,从后面与他擦身而过。
左手反手用刀捅破麻袋,翻转刀柄,竖着插去麻袋有拔出。
撞歪老头,擦身从他的面前略过,进入左边的岔道里。她贴着土墙,一块又一块干涸裂开的土块膈着她的后背。
“做什么的是!”
蓄着羊角胡的赶不上赵许翊,领着破麻布袋子在后头叫嚷。有东西窸窸窣窣像是粟粒一样流出。赵许翊借着摊子偏头,瞧见地上的雪白。
男人用手捏紧麻布袋子,和杂着尘土砂粒将东西搂在衣摆,手脚麻利地遮挡,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手指自刀尖捻下细小的冰晶。透过光、鲜少能瞧见杂质。她将手递到嘴边,舌头席卷颗粒融化之后的咸味直冲味蕾。
盐!他们在贩卖私盐,赵翌麟他们在贩卖私盐!
他怎么敢卖盐?他哪来的盐?怎么会刚好浮出水面的事是倒卖盐的事呢?
原来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只是他的表象!
这是他偷制的?还是,还是十多年前那半艘船上,没找到的盐?
噗通噗通噗通。赵许翊咽了咽口水,依旧觉得喉咙发涩。
她漫无目的在主要河道上弯弯绕绕一阵。
恰巧曲掌柜在对着几个蝈蝈罐子挑挑拣拣,然后兴致勃勃地讨价还价。
又淘了一副字画,称心如意之后隐没在黑市里。好似和私自贩盐没有半点关系。
趁着夜色赵许翊摸到曲家的房梁上。
酒楼里那件用绸缎包裹起来的匣子,也是一副字画。
曲掌柜宝贝极了,啧啧称叹。
赵许翊惊犹疑不定。
就凭她这种野路子尚能查到这个地步,那么朝廷知道多少呢?这些会不会是楚骁刻意让她知道的呢?
她缺失的最关键的一环,她不知道爹娘的谋划,不知道兄长在其中到底充当的是何种角色。
这步棋是现在才布下来的吗?
还是一早就已经设局,不管如何能够把她培养长大,甚至是绵延十多年之后的谋算。
她能参透吗?她参得透吗?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乌云一样笼罩在赵许翊的上空。
她往袖里摸去,掏出三枚铜钱,在手上冰冰凉。
双手笼着铜钱,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还没走投无路,竟然到了问鬼神的地步。
她将三枚铜钱高高抛弃起来,在半空中横手一抓紧紧攥着,散给在蜷缩在街角乞讨的乞儿。
铜钱哐当砸入半边陶罐。她没再瞧一眼,在乞儿的磕头声里向客栈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