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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浮现 她没有带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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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带平日背在背上的剑,只好手持匕首迎敌。
“来者何人?”
“哒哒哒……”
四五个暗卫轻声跃上房顶,将赵许翊围困住。
长剑反射出的冷光晃过她脸,亮得双眼有些睁不开。
远处还有不少相同打扮的人飞掠过来,赵许翊抽出腰间的软剑。自此左手剑开悟后,她许久没耍过这柄软剑了。
对面招招致命,而赵许翊曾经最擅长的不仅是耗死对方,还有用轻功逃跑!
她与黑衣暗卫过招。对面的路数心狠手辣,招招致命。
没空理会落到皮肉上的伤,赵许翊顶着飞掠而来的人。软剑似蛇咬上对面的脖颈和周身死穴。
她抹过额头上被划开的口子,免得血淌到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且战且退,遛着赵家的暗卫,好不容易越过院墙。
迎面撞上一伙短打的布衣蒙着脸的人。赵许翊暗道倒霉。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只见那伙人越过她,反而与暗卫打做一团。
有人举着剑来到赵许翊身边,“赵侠士,主子让我等前来接应。”
他开口说话,赵许翊才认出来,原来是在门口看守她人之一。没穿盔甲带头盔,她险些没认出来。
废话不多说,她跟在他身后从房檐下略过。
等到楚骁下榻的客栈外的小巷子时,赵许翊眼光一凛,软剑瞬息之间就搭在他的脖颈上。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自她身后,一人走出,“姑娘现在就过河拆桥了?”
她转身。
自暗处走出来的是随侍在楚骁左右的将领陈芳。
她眼神照旧冰凉,软剑也没收回去,右手反而捏紧。
“解释?”
分不清是被人跟了那么多天,还是一直在楚骁眼皮子底下,这两件事哪一件让她更心烦意乱。
心口的丝帕好似一块红碳灼人。
从踏出西陵山,那种暗地里的视线如影随形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沈家、赵家、皇家……数不清有多少人一直在盯着她。
他们及时赶到,许是一直在守着赵家。或许是楚骁暗中派人盯她的梢,甚至她没有丝毫察觉。
寒毛逐渐立起来,耳后的鸡皮疙瘩被激起一片。她的重心暗自挪到后脚跟。
与暗卫纠缠的人逐渐撤回。
这里往左手边两条街就是居住的闹市。
她都被追了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陈芳皱眉。不知她好端端的突然翻什么脸。
他抱拳,“姑娘误会了。我们监视赵家而已,凑巧见到骚动便出手相助了。”
赵许翊盯着他的幞头前,巾子两角系成的同心结。
软剑缠回腰上,她与两人擦肩而过,回到先前养伤的房间。
得有始有终,不然死活都摆脱不了这群赖皮狗还有那个丑八怪。
点亮豆灯,房内与她离开时相比没多大的变化。背隆起的被褥,还有一块角耷拉在地上。
赵许翊把手上的血揩在衣服上擦干净。
把那份锁边崩开的丝帕小心展开,再摊开楚骁的那张纸,油灯就放在左上角。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吾儿翌麟……”
一撇一捺,赵许翊曾临摹过这一手字,不过她尚年幼没有筋骨和笔力,往往难得一两分。
她临过最多的就是兄长赵翌麟的名字。
赵擎曾手把手教阿兄书法。
但赵翌麟不乐意一手字都要被管着。
偏偏临了一本野游记里的字,给赵擎气得吹胡子瞪眼。
赵擎舍不得斥责,只得挥手作罢。那些废弃的笔墨,便被赵许翊拿着临了起来。
“吾儿翌麟,遭此大灾,实为痛心。然,群狼环伺,朝堂诡谲,赵家替今上分忧把守要冲。前有贼子毁我赵家基业,后有为父一时不慎,行将踏错,败我祖上百年基业。”
“家国危难,祖父叔伯披挂上阵,血染边疆。地苦瘠,将士尸首难以装棺,入土为安,垒石作坟。亲人相继离世,一口薄棺,扶上石山,天葬慰人。吾数次死里逃生,于战乱中存活。得幸外族势颓来朝,天下太平。是以老天不绝我赵家!”
“侯府非吾一人之功,全赖满门鼎力扶持。而今,宵小使计陷害。沈召桓受奸人所误,上谏赵家谋逆,后赴死保全家人。赵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为正名声,为父散布谣言,以死布局,与今上立约。”
“许翊已送往西陵,待其学艺归来,可为饵,将众人引入废矿,一举击杀,大伤敌人元气。多年筹谋,接此顺藤摸瓜,铲除奸佞,抄家充实国库。”
“洗刷冤屈,吾儿重袭爵位,瓜瓞绵绵,继志述事,赵家流芳百世不愁!”
“吾时日无多,累你阿母一同赴死。独留汝,年尚小,群狼环伺,四面楚歌,切记勿忘祖训。”
赵许翊蓦然生出一种极大的怨恨感。
“许翊已送往西陵,待其学艺归来,可为饵,将众人引至废矿。”
翻来覆去就二十三个字而已,是对她的算计,是上天给她批的命!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对她?
从骨子里生出一丝又一丝的无力感,她觉得手脚发软,呼吸越来越绵长。
双眼发真,对着灯罩里头窜动的火苗。那一小团火在眼前都有重影了。她依旧那样盯着。
如同被人抽去了主心骨般,被薅掉了一直支撑她的信念。
一开始,她想这总归能够下山。
后来她又想,只要不是这种锤炼胫骨,让做什么她都能做好,只要能离开西陵山。
结果不闯过大阵不能离开。
然后呢?然后她又想什么呢?
她想就算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她。但是她不在意,她还有赵翌麟。
他们血脉相连。她能照着爹爹从小教养的那样,仰仗长兄,当个闺阁小姐,然后嫁为人妇。
不用舞刀弄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睡都睡不着。
再后来,她想为爹娘报仇,想像他们说的一样还赵家一个公道,还回赵家世代驻守边疆的荣耀。
依照她贴身带着的银钱,不说富裕地过一辈子,但至少能衣食无忧,颐养天年。她能和兄长相互扶持,每逢清明扫墓,祭拜爹娘。
可是一切不过都是一场闹剧,一场把她推到台前替赵翌麟做牛做马的闹剧!
他们怎么能这么偏心呢?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连一条生路都不留给她。
赵翌麟还有暗卫,现在家财万贯,膝下子女环绕。只等她出山作踏脚石,顷刻间便可平步青云。
可是她又有什么呢?有一场又一场的局。有痛苦和艰难的生存。
是该庆幸吗?庆幸他从小娇生惯养,金窝窝里养出来的受不得罪。肆意敛财如今家大业大,装不得落魄。
……
一种厌弃感也随之应运而生。
她就望着那股灯火,想找到自己能够撑下去的那口气。说不定她能及时脱离困局,能够甩手就走。说不定……
灯亮了一夜,直到早上屋内亮堂厉害,赵许翊起身吹灭豆灯。
扑簌的灯火熄灭,一缕灰烟才飘一寸,囫囵被日间百光吞噬。
楚骁到是迫不及待。赵许翊蓬头垢面便安坐茶室,与之议事。
“既然一切都明了。那是不是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
他在把玩一个瓷杯。这回没有把婢女带着身边,想来是不想赵许翊因此拿捏他。
“我可以把废煤矿的地图给你。”她把卷成卷的羊皮纸往楚骁脸上扔去。
他有些嫌弃地展开、捋平,用杯子压住两个角。用两手捻起一边摊开来,一只手掩住口鼻仔细研究。
赵许翊不想看他装腔作势的龟毛模样。
瞧着就心里来气。她正打算拔腿离开茶室。
那厢楚骁叫住了她,“别着急走啊。这玩意儿,你爹能给出十份八份呢。我单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无辜地看着赵许翊然后挑眉笑出了声儿。
赵许翊头皮发麻。她展露出无措,但在楚骁看乐子的眼神下又强行镇定下来。
是啊,要是重要的是图纸,那一开始就可以给出去了。
她被算计的体无完肤是这场计划里,除了虚假的铁矿之外唯一的诱饵!
楚骁瞧着赵许翊失神的可怜样,还有踩上一脚才肯罢休。
“真是太天真了。踏出去的一瞬间。你会被不停地追杀。赵许翊,你不知道你陷的有多深吗?”
是啊,她早已与那处铁矿死死绑在一起了。
她抬眼看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骁。
“好啊,既然如此。我还有别的条件。第一,我要赵翌麟被贬为庶民,我要他后半辈子像老百姓一样种地过活。我要赵家的血脉永远不得入仕。第二,蔺都铁矿的事情过后,我和朝廷就毫无干系了。”
楚骁瞧着她恨得脸都在颤。“你可真恶毒啊。你爹没想到,你这条咬人的狗不叫吧?”
赵许翊皮笑肉不笑地回嘴,“谢谢夸奖,但是……你才是狗,不仅咬人还狂吠得厉害。”
她冷然的双眼突然直视楚骁,嘴角不悦地抽搐。
大有一种这时候,不管是谁惹她,都要做好掉下一层皮的准备。
楚骁不敢示弱地冷哼一声,拿上羊皮纸摔门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