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66、赵擎 赵擎是当今

　　赵擎是当今天子的伴读。京都的赵家一门全是武将，祖上跟随天家建功立业。

　　先皇有意培植绑定的亲信。赵祖上与皇室曾有姻亲关系。

　　当初边关告急，赵家不仅驻守边疆，更是背离乡土举族搬迁至苦寒的边地。男女老少在一毛不拔的边疆开垦荒地，为将士们做好后援。只为解朝堂之忧。

　　荒年，外族轮番侵犯疆土。赵家一茬又一茬的人上战场。吞日赤鸟旗吸透了血，朱红转为黑褐，能搓下一层血渍。搓洗时血融在冰冷刺骨的溪流里，直直蔓延到对岸。

　　就连年幼在宫内当太子伴读的赵擎都不得不披上铠甲前往沙场。赵家的女子，还有嫁进门的媳妇也是苦苦支撑。赵擎婶婶本来怀着的孩童，因无暇顾及也是一贴药就打了。

　　赵擎在烽火硝烟里翻滚，少年郎跌跌撞撞地长大。

　　冲锋的号角，鸣镝箭的哨声，急促催死的战鼓声，所有这一切成为他的主旋律。日常就是杀敌，就是活下去。他们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战事频发，赵擎同样也打扫战场，为殉国的士兵拼凑残缺的躯体，全他们的尸身。他那手上同样拼凑过血亲的尸骸，替他们合上双目。

　　好不容易熬过那场持续四个月的暴雪。边疆被冻死饿死的军民无数。他扶了一口又一口的棺材。

　　只剩下皮包骨、嚼完麦秆又呕血的赵母秦葶为不留他一人，而苦苦支撑。赵擎跪在床边求她安心合眼。

　　秦葶仿若枯骨贴层油皮的手，钳制住他的手腕，双眼鼓得要瞪出来。她不肯闭眼，喉咙卡着那口气发出嗬嗬的声响。

　　赵擎在病榻前声泪俱下地磕头。

　　哐哐哐砸下，惊起浮灰。泪水顺着眼角流入头发里，卡着的那口气一吐出去，秦葶就撒手人寰了。

　　他当时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再起身已然失声。

　　十几万人的将士死伤无数，满打满算最后只剩下半数。

　　他守着边疆，守着国土，以为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埋在几乎全是赵家人的地方。

　　后来多方议和。外族首次来朝朝贡时，赵擎一道从边疆班师回朝。

　　他被圣上赐侯兼任蔺都知州。

　　蔺都是水陆交通的枢纽，航运重要的关卡。地底下还有丰富的矿产。在赵擎之前，蔺都得知州时常变化。

　　圣上要他替自己守着蔺都。

　　元丙还记得赵侯爷次次来京述职的光景。

　　圣上向来在御书房专程召见，接风洗尘不说，还有不少赏赐给他抬回去。

　　可是那次，也是最后一次。赵侯爷一进去大殿，没几步就双膝跪地。

　　圣上在龙椅上一言不发，手执朱笔批改奏章。没叫人起来，就这般晾着。

　　赵侯爷心中惴惴，沉不住性子，“陛下，赵擎前来请罪！”

　　圣上把手上的笔搭在笔洗上，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还有沈召桓的血书，径直甩到下面跪着的赵擎的身前。

　　“请罪，请罪！这罪你担得了吗？低看你了，原以为你纯良忠国，结果……连个盐仓都看不好，覃州和滁地早递了折子上来，向朕要今年的盐了！”

　　“陛下赎罪，臣无能，只带找回来半船的盐铁，下狱的犯人并未言行逼供之下，吞舌自尽了，线索断在这里，剩下的官盐便不知所终了。臣……”

　　楚胤挥挥，手径直打断，“别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废话！如若朕不念旧情，凭着沈召桓的那封血书，你早就下大狱了，还能在我面前辩驳？”

　　赵擎颅死死的低着，就像是引颈受戮一般，像是把头放在铡刀下面，半点也不敢转动。

　　他艰难的开口，词句之间显然有些晦涩，“罪臣办事不力，深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圣上“吧嗒”一下丢下手上的朱笔。他将奏章砸向几案，接连的沉重响声，让赵擎下意识在地上叩首求饶。

　　元丙守在大门边上也哆嗦着浑身一软，就跪倒在地上，额头贴在地上，冷汗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

　　干爹也是跪地磕头，恳求圣上息怒，连说气大伤身。

　　然后见这一打岔对方有所缓和之后，赶快上去将朱笔溅出来，玷污奏章的地方用着袖口小心地擦去。

　　楚胤不耐烦地上赶着的人踹来，“两地本就少盐，到处都是人盯着蔺都的盐仓。早就是李、青两家盐行一家独大。没了盐仓，到时他们放出点风声，稍稍哄抬物价，那乱象该如何整治？朕把蔺都交给你，交到你手里，结果还给我捅乱子！”

　　没等赵擎开口，楚胤接连追问，“朕要解决的办法，而不是你就接连在这……”

　　他没能说下去。他们年少的情谊深厚。就算在京都招质子，他也漏了漏手，没让赵家那个小子来，而只是叫来了赵家的女眷。

　　下面跪着的赵擎停止磕头的动作，上半身与地面齐平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姿势。

　　他沉闷的声音从下面飘来，“蔺都得盐仓里面，还有多年累积的陈盐，上次大旱开仓赈灾之后，补齐半船盐之后，还有些剩余。”

　　“那没追回来的那半船盐呢？那可是国库里头真金白银啊！就在你手上丢了。国库本就空虚，打了十年的仗，又一批一批地裁剪尸位素餐的官员。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说你……”

　　圣上再次把手上的手边的一套茶具给砸落。

　　他走下台阶，“赵擎，孤信任你，把蔺都交到你手里，你瞧瞧你干了些什么！念在赵家世代忠良，你是仅剩的血脉，保你一家……”

　　“圣上！”赵擎猛然抬头，只面楚胤快速膝行上前，仰头渴求般望着楚胤，抱拳青筋都勒出来，“卑臣只求圣上开恩，放过我的一双儿女！”

　　望着大门的楚胤突然谈论起以前的旧事，“朕对赵家满门忠烈也是心中有愧。死了一个沈召桓，到处都是你意图谋反的流言。朕要保你也得呕心沥血啊！”

　　“臣不能让赵家背上谋逆的罪名。赵家不能毁在臣手里。”

　　那块祖上流传下来的牌匾，那块免死金牌，背后全由尸骨堆积。

　　跪在地上的赵擎极度冷静，“臣有办法既能平息民愤怒，又能震慑四方，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找回丢失的官盐。”

　　“说。”

　　“用沈召桓的死再次散播臣私藏铁矿意图谋逆，连带官盐一起数罪并罚。只求陛下用免死金牌饶恕臣的一双儿女。等他们长大成人，不仅有足够的时间暗中找回官盐。还有足够的时间筹谋，连带着将背后的人全挖出来。多年之后那半船盐连根拔起之后，就不再只是半船盐了。到时候，再恳请陛下为赵家翻案，让我儿沿袭爵位。”

　　“你真要如此？”

　　“只能如此。赵家数十口人，还有跟着开国皇帝征战的苦劳，就只有那个爵位了。如果没有那个爵位，臣……就是死也死不瞑目！”

　　楚胤冷哼一声，“所以你用自己的命要挟。朕不仅替你查清这桩案子，还要待查清楚之后平白赐你儿子一个爵位。大胆！谋逆这罪名，诛连九族都是轻的！”

　　……

　　“到这里之后，奴才和干爹就到大殿门口守着。圣上与赵侯爷在里头私谈，”

　　赵许翊听完半天没说话。

　　本来兴高采烈看她反应的楚骁逐渐变得兴致缺缺。拿着折扇翻来覆去地玩。

　　她终于抬起来头，“我确实不信。”眼里全是警惕。

　　赵许翊想知道的真相，与其说赵家一片丹心为国为民，奈何被奸人所害，只求她能换赵家清白的戏码。不如说爹娘是有苦衷，才如此偏颇。

　　而不是这边皇家派人来告诉她。赵擎为了赵家的荣耀和爵位，算计儿女成为蛰伏的棋子。

　　她有些哆嗦，“我不想在你们多方之间博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楚骁只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笑。一切已然明了，她却自欺欺人，捂耳朵装作没听到。

　　他怕赵许翊撂挑子不干，虽然她已深陷其中。

　　“就说了，你不会相信的。或者说你压根不想相信。”

　　他启唇，“父皇说你爹写了一封家书，留给你那个草包哥哥的。上面有父皇的当太子时候的私印。”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封陈旧的书信。薄薄的一张信纸，两列字草草结束，最后跟个一个红印。

　　“还有……”他的神情突然变得诡异莫测起来，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一份写好的诏书，只是还没加印。”

　　赵许翊魂不守舍地啜饮一口茶水，不解地抬头看向楚骁。

　　这浪荡子折扇拍打桌沿儿，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他手指抵着那张信纸，把它往赵许翊的方向推去。

　　人凑近玩味地说，“你说，里面是你要的真相，还是父皇蒙蔽你的圈套呢？”

　　赵许翊不搭腔，把那张信纸收好，气定神闲地说：“我瞧着你身边的婢女也不错，赏心悦目、体贴至极。换她也不错。”

　　婢女坐得四平八稳的，没错过对面的赵许翊眼里明晃晃的戏谑，还有她瞬间冷冽下来的神情。

　　这厢，楚骁蹿起两丈高。折扇也不要了，“啪嗒”砸在几案上、反弹起来，向赵许翊的脸上招呼过去。

　　她稍微侧身便躲开了。

　　“想得美，没安好心的淹死鬼。”

　　“跑快点，遮遮掩掩的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