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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楚骁 不知是朝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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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朝廷的哪号大人物来了。
三马并驾齐驱拉动马辇。侍卫在两旁护卫,将主街上的百姓全都撵开。
贩夫走卒,市井人家都来凑热闹,探头探脑的,想瞧瞧这样的排场,到底是何人的车架。
品阶不低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开路。他身着甲胄,盔甲上翎羽直挺挺地立着。鹰卒一样的双眼来回巡视,扎得人心头发凉。
声势十分浩大,但代表身份物件的旗帜标识,半点都没露出来。
赵许翊挤入人群看热闹,却见各路人马也混入,朝她这儿挤来。
黑衣服和蒙着面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见他们还不死心,赵许翊大叫,“他们拿着刀是要杀人啊!”
“有人拿刀杀人啦!”
“杀人了!当街杀人啊!”
“刀上还滴着血呢!快跑啊,杀人了!”
……
群情激奋四处推攘,赵许翊躲闪不及,肩膀被接连撞了不少下。胯骨的伤裂开,淡红色透过纱布,浮现在青色外衫上。
人像潮水般向主街涌过去。
拦着的侍卫拔出刀来。
“挤什么!乱什么呢!别冲撞了贵人!哪有人杀人?再上来,我刀上就要见血了!”
赵许翊被推搡着,脚才从别人的脚底下拔出来,一不小心踩了一个小老头一脚。
小老头狠狠踹了她的小腿肚一下。
她吃痛转头瞪了那老头一眼。
还没动手,那老头气弱耸着肩膀,贼眉鼠眼的。他乐子也不打算看了,怕年轻人报复。
他没来得及脚底打滑溜走,只见一只手罩着他的侧颈,不容置疑地把人推摔在地。老头没能起来,拥挤的人群一脚接一家跺上去。
入目是蒙面一双森寒的双眼。
赵许翊面色一白,挤到前面,往侍卫上手麻筋狠狠一打。
借着他僵硬的瞬息。她反手扣住逮着自己肩膀死侍,带着他两人一齐冲破防卫。
“大胆!以下犯上,死罪!”
她肩背发力,手肘往后一怼,把死侍往侍卫怀里惯。
摸出银锭抽在将领□□的棕马的屁股上,马儿吃痛尥蹶子,惊得拉车的马儿也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赵许翊瞅准时机,施展踏月步闯过刀光剑影,左手一勾,拉开车窗,肩膀内扣,勉强卡着髋骨梭了进去。
“捉拿贼人,保护主子!”
外头骚乱四处起。赵许翊精疲力竭,因失血嘴唇青白。
她反手抓着未出鞘的剑,咬牙正要与车主人交涉一番。眼皮却沉得厉害,她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双眼直直得盯着前面,瞳孔散大看不清。她频频眨眼,一开始还不知对面是谁。
直到看清上面那位的动作,主位上的人面色阴寒,缓慢地拉长袖口遮挡右手。
赵许翊目力极好,一打眼便瞧见他右手尾指有一线淡红的瘢痕。
还道是谁排场那么大,原来竟是这个祸害!
体内往日躁动的蛊虫悄无声息。血液流失,整个人又冷又困。伤口挣开的疼早已被适应。她狠不下行来戳自己一剑,双眼一翻,陡然晕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楚骁斜躺在榻上,主位之下跪坐服侍的小婢女口唇开合。
“车内贼人已被制服!周围必有同党,务必保护主子安全,剿除祸患!”
这是光线消失殆尽之后,她听到的最后动静。
赵许翊因体内乱窜的虫子疼醒过来时,没来得及跳窗逃跑。
门口两边上各站着个魁梧的大汉,身影完全挡住了门。
他们一手按在剑柄上,一手推开门,看着赵许翊半条腿挂在窗外的动作。
“赵小姐,殿下嘱咐,你醒了去就去见他。”
赵许翊在两人虎视眈眈的眼睛下,只好收回腿,发软的手指整理衣袍。“可,带路吧。”
她跟着其中一位侍卫走到走廊尽头的茶室。
楼下大厅进出入口都有人把守,三层楼的走廊有人来回巡逻。茶室也两人交接看守。
他们同给她带路的侍卫用她听不懂的俚语聊了两句。
昨日见他们的阵仗少说也有百余人。不知暗处有多少人,藏在哪了?怎么皇家还来掺和一脚,是觊觎虚假的铁矿,还是意在他处。
一切如同堆积满浮萍的池塘。绿油油的一片赵许翊以为是草地。她毫无准备地躺上去,却陷入水,扑腾挣扎,离岸越来越远。
来者不善。她与楚骁简直犹如死敌,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她在茶室坐下。等了片刻,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带着茧子的手变扭地摆弄桌上精致的茶具。
几案侧边的小泥炉上,红箩炭烧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
她搜刮久远的记忆,想不出一星半点。
只得照着岳青的喝法,用沸水灌入茶壶,撒了一把茶叶直接冲泡。茶叶在沸水里头舒展开。
赵许翊满上来了一口,嘴皮子险些被烫起燎泡。她只好揣着手,垫在几案上等茶水放凉。
门口的请安声,茶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两个提刀的守卫站在门口,人高马大手搭在刀柄上,甲胄行走间反射出刺眼的光。
来人一身低调华贵的石青衣袍,袖口落下一排排修竹。他拎着一把竹骨折扇,底下的玉坠儿吊着的红色剑穗显得格格不入。
赵许翊嘴唇还有点白。
本来在荒山上的伤就没养好,走之前几乎与刀客战至力竭。自从沣康行踪暴露之后,直到蔺都,沿途一路逃亡。
好不容易在入城前,把那些尾巴甩掉。结果惊动赵家暗卫,引得多方人马再次围剿。委实是身体发虚,脸色蜡黄。
她端坐在蒲团上,将茶添满。一口茶沫子黏在舌头上,膈得难受。她用牙齿刮了刮舌尖也没再喝。想叫人抬点酒来了。
折扇打开又合上。
赵许翊最先看见的是那双漫不经心、要死不活的狭长双眼。她嗤笑一声一挑眉。
没想到皇后最宠爱的小儿子竟然不辞辛劳出来跑差了。
楚骁在前脚一蹬,盘腿坐在蒲团上。
婢女在后合上门,跪坐着收拾他踹下来的靴子。
他一脸郁色,眉眼高吊,“笑什么?我当是谁,是我手下留情,没淹死的小兔崽子。”
赵许翊笑得更大声,“呵呵,是,还是反咬你一口,罚了你三个月禁闭的人。”
楚骁将折扇丢在桌上,宣泄他的不满。
折扇如同咸鱼反跳两下,“啪嗒、吧嗒”。
他压低声音,耷拉着眼皮,目中无人,“你以为你是在谁面前放肆呢?”
赵许翊坐姿越发闲适,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长话短说,我这次是为了赵擎的铁矿来的。”
“哦,那你算是白来了,铁矿是噱头。”
楚骁越发不耐烦,“早知是假的。做个交易,借你赵家的铁矿,把心怀鬼胎的人一网打尽。”
赵许翊的眼珠子来回转动。
没想到有人要接她这个烫手山芋。
她摸了摸藏着的羊皮纸。
实在是诱人的不像是真的。
所以赵家遮遮掩掩不想让她知道的到底是什么?赵翌麟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处境又是因为什么?这笔糊涂帐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斜睨沉思的赵许翊。看到她脖颈露出的裹伤的布条,心想还不是在为皇家卖命。
他面色不虞,继续交涉,“怎么,自己都送上门来了。跳上我的马车了,还一直憋着一句话都不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配合?”
赵许翊酒瘾犯了,不停摩挲大拇指关节,反而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知道桂芝吗?”
“这是谁?和你的条件有关吗?”
赵许翊嘴上答没有,神色越发冷淡,看都不想看对面的人一眼。
到是他身边的女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低垂的头骤然抬起来看了赵许翊一眼,又快速垂下头去。
桂芝是那个抱着楚骁的腿,磕头磕去半条命的小宫女。是被下令杖杀的人。
“我想知道我爹和圣上会面时说了些什么。”
楚骁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还多看了一眼赵许翊。
他舒心地笑开来,抱着肚子在蒲团上翻腾。
一旁的侍女怕他磕碰,上前去扶他。
楚骁摆摆手撑着茶桌,支着手撑着脸。“呵,算了算了,本殿觉着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说了不算。”赵许翊猛然一掷茶杯,茶汤四溢,桌上的水渍里飘着茶叶。
手上也占了水,她不慎在意地揩在外衫上。
他用扇子扇风。斜睨小时候还有世家小姐派头,现在就是个泥腿子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赵许翊。有些啧啧称奇,“虽说觉得你听完也不会信,但我还专门给你带了个宫里的老人。”
门被扣响三声,女婢朗声说进来。
门再次推开,走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弓着腰跪在地上,给楚骁行了一个大礼,“老奴给殿下请安。”
“平身吧,且说说你知晓些什么。”
“是”一身花袍子、腰间还别着一块翡翠的老太监,掐着嗓子应下来。
“赵侯爷来的那天,奴的干爹恰巧在御前奉茶、伺候笔墨。他没有先接妻女,而是跪在大殿中央请罪。”
楚骁带来了在皇帝身前大太监的义子元丙。
他本来给人当义子的时候年级就大,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苍老极了。
“干爹在御台前侍奉笔墨,奴婢在下面跪着,传消息端茶送水。有时还会把摔在地上的折子诚惶诚恐地捡起来,捧在手上再送回去。”
元丙的神色瞧着怀念极了。
赵许翊自前面这太监一出来的时候,右眼皮就一直再跳。
她乐意听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拖延时间。
但那边楚骁开始不耐烦了。
他笑骂,“你个老混账,来忆往昔来了,赶紧说正紧的!”
那个太监腆着脸笑了笑,“哎呦!瞧老奴这嘴。”
他抬起手轻轻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