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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蔺都 商队上一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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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上一届的领队是她娘。在她退下来后,萨日娜就顶上了。
原本只是在边疆的马市做做生意,或是在部落之间以物易物。
萨日娜从小就到处撒欢,听到了有外商来关中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也想带自家商队来闯一闯。便先挑着部落熟知的人,扩建商队跟着大队跑上一趟。
去年没有天灾,瑞雪兆丰年又有好收成,粮仓都是满的,就当是出门积累经验了。
赵许翊见她眉飞色舞,隐去些细节把关于自己,以及为什么被人追杀的事大致说了说。
萨日娜绿眼睛瞪大,直呼厉害,说下回要同她角力。
一路上聊着,她把赵许翊送到郊外。
赵许翊离得远了。萨日娜还在向她挥手。
不知为什么,莫名的愉悦涌上心头,赵许翊蹦起来向她招手,“快回去吧!我要走了!萨日娜,我们下次再见!下次见!我回来找你的!”
赵许翊带着斗笠,面巾捂住鼻子以下的半张脸。这遮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眼睛,抱剑在蔺都城门前,排队入城。
前头的婶子背上背着背篓,肩膀被压得很低。梗着的脖子卡住背篓上缘竹子收的边。后颈□□裂发毛的竹篾磨得发红。
婶子怀里单手抱着个奶娃娃,另一只手牵着个头发干枯发黄的女孩。
小女孩还没有她膝盖高,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袖口断了一节,瘦削的手腕从里头探出。她抱着娘亲的手怯生生地看着赵许翊。
左边是个稍高些的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她垫脚双手环抱背篓底部,想叫娘亲轻松点。骨头凸出伶仃的双手忍不住发颤。
赵许翊于心不忍,手将背篓稍微提高。毛糙的竹篾不再贴着皮肉。
被压得直不起来腰的婶子背上一轻。她也不逞强,转头对赵许翊感激一笑,慢慢伸展快要断掉的腰。
她的脸被晒得黝黑甚至发红,与衣服遮挡的脖颈的肤色相比天差地别,粗糙的皮肤被汗水浸湿。
个子最高的孩子双眼亮晶晶的,崇拜地看着她。
赵许翊也冲她笑了笑。
终于挨到了进城。她的手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还有拎起背篓大半的重量,肌肉有些发酸了。
她没立刻松手,反而出声提醒,“婶子小心些,我可松手了。”然后慢慢把背篓的重量放回去。
婶子扭着头脸上冒着汗珠,全是感激,“真是谢谢哩!谢谢姑娘!来点家里里头的豆子不?我自己家种的,可好哩!用来磨豆腐,香得嘞!”
“不用了大娘。”
她却搓着袖口瞧着十分窘迫,“那……那……”这个贫穷的家庭显然再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报答赵许翊的帮助。几个人瞧着都窘迫极了,就像无端遭受指责一样。
赵许翊自然而然地把手垫在背篓后,“婶子,我有一事相求,我们边走边说。”
她的神色瞬间轻松下来,连连劝阻,“姑娘没事儿。不用帮我撑着哩,我有劲呢!”
赵许翊笑着点头,手却没松开。“婶子,我是从找人的。蔺都可还住着姓赵的大官的后代。”
“不晓得不晓得,啥子姓赵的管老爷?这地方县老爷换的太多哩!姓啥都没记住又调走了,重新调来了一个……到是这有几户姓赵的大户人家。房子修得又宽敞又高,瞧着气派的很!”
“西边的青街上有一家,东边的子桓街的胡同里住着一家,还有南边的庆召街,头尾各一家哩!”
“多谢婶子!”
“谢啥,我就是嘴上说了几句。谢谢你才是哩!”
赵许翊同小姑娘挥着手告别。打算就近先看看。天快黑了,看完就找个客栈下榻休息。
依照旧日的光景,倾轧之下兄长的日子料想还没她的好过呢。大宅子不一定有兄长的下落。但这些地方豪绅大户人家多少该知道些消息。
进来的地方是西门,她便就近去了青街,顺便把南边的两家也看了。东边都是权贵住的地方。
青街繁华至极,到处张灯结彩。
一条路上酒楼里就没空过,商铺能接连开到夜半才打烊。
行至一半,远远瞧见昔日赵家的战旗上标志,吞日的朱乌。
一台轿子被家丁抬着,婢女小厮洋洋洒洒跟了不少人。
怎么瞧怎么打眼、招摇。
她悄悄跟在其后,瞧见一伙人进到地段最好的大宅院前。
屋檐上挂着顶精致的灯笼,六角檀木为骨雕刻着各种纹样,底座还配了掐丝的珐琅,纯净绢丝上每一面都独自成画。
赵许翊瞧着一面稚童滚灯图就看得入迷。脖子抬得高高的许久才肯放下。
这样华贵的灯笼赵许翊在皇宫见得多。
每年元宵,爹爹都会接到宫里赏赐的宫灯。民间所制与之相比也不遑多让。
一方面民间技艺也是鬼斧神工,另一方面这户人家绝对不容小觑。
赵许翊疾走进窄小的巷子里,小心探出头来。
轿子安稳落地。一个男人率先打帘下轿。
外袍上是明暗两种绣样,走动间能看到不同的纹饰。腰间丁零当啷地挂着一组玉饰。长长的红色玛瑙和各色的宝石做吊坠。
他站稳侧身掀开帘子,把轿子上的小孩抱下来的时候。
赵许翊看见了他的侧脸——赵翌麟!
抱过小孩后,他又将一位穿着不遑多让的夫人扶下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大门早已大开,里头衣着讲究的管家快步上前迎接。
赵许翊靠在墙壁上,不死心又探头看了一眼,直直看着赵翌麟的背景消失在朱红大门后。
不说凄惨辛苦,食不果腹,就是这个排场也太大了。比之侯府毫不逊色。
赵许翊右手收回,幕帘遮住脸,慢慢后撤。
背后却传出“噗呲”一声。一柄剑破风向她后心刺来。
赵许翊果断拔剑格挡,刀锋相向,刺啦划出一连串电光火石。
银光下,对面黑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狠厉的双眼。
蒙脸人见偷袭不成立刻后撤。
他大喝:“什么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是何居心!”
月下,赵许翊看见他发间夹杂的红羽——是赵家暗卫!
她心乱如麻此刻也不敢演什么相认的戏码,只顾着蒙头逃跑。
屋檐上以及巷子里能瞧见相同打扮的人露头。
赵许翊捏紧手上的剑,她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窥伺,暗卫暂且只是驱赶。
收剑回鞘,她慢慢退出那条房屋之间逼仄的小巷子。
夹道的院墙上参差错乱站着眼神似鹰的暗卫。
她的手虚虚放在剑柄上。
一步步就快要退出这条小巷子时。右前方的暗卫突然扯下脸上的黑布,“小姐?怎么是您!先前一直都没有您的消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赵许翊瞄了一眼,没等他话说完,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赵今带着一堆人在后面追。
“小姐,属下知道是您!不仅身形相似,右手中指还有两粒痣。这里不安全,您同属下先回去。世子有要事与您商议!”
赵许翊不仅觉得那声小姐刺耳,就连“世子”这个称呼她都觉得刺耳。
侯爷的爵位都被剥了,贬成庶人了,还叫什么世子。
她拔剑向身侧追上来的赵今挥去,“我信不了你们!”
要怎么相信?她在西陵山日夜练功只为了下山。
在山里头受尽委屈、孤枕难眠时,在穆家村九死一生时,甚至在那个破地牢里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时,赵翌麟在干什么?
他养尊处优,破了点油皮,周围的人都要大动干戈。。他还有那么多暗卫为他赴汤蹈火。他妻妾成群身百边上子嗣环绕,承欢膝下……
都是爹娘的孩子,从小都一样的养尊处优,怎么偏偏这么厚此薄彼呢?
就连让赵翌麟表面装装样子都不肯。
他有一座与侯府差不多大小的府邸,有鼎盛的财力,有不可计数的暗卫替他做事,他有无数仆从前扑后涌地伺候。
凭什么?凭什么!她在西陵山熬出来之后,还一心一意为他们报仇,想要让赵家洗脱冤屈光耀门楣。
“滚远点!”赵许翊将房顶的瓦片踢下去,在街市里穿梭。
后面渐渐跑来装束不一样的人,与赵家暗卫缠斗在一块儿。
背后刀剑相撞声、惨叫声连绵不绝。刀剑破开皮肉又拔出来。
她再次回头,后面的暗卫已被清洗一波,还剩下几个拖着受伤的躯体跑了。
赵今压着腹部的伤口,看了赵许翊一眼,也赶紧跳下房梁逃走。
这都算什么事,在沣康被追,怎么在蔺都也要被追啊!
她眼疾手快又翻进一家的院墙内,叮叮当当又是一阵喧哗。
闹得家丁拿着火把到处追人,人心惶惶,她溜走了还闹得大半宿。
从夜半直到天明,竟没有巡夜的兵卒抓人。街市清冷,空无一人。
赵许翊在前面带着这群人绕来绕去,还会被堵截。这堆人不知道算不算一伙儿的,但都对蔺都很熟悉。
右转有杀出一个人,赵许翊挡了三两招,直接抹掉他的脖子。前面屋檐下窜出人影来,巷子里也涌出来喊打喊杀的人。
她接连后退向左边的巷子里冲去。
不少百姓围在巷子口,密密麻麻的人头。身上是形色各异的衣服,仰着头不知在瞻仰些什么。
她把长剑收回鞘中,斗笠摘下,纱布裹住长剑,挤入人群。
“哎呦喂,做什么做什么,挤什么呀!真是的!”
赵许翊被别人踩了无数脚,也踩了别人无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