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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追赶 赵许翊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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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许翊在后厨的锅台碗灶间穿过。
灶火使温度不断攀升,热气将空气扭曲。帮厨的搭在胸口的汗巾被浸透成两个颜色。
她一脚踹开门跑进后院子。一大早送菜的车还没来得及卸货。
脚踩推车和箩筐借力,赵许翊施展轻功,跃上了屋脊。
一墙之隔,后门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他们手上都提着锃亮的兵器。
她沿着周围的比邻的屋盖,蹿到其他店铺屋顶。
追赶她的人紧随其后,还有力气喊话。
“赵许翊!休要逃跑!赶紧把老太爷的残肢交出来!”
“休想再逃走了!我等找了你这么久!”
……
老太爷?难道是沈炤?怪不得!
想起来了。沈奉佩戴的腰带就箍着一圈青玉!
不少沈家人都是那幅打扮。没想到剑鞘也花里胡哨的,镶着一圈青绿。
她带着后头的一堆尾巴,如同泥鳅一般滑不溜手。
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伸手攥着她的脚腕,“抓到了!”
“哦,是吗。那你可要抓好喽!”
只见赵许翊滞空,小腿的肌肉拧转,整个身子在空中回旋半圈。没被钳制住的右腿一个横扫踹向络腮胡手臂。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伴着络腮胡的惨叫。
赵许翊如履平般在屋盖一滚。
恢复平衡之后,她连扔东带踢,用屋顶的瓦砸人。
民众四散逃离。
穿着官服的守城兵举着长枪加入这场追逐。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停手!来人,都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城内禁止私斗和械斗!武器都赶紧给我收起来,停手赶紧停手……”
赵许翊孤身一人又在屋顶上漂。官兵奈何不了她。
到是沈家有在街上追赶的,无视警告之后,被就执法押解在地。
沈家的开始好言相劝,“住手,快住手!我们只是想知道残肢在哪里!好生说话!好生说话啊!”
“你当我是傻子吗?先追得上我再说吧!”
就算她知道残肢在哪,也不会在这个档口停下来和他们谈。更别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停下来就是一个死字!沈家有多恨赵凝,估计现在就有多恨她赵许翊。还是先跑再说吧。
她一股脑钻请进最热闹的早市里。
时值金秋,不少外商赶往沣康做买卖。
当官的专门拨西市给他们,方便管理。西市里到处都是暂时休憩的帐篷,还有各种各样买东西的货摊。
赵许翊挑开遮在前头的破旧帘幕,顺手把挂在绳子上的巾帕扯下来,包裹在头上将面容挡住,只留下一双眼睛来。
“干什么这是?怎么白拿东西?”眉弓高隆,鼻梁高耸的外商说着别扭的官话,伸手便要拦人。
她随手甩了一锭碎银子,“我买了。”
巾帕包边时,绣了一圈五光十色的碎玛瑙作装饰。跑动起来,重物贴着一层薄纱在脸上,似有若无地搔刮。
赵许翊仗着自己身量纤细,东躲西藏,专往狭窄的地方挤。不一会儿就融入在西市里头,在摊贩之间留连。
这样怪异的四不像客人,又是早早来光顾就连货物都没摆齐的市集,让外商觉着匪夷所思。
赵许翊装模做样地拿着宝石把玩,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好”字,然后悻悻放下东西离去。
后面稍微有骚动,像是有人用着别扭的官话同人吵架。
“我们只是在找人!你叽里咕噜说啥屁话呢!放开我!”
“不是已经给你们道歉了吗?赶紧松开!”
……
听到了这些,赵许翊耳朵尖动了动。
这群沈家人还真是心不死!
她半低着头,恨不得头全部缩进巾帕里,低着头快步穿行。
西市后面越过护城河就是进城的西门。
不敢叫人认出脸来,她只好靠着视野里的鞋履避让来人。
她因各式各样的鞋一分神,一头栽入别人怀里。
扑面而来是各种香料混杂淡淡的血腥气味,还有鞣制皮毛的芒硝味儿。
她被困在比自己宽上一掌的肩膀的女人怀里。
那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暗绿色的瞳孔犹如上好的宝石,掠夺所有的目光。很难让人再注意到她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以及卷翘的睫毛。
她耳侧的小辫里被编入翎羽、玛瑙还有兽牙。胸前佩戴着一连串的装饰,赵许翊不认识的蓝紫色矿石犹如天然的珠宝。
两只健硕的胳膊扶住赵许翊,把她带着侧身,让身后的推车过去。
带青绿的腰带在不远处一晃而过,赵许翊再次扎入面前女人的怀里。
“劳驾。”她上道地往女人手心里塞银子。
一双眼睛越过她的肩膀,警惕地看向追兵。
他们在搜寻与她身量相仿的人。一个个瞧是货真架实的外族人,还是浑水摸鱼的她。
本来顺势要拉开距离的领队,被死死拽住腰带。
她瞧着松松垮垮只是把头巾向被子一样笼在头上的赵许翊。不经如此,她还带反了,里头的玛瑙不停膈着顺滑的面部。
领队用不是很熟练的官话小声说,“这个不是这样带的。”
听到话的赵许翊有些疑惑,水灵灵的双眼瞪圆,看了一眼蜜色皮肉的女人。偏头继续把视线放在后面还在排查的沈家人身上。
他们身上没背着剑。就算那么多人,按照平常,她的胜算也只多不少。就是她旧伤还没好。
身体里种下来的蛊虫,一旦运功就到处啃噬血肉,钻心一样的疼。
在荒山,没查出身体里的虫子。后来她情急之下催动功力,没用完的劲道和内力勾得蛊虫异常活跃。
外伤到是好得七七八八。但一用功就疼,让她与众多人马周旋时,不敢动手唯有躲藏。
领队顺着怀里人的视线,往后面看了一眼。瞧见几个人像是在四处盘查,引发许多不满。
她一手搂着怀里人的腰,就这个面对面环抱着的姿势,带着她往后面走去。
她低头在赵许翊耳边询问,“你是在……躲他们吗?”
“躲”这个字的发音或许对她来说有点难。
赵许翊听见她结结实实的把重音压在不标准的躲字上。她顺着这个人揽着自己的手臂,一步一后退。
“是,我在躲他们。”她不自觉也把躲字的音咬得很重。
“我能帮你。”随着四个字而来,赵许翊被领队弯腰带到简易的营帐里。
也不算是营帐,地上垫着一大块地毯,随意扯了一块布围着还不到一半,其余地方都是长条收束成一长条。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箱子又一箱子的动物皮毛倾倒而来,把赵许翊遮在底下,挡得严严实实的。
“别动,也别说话。”
芒硝,草药的清香,还有不知道什么制成的药水味儿,全部混杂在一起,萦绕在鼻端。
赵许翊把手压在巾帕上,虚虚掩住口鼻,在留的松垮并未压实的气口处慢慢呼吸。
被一堆皮子围着的滋味不太好受。
分不清过了多久。突然探入一只手,在赵许翊身上摸了半天,托着她的右手肘把人从皮毛里拽出来。
那双绿色的眼睛展示友好一般,弯弯地对着赵许翊。
“已经好了。”
赵许翊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
他们差不多打扮的人敞开腿坐在一边,把散落的皮草收入箱中。
赵许翊的脸又是憋的、也是闷的,给弄得通红。
她看着频繁偏头还拖着自己手肘的人,往后轻挣脱然后撤出自己的手来。
那边瞧着有些懊恼,皱了皱眉头,脸上晒斑随着面部表情跟着跃动。
“这位……我叫赵许翊,方才多谢相助!”
她想着有些失礼仪了,因为她也不敢乱动,就怕鞋上的泥水给人家把货物弄脏了。
“赵徐一!我是萨日娜。我们是从关外蒙古来的商队。我是领队。”
这个名字叫得赵许翊额头一跳。
正好了,本来就不想用假名去敷衍帮助自己的人,这样含含糊糊的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人给认出来。
她同样笑着露出脸颊两侧的梨涡,手也没停把身上的皮草叠起,递给在一边收拾的萨日娜的族人。
那两个一进来就好奇地盯着她瞧的姑娘,见到她的动作先是瞪大了双眼,然后也弯着眼朝赵许翊笑了起来。手上也没闲着,接过她叠好的皮草,塞回箱子里。
萨日娜喋喋不休地聊了起来。
“海留图,在我们的话里是水草天堂的意思。徐一,你知道海留图吗?哪里有许多牛羊,族里的小娃娃从小就会放牧。我小时候还有一头牧羊犬,它……”
萨日娜盘腿坐在包围赵许翊的皮草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辫子里头的鸟羽跟着她神采奕奕的一翘一翘的。胸口的蓝紫色矿石与双目相得益彰。
一边瞧着略微比她年长的女人好像受不了了,用她们的语言说了句话。
萨日娜有些憨厚地讨好地笑了笑,也跟着一起收拾,和赵许翊一般手上没停过。
她从家乡海留图说到商队途径的城镇,还有在官道上的驿站,一直说到她是第一次来关内的情形。
赵许翊忍不住打断她。“你别什么都和我说。”
萨日娜住嘴,肩膀耷拉下来,不知所措地抿嘴。
她听不懂弯弯绕绕,单纯以为新朋友不想听她说话。
许是她瞧着太过挫败,赵许翊主动解释,“我们第一次见。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所以不应该告诉我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是我心怀不轨怎么办?”
“心怀不轨?”
她简单粗暴,“就是想害你。”
萨日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五个人在一块收拾得很快。
她抢先起来,伸手把赵许翊从地上拉起来。
年长的那位女子絮絮叨叨得振振有词。
萨日娜有些不堪其扰似,但是依旧语气坚定像是在反复承诺什么。
“你不会那样……你不会…嗯……心怀不轨!”
赵许翊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为什么你会帮我呢?”
萨日娜斩钉截铁,“我看你的眼睛,然后我也喜欢你,我觉得你是好人。不会对我心怀不轨。”
她并非一味地相信赵许翊面善。反而是瞧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瞧见在窄小的道路缝隙间,有小孩蹦蹦跳跳着追逐打闹。赵许翊总会低下身子,稍微弯着腰,把右手放在膝盖旁边,随时准备着扶人。
撞到她身上的小孩,她也不见恼怒,顺手把人扶稳,然后一言不发地在人流之中穿梭。
她那样包头发的方法实在是不对劲。萨日娜想帮她,想要交她这个朋友。
赵许翊眨巴眼,有些意外萨日娜对她的评价。
平心而论,在过去无论是在哪里,她好像都不是那种仅凭一面之缘,就能被信任的人。
否则,在西陵山也不会形单影只。发酵的越来越大的谣言里,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有些意外,但也意外得很开心。
“谢谢你。”
萨日娜有些不解,但是郑重按照学习的回复,“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