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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蛊毒1 昏暗的隔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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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隔间里,油渐渐烧干,豆灯的灯芯又被剪短一截。煨药的泥炉明火已灭,只剩下两截炭散发温度。
李未祛坐在床边,看着虚弱的赵许翊。她身上的伤已尽数被处置好,躺着一动不动,胸膛的起伏昭示着这还是个活人。
再睁开眼会是怎么样呢?那还是赵许翊吗?这蛊毒竟这般邪性。
他控制不住,再次攥上她的手指,试探她的体温。
暖的,是暖的。没在他怀里一点点冷掉。没像在医把脉时那样,指尖发紫犹如冰锥。
他贪婪地听她的呼吸,恨不得贴上去让喘气声就在他耳边。恨不得贴上她的胸膛,确认那颗心跳仍在跳动。
赵许翊睁开眼就是这幅光景。
眼前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昏黄先亮起来,然后是李未祛高大的身躯缩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白皙的肌肤也散发着光晕,只露出了眼下一点点,整张脸全藏在昏黑里,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只一眼,剧痛袭来,她恨不得又闭眼晕过去。
像是卧床许久的病人,身躯动弹不得,她只能勾勾手指,喉咙里面干涩的厉害。
“李、李……”
一双手攥着她的指尖,她被暖得熨帖。
李未祛对上她清明的双眼,松了一口气,额头贴着她的手,是庆幸、又像是恳求之后的还愿。
她的手蹭了蹭他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计划怎么样?”
李未祛起身用帕子沾水,点到她的唇瓣上,给她润了润。心道,还有心问这些,她命都快没了。
他叹了口气,“被围攻到现在过了六天。我乔装打扮,去和薮欢阁说了你进了云洲城。昨天郑艄公的船到了张家渡口。我蹲到了他们,说了你手重伤的事情,让他带着人去云洲城给你造势去了。”
疼得赵许翊想喝酒了,但现在喝酒也没用了。她砸吧砸吧嘴,“有劳师兄帮我倒杯水吧。”
“不能喝。医师说你失血过多,才醒过来还不能喝水,我给你在擦擦唇。”
没事的时候你你你,有事的时候李未祛,示弱的时候叫师兄。
李未祛心里冷笑一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会那般怪异。”
只是一个没看住,她能不能让自己省省心啊。
她沉思了片刻,“我……或者是身体里的蛊虫,我感觉它很渴望血。我感觉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当时十分嗜杀。”
“所以你就伤害自己?”这不是疑问,反而是带着强烈情绪的反问。
赵许翊后颈一凉,在斟酌措辞,“这是一种疗法,嗯,漠北那边的渥都干有这样做过,就是放血疗法。”
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谁家放血疗法是在腿上捅个窟窿出来啊!
“你不要命了,对自己这么下狠手!这回是大腿,下回是哪里,是脖子?还是胸膛?赵许翊,你说说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不是怕疼吗,怎么能……这么不要命呐!”
他不可避免有些哽咽。可他们两人在彼此面前,仿佛什么狼狈样都见过。在赵许翊面前,他李未祛确实可以多愁善感可以脆弱。
单单透过今日,就能窥见她先前刀光剑影的生活。他压抑着怒气,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肩膀气得颤抖,像是被困在笼中憋屈的野兽。
“我心里有数。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有杀杀杀,再那样下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数?你放屁!如果不是我也在,你早就死了!你非要行事那么偏激吗,不能再转圜一下吗?再换个稳妥点的方法,你不能和我商量商量吗!”
要不是他随身有各类救命的药,要不是附近恰巧有家医馆,要不是她的血止住了,要不是……
眼珠子随着他转来转去差点抽筋,她被慌得头晕皱眉,“你冷静点,因为你在我才会捅自己。如果你不在,我会想别的办法脱身。至于偏不偏激?我心里有数。就是仰仗这种直觉,我才多次从险境里活了下来。我相信自己。”
赵许翊神情淡漠,她就是这样无数次赌命才活了下来。如此行事是她的本能。本能不会为任何人让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几日到底受了什么折磨。
先是抱着一个濒死的人到处找医馆。还好止血及时还有救,这次针灸赵许翊再没余力反抗,任由施针,看得李未祛死死咬住自己的腮帮子就怕当场哭出来。
他身上干涸凝固下来的血渍全是她的!全是她的!如若有什么不幸,留给他的只这一具尸身,还有满身的血。
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他马不停蹄地换衣服去渊薮楼在附近的据点,就怕她的谋划付诸东流。
后来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到时间又去渡口蹲人。
怎么能这样呢?好不容易才能留在她身边,好不容易才窥出自己的心意。
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无端的委屈涌上来,李未祛眼眶红了,双拳捏得死死的,臼齿咬得咯吱作响,像是对自己发脾气一样。
转念一想,她先前独来独往,行事的底线是能自己收拾烂摊子、能自己去找医馆。现在他跟在后面,她便让他救她或给她收尸了。
这是哪儿学来的!西陵山是这样教她的吗?自己有这样教她吗?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不想她是这样的人,以前那样偷奸耍滑没什么不好。可是这样的她,也有他一手逼出来的“功劳”。
赵许翊有些焦躁。她不想带上李未祛,最烦的就是这一点。他必定会对自己的行动多加指责。
每个人都在以己度人。他不知道,在得知自己无意识要砍上秋窈一刀,她有多害怕。她不能是那种人,死都不能。
可她下意识权衡利弊,把李未祛囊括其中的时候,后路都没给自己留。现在还得依靠李未祛呢!
赵许翊躺着勾勾手,眼一睁一闭当即决定豁出去了,“师兄,我、我手冷。”
蜜色的指节像是被盘得油光水滑杜鹃根。
他板着脸,掀开被子,把她的手一把塞进被子里。
“冷你就捂着,伸出来干嘛。”
嗯?这手又不是我放在外边的。赵许翊心里这样想,表面上乖乖听训。
奇怪的,她并不讨厌这种管教。因为李未祛没想掌控她,只是气急败坏和无可奈何。
有些话一旦开口了,后面便无比通畅。脸一旦丢一次,就觉得没什么了。
她的说慢慢从被子里挪出来,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冒了一身冷汗。她拽了拽李未祛的袖口,“师兄。”
“嗯?”
“你哄哄我吧,我好疼啊。”
她亮晶晶的双眼,脸上还带着笑。就是额头全是冷汗,嘴角都在抽抽,抓着他袖口的手更是抖了抖。
他是想要师妹去自己亲近,但不想她勉强自己来哄他,不想她拿自己的事示弱来哄自己。
一个“忍着”还没升起来就咽了下去。李未祛又坐回小凳子上,手足无措,只能陪她说说话转移注意力。
“还疼得厉害吗?我在说什么胡话,肯定疼死了。要不我把你敲晕过去呢?”
“这倒是不用,再醒过来,你敲的地方也疼了。”
……
赵许翊身体亏空,尽管疼着,也忍不住闭上眼。
她的嗓子本来就哑,因为困意有些迟钝。
“师兄,为什么你一直用木剑,用铁剑也不肯出窍”,她自问自答,“因为你有你的原则,我也……”
见她睡了过去,李未祛终于吹灭连着烧了几晚上的豆灯,盘腿坐在地上阖眼休息。
又躺了五天,上官宴那边开始催了
艄公也多番来请他们上船,毕竟还得在水上航行。
赵许翊能下地了,李未祛正扶着她四处走动。
艄公来了无数次,翻来覆去地说已安排好了,只要赵许翊露个面就可以了。此刻蔺都防备空虚,机不可失啊!那边船都装好了,就在等这里的消息。
李未祛开口,“不管蔺都有什么,都别去了。你就一条命。”
这她比谁都清楚,这蛊虫真真是棘手。只有感官丧失的话起码还能活着,但这竟能将自己变成嗜杀的怪物。
此次和缓和,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宿主虚弱,蛊虫定然也会削弱。下一次反扑会来的更剧烈,会更加凶险。
赵许翊斟酌了片刻,将楚骁尸首的事简略地说了说,以及在薮欢楼抢人遭记恨的事。
“如果不能彻底了结。我怕解了蛊虫也不得安宁。”
她极有主见,身边只能有同路人。
“你还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李未祛话风一转,“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了。如果你失控了,我会压制你,带你去看求医。”
他说的认真,赵许翊只觉得他在说笑,“一次就够我受的了。不过,你可打不过我。”
李未祛没说话,不知是下了什么决心。
此次回程,赵许翊没能在夹板上当干活麻利的水手。而是和李未祛扮做外出随家业求医的年轻夫妇。
她脸上身上,抹上一层又一层的脂粉。
艄公手下能人不少,寥寥几笔就能改头换面。她也跟着学了学,改变五官的同时,还改妆容,整日在榻上养病。
对比先前的跳脱,也能称得上一句动静相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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