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蛊毒 赵许翊坐在 ...
-
赵许翊坐在凳子上,肩背挺直,右手小臂横放在桌子上。手掌摆动,带动指腹轻敲桌面。
该从何说起呢?她从没对别人说过这些,就是萨日娜也不知,就只知道她的怪病。
李未祛一边惊讶于,为了留在她身边,为了名正言顺地帮助她,自己竟会如此疯魔。
另一边因她的沉默而心中忐忑。生怕她反手捅他一剑叫他滚。
如果破釜沉舟都没用,他再也无计可施。
她平铺直叙地说,“是蛊毒。我被下蛊了,一开始是痛觉消失,不过很短暂,后来是看不见或者听不见,都很短暂。没有多过一天的。渐渐的,痛觉消失的时间在延长,其他感觉也同样。xxx前直到现在痛觉都没恢复,昨晚上突然就看不见了。病症加重了。”
这简直说的不像是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对事实的转译,听来叫人难以心疼她。干巴巴的话是真的在叙述。
李未祛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紧张,不知为何突然想勾着她再说些。
有的人把自己的事情挂在嘴边,有时还洒脱地拿来逗乐。有的人憋在心里,非得筛选听众,才肯吐露。赵许翊是后者。并非两者有高下之分,只是性格不同而已。
“所以之前在密林,伤口流血了你都没发现,是因为伤在后面,而且不疼你就没感受到?”
“是”,赵许翊手指摸过那道口子,皱眉像是在回忆“经常这样子。第一次我就没处理所有的伤口,走着晕乎乎的,后面才发现是失血过多了。”
李未祛听来心惊胆战。但这么要命的事情被她说得这么寡淡。
她的精力全放在与他人博弈,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关心。或许也因从小练武,磕了碰了都没有什么所谓。那时因为敏锐的痛觉,她不得不照料自己,看病吃药叫自己早些痊愈。痛觉消失之后,一切都没什么所谓了。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些揣测全是对的,不由地眼眶红了红。
对面的赵许翊等着他继续发问,既然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那就对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好了。
“咳咳,既然不疼,为何还要饮酒呢?”
“先前喝酒是发现不会那么疼。后来是发现对蛊虫也有点用。”
李未祛卑劣地感谢她身中蛊毒,处于弱势地位。所以没能毫不犹豫地甩开自己。因为感官缺失,下意识露出不少不掩饰的情态。
“这个蛊毒不能解吗?”
“诸多医匠甚至不知我身体有异。我找到了下蛊的人,他也是半路得来的,说解不了。因他残暴,抓活人来试药,将其活活毒死。甚至还对孩童下手,我就杀了他。”
她接过茶抿一抿,“因为漠北渥都干的药草能够压制症状。机缘巧合,我去了一趟漠北。渥都干知道我体内的病根,但诊疗除祟后我发现并未有什么效用。后来酒也不管用了。这蛊虫是从蛊婆那里得来的,手头上的事情了结,我打算去一趟苗界求医。”
李未祛想叫她现在就去,骤然发现总有险境让她闯,她总被逼着在各个事件里艰难求生。
“对了,给你下蛊的人是谁?”
赵许翊似笑非笑,“你真想知道?”
“当然想了。”
她唏嘘的神情骤然变冷,“荒山被俘虏时,来刑讯的鬼医伍黧。”
说起“伍黧”两个字咬牙切齿,好像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李未祛愣住,如坠冰窖。
当时众人见她身上不见严刑拷打的伤痕好一番讥讽。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不死也是半残,大家甚至……因她活得好好的心怀不满。
可哪能算好好的,扎个针灸都怕,还有个要命的蛊虫被种在体内。
他无意识呢喃,“你…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呢?”
颇有种指责的意味,赵许翊阴阳怪气道,“蛊虫需要催动,还亏你们来的及时,我一直没把这东西当回事,结果竟然栽了。”
李未祛反应过来,“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竟然谁都不知道,你被抓走都遭受了什么。我对不起,或许你当初就不该救我。”
她嘟囔,“救都救了,你说什么废话。再有下次,我定然再不会挺身而出了。”
先前自苦,只道憋着伤害自己,还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再有下次,她定要昭告天下,一个个把说她闲话的抓来问清楚。
李未祛心疼她的赤忱,话虽这么说,可她纵然被那么对待,荒山还是与众人共同抗敌人,甚至又救了自己一命。
越发自己对不起她,这条命两次都是她救下的,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们就是注定纠缠不清的。
李未祛没察觉到自己心底一瞬间闪过的隐秘的兴奋。
他还欲问此次蔺都云州之行的缘由。又怕惊到赵许翊得不偿失。只得含糊说道,“得赶紧了结此事。你是不是都计划好了?我能做些什么?”
默契地把没理论使计将李未祛调走的事情。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赵许翊挑眉,“这里也有渊欢阁的买卖消息的铺子。”
从迁黎去桐镇一路上,她都瞧到了,不仅是驿站,关内有人烟的地方都有薮欢阁买卖消息的店铺。她们明面上干着正经生意,收摊之后又是别样的光景。
这些地方随便找个三教九流的人一问便知。
“你明日乔装打扮、蒙住脸,去把我的消息卖给他们。就说在云洲城外见到我的踪迹。可能会有尾巴跟着你,带到北边的废土房那里去,我们把人绑了,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们去云州城外守株待兔,遇见哪儿伙人都行,随便露个脸打上一架。然后我扮作悬赏的人去买‘赵许翊进云洲城’的消息。”
“编好身份,将消息说得半真半假,咱们还能敲上一笔!”
赵许翊得意的模样叫李未祛新奇。还以为她一直都是不苟言笑呢。
她仰头望向李未祛,“你得把脸蒙住。并且遮掩身份。在蔺都不知薮欢阁查没查到你的身份。万一查到了,你就别想安宁了。他们还能顺藤摸瓜找到我。”
仗着对方看不见,李未祛肆无忌惮地盯着赵许翊。
他嘴上答应的爽快,心里想着自己再不会记错她的模样了。
算好时间了,李未祛刚刚买完消息回来。幸亏在张家渡口停泊的船多,一时间涌入不少人,他俩恰好能浑水摸鱼。
两人遮掩着面容,将尾随的人捆了,拴在荒废的土房里,给他准备了御寒的衣物还有不少干粮。
届时,事情了结,传一封信给薮欢阁的人,叫他们来把人放了。
简单收拾一下,两匹快马直指云洲。
李未祛依旧捂住脸,赵许翊扯下面纱就露出了整张脸。蔺都的消息渊薮阁应当已经知晓了,她这张脸此刻也算是名扬天下了。
在张家渡口刻意留下的行踪,正好能佐证李未祛提供的消息。
尚且在思虑,在前领路的马蹄声突然停止。
“吁!”李未祛勒马高喊,“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
赵许翊端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李未祛架马溜达回她身边,低声同她讲述现在的情形。
这一伙儿有五十多个人,手上拿着的武器形状各异,就步态来看什么人都有,有一个需要注意的是手拿双剑的高手。
两人下马,李未祛凑到赵许翊耳边,“我对付那个拿双剑的。”
耳尖被他的呼吸搔得发痒,赵许翊微微偏头,疑惑为什么还不走开。
李未祛一咬牙,“他们都想取你性命,死在你的手上全是咎由自取。赵许翊放开打,千万别受伤了。”
她感觉不到疼,又看不见,李未祛忧心忡忡。
“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我会出声提醒的!”他侧身握了一把赵许翊的手,提着剑冲了出去。
垂在体侧的手心里,体温未曾消散,手也仿佛嵌在里面。
这几日习惯将李未祛当做了眼睛,赵许翊逐渐对他不设防。
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随便牵她的手啊!
她闭上眼屏息微微侧头倾听,林间的风吹得衣衫晃动,带来的一缕头发骚得她眼皮颤了颤。
手上弯刀出鞘,划破拂过的风。赵许翊向正前方落下的脚步冲过去,果断划破他的前胸,再踹上一脚。
“上!快上啊,大家一起上!”
她目不斜视瞧着极其目中无人。每一招都在半空中接下,有时还会朝没人的地方一刀砍下。
眼尖的人发现这处怪异,盯着她的双眸只觉越看越无神。
“她看不见!赵许翊她看不见,她就是个瞎子!快上啊!”
“背后!”李未祛心提了起来,时刻警醒着后面的对决。
双剑的人大喝:“剑不出窍还走神,担心你自己吧!”
赵许翊反手一挡住,三柄长剑与弯刀相撞,刺啦的声音叫人牙酸。
她一发狠,双腿往地上一扎,借力将三把剑震起,借着空隙弯刀换到左手,腰一转一具砍下三个人的手腕,脚上使出踏月步躲开。
接连三剑砍在身上,她不为所动流着血,抹掉他们的脖子。
她将怀里的头颅抛出去,浑身都是血,露出干净的半张脸。
攻上来的人络绎不绝,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鼻翼迅速翕合。戳刺到身上的刀剑全然无所谓了。
赵许翊反手绞断人家的手,脚下一片尸山血海。
手肘一抹,干净的那一半也蔓延出淡淡的血色。
她的眉眼毫无波澜,瞳孔里溅入血,染红了一半眼白。手上依旧提着刀,犹如异度无喜无悲的神佛
那一双染血的瞳孔扫来叫人胆战心惊。
她脚下全是残肢,因眼睛做不到一击毙命是一回事,虐杀却没有丝毫不适又是另一回事。
赵许翊竭力压住躁动,将自己控制在方寸之间。
漆黑一片,四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她像是行走在血河之上。周围原本放大无数遍的声响逐渐远去。刀把手上的花纹逐渐淡去。
她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脑海中他们的痛苦的嚎叫反复盘旋,那些人变成不能言语的兽类。
划破天的惨叫、沸腾的血、直冲鼻子的腥臭,一切刺激她退化的神经,催促她做些什么来否认身体的失控。
赵许翊一刀捅入自己的大腿,皮肉撕裂感觉像是撕裂一匹布。
她单膝跪地,头颅扬起,向四周咆哮,“滚!”
嘶哑高昂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
“撤!快撤!”
李未祛站在远处一抬脚对上赵许翊无神的双眸。
右手手指插入自己大腿上的伤,再拔出来,满是鲜血冲着他伸去,一个引诱的、邀请的姿势。不过片刻她笑开了,鲜血衬得脸极其妖冶,犹如吞吃人心的精怪。
他一步又一步,坚定得上前,尽管踩在那些血肉上,手背上的青筋止不住哆嗦。
那边的赵许翊好似能看到,笑得愈发开怀。
不过数十步,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死寂的山林里诞生了一只吃人的恶鬼。
才行至一半,笑声戛然而止,赵许翊身体陡然一软。
李未祛连滚带爬将人抱住,擦掉她脸上的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大腿上的窟窿还在汩汩跳着往外冒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