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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愧疚 疼痛反复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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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反复捶打神经,赵许翊右胳膊吊着,肩塌下去一点,半个身体僵住不敢动弹,脚下没力气虚浮得厉害。
小药童抱着陶壶及进出抓药,多看了她一眼。
她上前抓着赵许翊的肩膀,把人往药堂里头带,“这位师妹,进来收拾一下,衣服背后划开了。”
赵许翊反着手去摸,摸了个空,半推半就地往堂里头走。
李未祛瞧她,茫然的像小牛犊一样,扭着身子要瞧后头,就忍不住想笑。
在他颔首默许下,赵许翊松懈下来,任由药童将她领进去,把她安排在看药炉小凳上坐着。
“师父!师父!快来看看她的胳膊!”
精神矍铄的代神医松开蒲扇,从摇椅上起身走来。他扫了几眼,用手轻松勾开赵许翊右手虚虚笼起的手指头。一点点往上小臂、手肘、肩膀,轻轻点在肿得老高的地方,痛得赵许翊差点就要跪地了。
“小崽子,你看错了这里哪有伤?”
尖锐的声音一下子把满头冷汗的赵许翊,从一片黑蒙中拉回来。
“她疼得脸都白了,在外面都站不住了,姿势还很奇怪,你少忽悠我!”
她其实没怎么听清,依靠模糊的字眼猜测药童姐姐说了什么。脸都疼白了,有这么明显吗?怎么可能没有伤,没看她都疼死了吗?这个庸医!
肩头被手握着固定住,另一只捏着手肘,带着轻柔地旋转,突然发力向着后上一推。猝不及防“咔”一声,疼得赵许翊从凳子翻下去。
“啊!”
“我就知道,老头子又骗人”,药童一边跳脚,一边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赵许翊疼得眼泪都落不下来,险些以为疼死过去了,直到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怎么疼得这么厉害?”代神医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打点打颤的小弟子。
“还能为什么?因为老头子你手法不行,那么多年定然都是白练!这位师妹都走神了,还给人家弄得,疼翻在地上!”
“唉,你这个死丫头,休得败坏我的名声!”
赵许翊撑着凳子从地上爬起来,可怜巴巴地趴在板凳上,肚子抵在凳面,右手垂着动都不敢动。
师徒两人闹得好笑,对吼吼得脸红脖子粗,跳脚生气。但是莫名觉得他们感情真好。赵许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偶尔被逗得笑出声来。
药童姐姐拿着瓶瓶罐罐蹲在她面前,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搭话,“喂,你叫什么?”
“赵许翊。”
“噢,你是那个新来的是吧!家道中落的娇娇大小姐!我是青盏。”
赵许翊板着小脸有些生气,这么久待下来,她也发现了“娇娇”这个词,在西陵山不是一个好词。于是撇撇嘴没说话。
青盏意识到自己过于心直口快了。
“唉,你别多心。大家不熟嘛,瞎传着玩儿的。你也受伤了,怎么不进来看看?而是在外面忍着。”
赵许翊抬头与青盏对视,澄澈透亮的眼神带着不解,“唔,里面躺着的师姐,是我推下去的,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什么呢?在侯府,她但凡有点小伤都大呼小叫的,把整个府里,上上下下折腾一遍。而不是现在,疼得要死了都得忍着。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青盏提起来衣裙,满脸不赞同,“有伤就来治,疼了才知道伤哪儿了。难受得说出来。”
她懵懵懂懂地点头。她之前就是这样的。
但是她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尤其是在剑宗,这个天天锻体练剑的地方。疼了是不能喊的,得忍着。可她真的受不了,偏偏别人谁都受得了。“娇娇大小姐”那样的外号格外适合她。
做错事之后,她下意识地隐藏自己讨人厌的地方,就怕再哭再喊疼会更加地讨人嫌。
青盏给赵许翊灌了几碗药,还吞服了几颗小药丸。见她脸色红润,腿脚也恢复力,才把人放走。
赵许翊从后院穿过前厅,退到院子外面.还没和李未祛说上话,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衣着雅致的夫人冲了进来。赵许翊见过她,她是凌燕庆的娘亲。
她一冲进来就抓上李未祛的肩膀,“未祛,燕庆呢?她是在里面吗?她还好吗?”
“孙师长,凌师妹是在里面疗伤,具体情况代神医没细说。”
“行,好,我进去瞧瞧,我现在就进去。”
翻飞的衣裙从赵许翊身旁掠过,温润的药香侵占嗅觉。她顺势侧头,看见这位夫人凌乱的发丝和脸上的汗。
她没见过阿娘如此着急过。她总是不咸不淡地训斥人,轻轻撇开自己抱她的手。赵许翊收敛心神,乖乖走到李未祛身后罚站。
“这位是孙绮素师长,是凌师妹的娘亲,也是掌门夫人。”
赵许翊走神,下意识点头。她会骂我吗?还是把我推下去讨回来?可我也摔过一次了,不能当是两厢相抵了吗?
一直到黄昏,李未祛在前头一动不动。赵许翊盯着他的背影也不算难捱。可是只到现在里面都没有动静,凌燕庆还没醒过来。
紧闭的大门终于推开。青盏师姐站在门槛里,侧身示意,“进来吧,人已经醒过来了。”
赵许翊快走两步跟在李未祛后头,通过与侧门衔接的回廊,直接穿到后院,一排又一排的药炉摆得整齐。右侧的耳房是暂时安置病人的地方。
“跟着我,往这走。”
推门而进,床榻上凌燕庆虚弱至极,小脸发白嘴也白,胸膛的起伏微弱。孙夫人半个身子依在床边,怀里抱着她,小心安抚。
青盏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李未祛在前面站定,稍稍侧身轻咳一声,示意赵许翊上前道歉领罚。
她呼吸急促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随着身体,浑浑噩噩地上前两步与他并列,她生疏地摆出请罪的姿势,躬着背,双手抱拳,不敢抬头。
“凌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推你下去。我错了,对不起。”眼前因为含泪已经模糊了,她还在拼命抑制发抖的声音,还有里面的哭腔。
凌燕庆依恋着阿娘,扑闪的双眼眨巴在师妹身上来回转悠,把人看得发毛。
“没关系!你也说了,你不是故意的。”
赵许翊因为先前自己恶劣地揣测人家而脸红。
放在袖口里面的手链,因为手腕上的汗被捂得湿滑,她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手指蜷缩进袖口里,金元宝膈得嫩肉发红。
阿爹不愉,只要加倍完成他所想,每日早早来请安估摸着也能让他气消。天大的事情,竟然一句认错道歉就足以解决。她惴惴不安。
孙绮素抚过女儿的鬓角,瞧着和女儿年纪、个头都差不多的小姑娘,“起来吧,孩子之间有纠纷正常,摔摔跌跌才能成长。只是切记万事有度,不可伤及生命。”
赵许翊虚心接受,“是,许翊谨记。”
李未祛在后头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凌燕庆对着赵许翊笑了笑,把头往孙绮素怀里埋了埋、低声撒娇,“阿娘,我头还是晕晕的。”
孙绮素很是怜惜她,轻轻给她按压太阳穴,“乖乖,可怜见的,阿娘给你揉揉就好了。”
赵许翊和李未祛告辞,回到青山峰。两人都心不在焉没多说话,进院子之后就散了。她按捏着手掌,终于松开手心里的元宝。从绣娘身边走过。
王绣娘在烛火下面缝制东西。“怎么有气无力的”,她抬头看见狼狈的赵许翊,带着笑调侃的语气消失,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吗?和我说说。”
赵许翊浑身都疼,手脚像是被线缠住,被困在原地,如困兽一般焦躁不安。她被那个“又”字刺到,脾气一上来,故意拿人撒气。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也觉得,我天天就只会闯祸!”
绣娘被惊得手抖,停下手里的活,一言不发。
被那样平和包容的眼神看着,赵许翊越发觉得自己的无理取闹,以及蹬鼻子上脸,仗着绣娘对自己好,随意呵斥。她又不是伺候她的仆人,她早就不是侯府大小姐了,还见天耍脾气。
越羞愧,脸越烧得厉害,她越是什么话都憋不出来。坐在床边,眼泪一颗颗冒出来,滴落在膝盖上,滚烫让皮肉有像被灼烧一样的感觉,她一言不发地流泪,固执地用衣袖揩眼眶。一下又一下,磨得双眼一片通红。
坐在板凳上的王绣娘起身,掏出一块帕子,移开她的手,轻柔按压用帕子擦眼泪。
“哭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可别哭坏了眼睛”,她妥协,再次退让,“算我错了,不该问的,别哭了。”
“哼,你不准道歉,你没错,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话这么说,赵许翊却极其依赖,托着她脸颊的那双粗糙的手。她的尖锐如同刀剑,被这双温柔的手悄然化解。
“我去给你烧水,你在发泄发泄,一会儿,可不许再哭了。”她说完把手帕塞给赵许翊,推门走了出去。
赵许翊抓着帕子,把脸埋进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这也哭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