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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排挤 踏入门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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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门槛,学堂里本来热火朝天,突然有片刻的凝滞。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眼,依旧闹哄哄的。
跟着李未祛的赵许翊双眼肿胀。她不自觉地肩膀耸起来,不敢抬头看。
大家一定都在议论她,一定都是在说她的坏话。
李未祛进去后,突然福至心灵一转头。赵许翊小小一个,低着头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砖缝。他只能看见头上的发旋。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低声告诉她:“师妹,你昨天已经认错了。她也并未怪你。实在有愧,你可以常去看她。师父说,世上的事,都求一个问心无愧,你心中可是有愧?”
赵许翊退开半步与他对视,她看见他眼中的自己,看见自己如火似炬的双眼,“没有。”
他打量如临大敌的小萝卜头笑了笑,“那你怕什么?还不进来。”他侧身让开一条道。
赵许翊仰首挺胸,坚定地一步步上前。她与所有看她的人对视,与那些好奇、打量、厌恶、看戏的眼光对撞,再平淡如水地看回去。
李未祛跟在她的身后,两人的脚步声重在一起。赵许翊凭空生出,这个人会一直在她身后的想法。就好像他会循着她的脚步,一直陪着她,一直保护她。
到座位上,她佯装起来的架子才算卸下来,肩膀依旧紧绷,手抖得慌,连案几都被带动滑了一下。她被“刺啦”一声惊醒,手缩到案几下头,捏着膝盖。
李未祛偏头看见,摇摇头轻轻笑出声。
笑声搔过耳廓让她气恼。她抬头狠狠瞪了李未祛一眼。她一早上都在警惕,警惕可能发生的事情。同门的贬低怒斥,骂她白眼狼、不识好人心、阴险小人……所有不好的词汇,所有人走向自己会出现的神情、会说的话……
未知带来的恐惧如同一把悬吊在颈部的刀,随时会落下来,稍不留神就会把她扎得鲜血直流。可是在它砍下之前,会一直在脖颈上,磨刀霍霍,让她提心吊胆地等着,祈祷不要落下去,又不如早死早超生。
好在一早上只有冷眼和躲避。赵许翊如同一只挺直脖颈挺起胸膛巡视领地的公鸡,抢在李未祛前头,掩饰心虚般目不斜视地走出去。走出好远,她的肩膀才慢慢放下来,呼出好大一口浊气。
李未祛用木剑轻拍她的肩膀,“别含胸驼背的,就算是放松也不行。”
赵许翊没搭话,快走几步脱离他木剑攻击的范围,卯着一股劲儿一直往前冲。李未祛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后头追她。
她还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只到,一连几天都不见凌燕庆的踪迹。
她再怎么咬牙进学堂,再怎么无视有人。那种厌恶、怀疑、驱赶的眼神简直无处不在。目光如针刺扎入皮肉,按着针尾巴还要往里碾一碾才肯罢休。
她说话时会一片安静,没人吭声。她看向的人,除了李未祛,其他人都会躲开。所有人会远远地就躲开她,也不愿与她搭档练习。偶有肢体接触,也是厌恶着躲开,像是沾上来什么脏东西一样。
梁誉尤其躲避的厉害,好似她不仅会告状,还会暗地里下黑手一样。他防备和害怕的眼神,比挑衅更让赵许翊觉得难受。
她看向李未祛,眼里充斥迷惑,好像是在问他,师兄,我已经认错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呢?
李未祛垂下眼眸,避而不答,转头听师长授课。赵许翊故作轻松地环视一圈,眨眼掩饰眼里的泪。
接连几天,她实在受不了。她无视西陵山的人是一回事,她受不了所有人都无视她,好似她并不存在。
这回她没先走,反而磨磨蹭蹭等同门结伴涌出。她上前,直接扯住唐映的衣袖。自从凌燕庆受伤,她总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再没有先前的亲切。
“师姐是在躲着我吗?”
赵许翊仰头,入眼是她锐利的侧脸,紧绷的下颌,以及注视前方的双眼。
“是,依照我的性子,不照原样揍你一顿就够好了,你还往我脸上凑什么?”
周围人探着脖子看热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嘲笑也有附和。
赵许翊险些难以维持脸上的小。她不做所措地垂下头,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怎么好意思明知故问的。是没脸没皮,还是压根觉得自己没错?无缘无故把人推下去,心思险恶。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对你好的时候,突然把我推下去。”
“我不会的!师姐,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见她泪流满面,唐映有些不耐烦,“哭什么?搞得我欺负你一样。”
她赶紧止住哭声,抹掉眼泪,“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没忍不住。”
“松开我,好端端的,别显得你是苦主一样。”唐映说完扯出衣袖就走了。看热闹的也是接连唏嘘几声。
赵许翊手僵在空中,小脸全是不甘和愤怒,脸憋得通红,眼球布满血丝。
她朝唐映大喊:“我认错了,我认罚!你们到底要怎么样?要我也摔下去昏迷不醒吗?”
周围人被吓得转头看她,继而匆匆移开视线。在看到他们眼中的惊奇与害怕的瞬间,赵许翊不顾一切,撒开腿跑出去好远。她推开每一个挡她的人,招致一堆谩骂和抱怨。
她一把又一把地薅着地上的花,胖嘟嘟的小手里全是褐色的汁液。后面响起一道脚步声,她将手里抓着的一大把的花,赌气般砸到来人的身上。
“跑什么?跑这么快?”
她带着埋怨和不解,“师兄,你不是说只要我认错,事情都会过去的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不肯相信我?”
李未祛拍掉衣服上的花瓣,摸摸她的头,一副讲道理的神情,“你心中有气,可他们也没做错什么。你推凌燕庆是事实,他们害怕也无可厚非。”
她拍掉他的手,“是!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推她!”她小声嘟囔,“难道真要我也摔下去吗?可我真摔下去了。”
声音太小后面那句李未祛没有听到,他发问:“你说什么?”以为她要以身试险,他厉声道,“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是吗?别想些有的没的!”
赵许翊摆摆手,“没说什么。我什么也没想。”她不乐意说,一是有卖惨的嫌疑,二是太过丢脸了,因腿软没站稳滚下台阶什么的。
她下意识偏头扭动右臂,没有滞涩也不疼。脱臼的胳膊,还有浑身的伤差不多全养好了。
李未祛没办法,只好带着赵许翊再次登门,仔细问问凌燕庆伤势如何。
赵许翊其实每天都会来,来守着或瞄上一眼。凌燕庆身边总有爹娘轮流陪着。师姐人缘很好,看望她的人络绎不绝,陪她说话玩闹消磨时间。
怕打搅他们,也是怕责怪的眼神,赵许翊躲着一次都没出来过。
她以前也是这样,但凡受点伤,总是前呼后拥的,总会有人陪在身边。而今,只能独自舔舐伤口。过去的一切,总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遥不可及。她羡慕嫉妒的同时还胆怯。
这次,李未祛打头阵,赵许翊终于踏进房门。
凌燕庆瞧着确实不舒服,脸白的厉害,说是头疼下不了床。
她对赵许翊娇嗔道,“小师妹可算进来看看我了,怎么从来都在外面呀,要不是阿爹阿娘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赵许翊还在盯着右手发呆,突然被点到,一时间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她。师姐虚弱面色惨白,却笑意盈盈地看她,没有半点斥责和怨怼。惹得赵许翊面露羞愧。
你来我往地又聊了几句。赵许翊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李未祛发现了,便推说下次再来,带着她告辞。
赵许翊站定眼里冒着光,“师兄,她不可能受那么重的伤!”
眉宇还带着忧思的李未祛瞬间僵住,死死盯着她。他瞳孔紧缩,张了张口声音还没发出。
她带着急切和雀跃,话向倒豆子一样吐露。
“是的!根本没有那么严重,我要告诉所有人,他们都被骗了,凌师姐身上的伤不可能会那么严重,那么多天了床都下不了!”
他眼眸里的光突然冷冽下来,“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故意装病,她有什么道理这样做?”
“我不知道。说不定她是想陷害我,她也不用说些什么,只是躺在床上,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讨厌我。”
李未祛厌烦她牛头不对马嘴的猜想,以及对他人的恶意揣测。
“别说了!像先前那样认错就很好,错了就认错,而不是见问题严重,便推卸责任!”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凛冽的风,劈头盖脸向她一顿砸来。
赵许翊呆愣在原地,嘴微张着不知所措。
李未祛的脸难得又红又紫,他的手一下又一下搭在剑柄上,反复拔出、插回随木剑,瞧着气得不清。
“你……我没乱说,我有证据的。”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微弱地肯定自己。
李未祛的冷眼让她嘴唇颤抖,声带闭锁,那样明晃晃的名为失望的眼神,赵许翊在阿爹身上经常看到。她的话僵硬在喉咙里,无助地向这个否定她的人求救。
他见她手足无措,难得耐住性压下烦躁,用心劝解,“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承认自己错了,然后改正就行了。犯错不丢人……”
赵许翊却从他皱着眉头和跳动的额角的青筋,解读出自己的怯懦和无理取闹。
是吗?是真的那么严重吗?她真从同一个地方摔下去了吗?她的手臂真的有脱臼吗?还有一身的擦伤呢?
她拼命转动右肩部,没有疼痛反而是流畅顺滑的动作。可是她都记住了,记住了那种手臂瞬间被拉断,像累赘一样缀在体侧的感觉,动一下都是惊天动地的疼。以及如同把人劈开一样正骨的疼痛。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赵许翊可怜巴巴地抬起右胳膊,“可我……我也从上面摔下来了。我胳膊脱臼了,身上也都是擦伤,不过这么多天都养好了。”师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李未祛皱眉,手上一用力,木制的剑柄被徒手掰断,“诡辩!你也磕到头了吗?以己度人,简直秉性低劣!”
赵许翊被训地摇摇欲坠,脸唰的一下白的厉害,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未祛,从那张盛怒的脸上,窥见深深的失望。
“我原以为你不过是娇气些。谁想敢做竟不敢当,只知搬弄口舌,玩弄是非……”
只见李未祛的嘴唇依旧一张一合,讲完一句,抿嘴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赵许翊早已什么都听不见,“滋滋滋”的噪声在耳边不断放大拉响。
快跑,快跑!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