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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病症 能听艄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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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听艄公的计划,李未祛还沾沾自喜。心里还得意,师妹没有赶人,实际上是想让他知道她要那里要干些什么。
后面的冷眼,也是憋屈了在耍小脾气而已。大不了自己再说点软话语哄哄她。
他自以为两人关系拉近,实则赵许翊在等他放松警惕。
李未祛买了一匹马一路疾驰,跑了没两下勒马将其喝停。怒气平息之后,终于能思考了。
诚然他知道赵许翊此行目的。那她半夜先走也是白走。他一定能追着去云洲城,况且她也做的是不是小事,找她只能说是易如反掌。
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把握呢?艄公说的明白,但她或许根本不照着来。总不至于真是耍小家子脾气,故意把自己丢在后面作弄吧。
牵着马儿在原地来回绕圈,云洲城和张家渡口一左一右,李未祛在中间摇摆不定。
回去他又能做什么呢?不如赶紧追上去,在开始行动之前,还能帮帮她。
要不就回去看上一眼,再问问客栈老板师妹有无异常。如果她心里的盘算是从始至终都不出现,那他真是大海捞针,和别人一样被拴在她屁股兜圈子。起码张家渡口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未祛焦急万分,只打算走马观花。
不成想,主街上赵许翊正露着一张脸招摇过市。
真是好样的!小心思全往他身上使!怪自己低估她了,把她当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耍得真厉害。他当“打闹”让两人亲近,结果人家只是演出来的!
无止境的漠视让李未祛火上心头。被遛着耍更是火上浇油。
实在不行,勾着对方和自己打一架,把命还给她,也是算一了百了,何苦继续折磨!
他翻身下马,接连两步,挡在赵许翊面前,钳住她的手腕。
赵许翊下意识挣扎,想钻回会馆去。奈何对面也是练家子,眼前一片漆黑,街市上声音嘈杂,她有些疲于应对。
“你是何……”
话语哽住,李未祛狐疑地盯着她涣散,毫无聚焦的双瞳。
她姿态极其防备,身体躬着,浑身肌肉紧绷,头微微侧偏像是在用听觉汲取信息。
这手是一只练剑的手,老茧和她的大致相同。贴在腕骨的虎口有一道疤,斜斜贯到大拇指根部。
这是……
“李未祛,给我松开!”赵许翊没能甩开他的手,反手想去掏怀里的匕首。
他贴上来低声询问,“怎么回事?你眼睛是怎么了?你看不见吗?”
迫切的追问在赵许翊耳边炸开。
他知道了。
她拼命掩饰的病症,拼命藏起来的弱点,她求医都不肯说出病症的根源。
全被人知道了。
胸腔里的心跳,噗通噗通,震耳欲聋。眼皮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都颓然下来,哀默大过于心死。
她试探性地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动作到一半攥成拳头的手不自觉卸力。本想洒脱地对待这件事,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眼睛看不见她就是个废人。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李未祛贴身上来。
她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强健的体魄,灼热而急促的喘息略过她的太阳穴。
双手扶上赵许翊的肩膀,他压抑着情绪,急得呼吸都乱了,“回答我,赵许翊,说话啊!”
就算他压着性子卑微的祈求,说出来的话依旧上居高临下带着命令的口吻。
赵许翊大悲之下,怒不可遏。一昂头,嘴唇蹭过什么东西她也没在意。
“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质问我!”
李未祛突然僵住,五指依旧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先……先离开这里再说!”
声音很抖、还气短,一句话喘了三口气,压着嗓子还破音了。最后一个字调子尖尖的。
赵许翊疑惑不解,下意识偏头倾听。
来往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好像都停了,好像围了一堆人,絮絮叨叨地说小话。
她环“视”一圈,努力辨别,听到些:世风日下,光天化日,青天白日。
不待她疑惑,李未祛拖住她的小臂,闷声闷气憋出一个“走”字。
他走得又慢又稳,脚步落得很沉,低头凑到她耳边说明前面有什么。
语言带来消息,构建出画面,赵许翊垂落在一边,不自觉掐着掌心,夹紧腰间匕首的左手稍稍松了松。
两人回了昨日下榻的会馆。
“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才能解决不是吗?”
她竖起全身的刺,语气平静却难以转圜,“你以为你是谁?”这个人也真是自大的可以,好似自己今日这样,是自己放任不管。
这才是她真实的面貌,或对李未祛来说真实在的面貌,是坚冰冻死人不偿命,是内里撩人的烈火隔绝他的触碰。偏偏烧得他眼热。
旁人可得烈火的照耀,他亲手浇灌出一层坚冰阻挡自己。
李未祛最讨厌这样,她好和坏、生或死与他都无关。
“是亏欠想补偿你也好,是想死皮赖脸挨着你也罢。赵许翊,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充当你的感官也好,在你疼的时候陪着你也好,我乐意之至”,李未祛双拳攥紧,“我求你利用我。随便谁都能陪着你帮你,对你有愧的我不是上上选吗?”
他低声强调,“我是最好的人选。”
是劝服也是自我肯定。
是愧疚吗?怎么会是愧疚呢?
有人被说卑劣,却活得轰轰烈烈。随意一瞥看到的那些零星的碎片,便叫人难以忘怀。她幼时分明越来越默默无闻。一夕之间,每次出现都叫人目瞪口呆、心驰神往。
越关注便越沉溺其中。
他受不了她大放异彩。更受不了对方脱离了自己大放异彩。他先是愤怒。然后是上不了台面的嫉妒,最后发现嫉妒背后深藏着一种恐惧,因自己的庸庸碌碌。
等他能够稍微正视自己,不再否认自己的平庸、卑劣。
等他不再遮掩内心真实的感受,萌生要弄清楚一切的念头。他隐约察觉是自己的问题,但不敢面对。
等赵许翊补充她的叙述,他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在眼皮子底下长成的小师妹。
可知她自小就活得清醒活得通透。他一直在赵许翊身上灌注、投射自己,她却顽强地长成她。
在目之所及全是他构建、理解的世界里,骤然有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是占有欲作祟,是怜惜,是心疼,还有些道不明的他不敢说。
赵许翊不吭声,沉默不再是让步,而是抗拒。有理说不清的抗拒。
她不想权衡利弊,不想再四处剖析点什么出来,以供支持,不想就是不想而已。留着他只会让自己别扭。
熟悉了她的路数,李未祛偃旗息鼓,一颗心就像是草木灰,简直凉透了。
他再次开口,“赵许翊可以向我示弱、可以依赖我。说你需要我,对着我哭、对着我说疼,怎么样都可以的。”
他分明也不健全、固执己见、感情用事又自诩公正。空有一身武艺,却碰不了剑,家业由长姐继承,在挑剔的世俗里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却仍想伸手拖着赵许翊站得再高点、再高点。
赵许翊不可置信地接连后退。腰间撞到桌角,疼得她眼泪花都出来了。
李未祛上前,想要扶人。
赵许翊耳朵尖厉声道:“别过来!”她双手扶着桌子,像是找到了依靠。
她偏头形成一个抗拒十足的姿态。
何须他来告诉自己可以喊疼?自己何须在他面前喊疼?他以为他是谁?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还说了一通屁话。
“离我远点!李未祛,我给你脸了是吗?”
所有的软话都是她刻意的伪装,真话掺杂假话,不变的是对李未祛的抗拒。
手搭在对方的锁骨上,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下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将李未祛笼罩。
她偏头笑得天真又残忍,“我不要你的补偿,你没赎罪的机会了。我要你们亏欠我,要你们常受谴责,而我绝不原宥。”
说李未祛爱欲其生,恶欲其死。赵许翊自己更是一棒子打死。说难听点,随便一两件事足够让她对别人盖棺定论,然后敬而远之。
过去就是因为再出现不了才叫过去。她已经果断抛弃了过去,怎能又接受它的侵扰呢?
她不肯承认被李未祛戳中了。
在不相熟的人面前,她能坦然求救,对着画舫上的两个姑娘她也能请罪。
独独面对李未祛和岳青,过去太触目惊心了,她根本没有与之正常交往的能力,所有的需求都是可耻有罪的,她能做到的只有逃开。
“不是补偿”,李未祛无师自通另外的表达,“是我忽视你、打压你、背叛你,要承受的代价。”
他把匕首塞进赵许翊的手里,“我们的关系可以再纯粹一点。也免得我良心不安。”
赵许翊将匕首拔出鞘,一线银光出现再没动弹过。
怎么无端闹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难以用视觉感知,焦虑自己错失更多的信息。
李未祛赌赢了。她下不了手,因为他“不知情”。
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她都报复了,除去有授业之恩的岳青。
手上的匕首被抽出去,压低的声音是诱惑的低语又是无害的催眠。
“下不了手吗?师妹心善,那我便自己来吧。”
赵许翊一把将匕首摔在地上,“你有病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弯下腰好像要取捡。
她急了伸手拦人,“你急什么,我说,我…都说还不行吗!”
李未祛眉眼笑开,捂着嘴没笑出声,嘴上疑惑道,“当真?”
捡起匕首套在刀鞘里怕伤了她。
“真真真!”
赵许翊受不了有人为了这么点事就要死要活,毕竟她身负蛊毒还有一堆糟心事呢,次次险象还生,见不得有人这样。
这李未祛想来……受大打击了。
她眉眼低垂瞧着乖乖的,李未祛止不住心里发软。
小师妹,可真是心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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