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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出城 单凛在高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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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凛在高楼之上,推开雕窗探出头。
一时不查,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在家门口被拐走了!
他一掌拍在窗框上,木屑刺入掌心,疼痛也平息不了怒火。
柳莺莺与之对视,挑衅地扬眉。
她长舒出一口气,长久积压在胸口的重石像是被凿开了。
怎么她上次能逃掉呢?
因为她是单凛爪子底下的猎物。
她不在意甚至庆幸。
单凛对她的那点与众不同,那点愧疚,恰巧反被她利用。不然薮欢阁哪是说跑就能跑出去的,更别说被找到还能手脚健全的了。
他故意松开手,其实是在戏耍她。他要松开手又抓回去,向狸猫一样。
捕捉到老鼠,并非直接吃掉,要消耗体力、反复捕捉,确定其无法反抗,再一口咬下。
所有的小动作,单凛都不在意。因为他的权势找一个她,再将人抓回来,简直是大材小用。
单凛非要磨到她心甘情愿待在薮欢阁,生不出半点想跑的心思。
被土匪拐到山寨里,柳莺莺都没有那么绝望。她还苦中作乐,告诉自己好歹甩掉了单凛的人。
被许宴打晕之后,她生出无力感。自己永远别想逃出单凛的手心。
还以为这样抓老鼠的游戏,她还要玩上上千次呢。
楼宇高耸,曜日当空,火红的烈日在她瞳孔中艳得咄咄逼人。
单凛,我逃出来了。
她放下窗帘挡住他自上而下的窥视,掀开门帘坐到赵许翊旁边。
“多谢,来日定当报答你的大恩!”
浑身上下的血还在不停翻涌,柳莺莺定了定心神,一脸戒备。
“一码归一码。我们还是趁早散伙罢。”
要是她想以命相挟,早在路上就能用来威胁许宴了,何苦等到薮欢阁。
她不能跟在一个随时能取自己性命的人身边。
姓赵还是姓许都无所谓,是不是许宴也不管她的事情。
她们彼此都有要保守的秘密,互不干涉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对方声音随着风传来,是她不曾听过的洒脱。
“出了迁黎,我们便分道扬镳。情急之下,出次下策,实在多有得罪!”
赵许翊双手抱拳,嘴角止不住勾起来。
疾风吹起她束着的马尾,犹如一副泼墨山水,极擅留白。
她似乎是畅快极了,连带着防备心也减了不少。
“我算是把薮欢阁得罪死了,信誉也没了。在迁黎你得跟我在一起,暂且装作我的人质。单凛虽会派人将你抢回去,但他绝不敢揭露我的真实身份,那意味着你也将命悬一线。”
柳莺莺下意识皱眉。
这许宴也有烂摊子要应对,承她的情还不如靠自己逃呢。
赵许翊瞧她不情不愿的模样,放声大笑,“你可算是踏上贼船了!不用你报恩,顺利离开迁黎,我们就两清了。”
柳莺莺冲她喊回去,“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没有!我对这儿又不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大惊失色。
赵许翊像是临时兴起便劫了个法场一样。
全然凭心而动,后路都没留。
柳莺莺像是要气背过去一样。这个人果然是疯了。
赵许翊冲裹紧衣服保暖的柳莺莺,偏头笑了笑,“这不是有你嘛。你先前跑出去过,此次定然也能!”
这人果然又在卖蠢,不过柳莺莺却很受用。
她俩半路丢弃马车。
柳莺莺摸了两把墙灰将两人的脸抹上,将外套也抹得灰朴朴的,发髻更是拆散了又挽了个简单的。
才从巷子里出来,赵许翊便瞧见薮欢阁的人,腰间扎了一条红腰带,手持画像遇人就截住。
一阵铜锣声响起,“镗镗镗!”
“闲人避让!闲人避让!”
街上的行人混乱地跑向路边。
一匹枣红色的马儿打头,骑马的官差手拿画像,一马当先。
他身后跑着两列举长枪的士兵。
“捉拿朝廷钦犯,如有消息必有重赏!”
啧啧啧,真是官商勾结啊。
两人混迹在人群里。
赵许翊觉得新奇,盯着当差的看个不停。
柳莺莺按下她的头,“别被盯上。”
人群躁动,议论纷纷。
“犯人?又是哪来的犯人,可有上回的哪个貌美啊,哈哈哈!”
“瞧着不像杀人放火的,倒像是从后院跑出的小娘子嘞。”
“走,快走!咱快去瞧瞧,这回还是不是官爷后院跑出来的那个小娘子!”
柳莺莺冷不丁地开口,“朝廷钦犯,那可是犯下大案,要押去皇城审的!”
“哎,你这小娘子一副乞丐样……”
赵许翊趁乱踹了好事者一脚。
柳莺莺抓住她的手,两人避开薮欢阁的人,穿梭在横七竖八的小巷子里。
她们拐入一间人迹罕至的破庙。
菩萨半边脸依然破损,盘踞着一只黑毛耗子。它吱吱叫两声,在仅剩的半边脸上爬动,顺着脖子窜下来,消失在黄色的布帘间。
柳莺莺轻车熟路,绕到香案后面,掏出包袱,给赵许翊丢了件破衣服过去,顺手抓乱两人的头发。
“我们得趁今晚出城。”
赵许翊疑惑,“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官兵在全城通缉我们。”
柳莺莺嗤笑一声。
“单凛惯会这样恐吓。官府通缉犯的画像不是我们的。上回,我被诈到了,在城中滞留许久,差点被抓到。好在我有门路逃出去。结果耽搁太久了,出去不过一天就被他的手下给盯上了。等晚上吧。”
她抓着两把泥涂在身上,指缝里全是污垢来抹赵许翊的头发。
赵许翊有样学样,给露出来的胳膊的小腿揩上泥土。
两人扮成乞儿,暂且歇在破庙。
弯月当空,柳莺莺抱着一坛子酒,拉着赵许翊绕到薮欢阁后面的死胡同里。
躺在墙角烂席子上的老乞丐,连滚带爬接过柳莺莺手里的酒,仰头便灌下去。
浓厚的酒香弥散开,勾人的馋虫。
老乞丐眯着眼翘着脚一脸回味,“啧啧,今个晚上就跟着我吧。”
他领着她们在薮欢阁的后门等候。
两人伏低做小,低垂着头。
赵许翊捏紧手中的匕首,不敢放松警惕。
后门吱嘎打开,管事的探出头,招呼三人进去,“哎,快,快来!”
管事后颈冒着一颗长毛的痦子。
悬挂的灯笼遮住月牙的光辉,青石板瞧着红艳艳的。
鞋底太薄,踩在青石板上有些硌脚。
老乞丐轻车熟路扶上一辆推车,“小子们靠你们嘞。”
脂粉气之下隐约夹杂着臭味。
赵许翊和柳莺莺一人一边用力推车。
一用力凉席盖着的板车向前一个晃荡,摆下来一只布满青紫的手。
莹润的指甲发紫,骨骼纤细——那是只女人的手
赵许翊瞳孔紧缩。她偏头对上柳莺莺平静的双目,旋即垂下双眸,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管事的揣着手捂着鼻子,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的。
老乞丐将那只手掩进去,驼着背卖笑,“小子无状,小子无状。”
管事的扔了块令牌,还有一吊铜钱,“老不死的,带着人快滚,别让人给瞧见了。要是这事儿给我办砸了,先前吃进去的全给我吐出来!”
老乞丐点头哈腰,谢管事的赏赐,给他捧得笑出了褶子。
半路将包袱塞在凉席下,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推板车。
一切都静悄悄的。老乞丐粗粝卡着痰在数钱。铜板砸在一起的声响格外清脆。
门口守城的卫士对了令牌,抢了半吊钱,才将三人放出去。
夜风席卷,黑色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叫人疑神疑鬼的。
远远望去,乱葬岗像是垒起来的巨型坟包。
老乞丐坐着砸吧酒,丢石子儿监督两人干活。
赵许翊和柳莺莺将一具具尸体抬着甩下板车。
一连五具尸首,全都是芳华正茂的女子。
珠翠罗绮附着在了无生息的□□上,死不瞑目的一双双眼瞪视弯月。
乱葬岗的尸臭比血腥味还熏人。
赵许翊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真的是,差点就让她去送死了。
柳莺莺气喘吁吁地掏出一块银子来。
老乞丐眉开眼笑抢了,然后推着板车回去了。
守城的皱眉,“怎的就你老赖头一个?”
“嗐”,老乞丐搓搓手,“两个小子说困了睡在墙角哩,明日再进城。乞丐嘛,地为床,天为被的。就是我得去给大人复命嘞。”
守城的打了个哈切,挥挥手放行了。
柳莺莺坐在地上,喘了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
赵许翊见她将瞪大的双目阖上,撕下绫罗绸缎盖在尸首的脸上,捧了一捧土洒在布上。
她有样学样,“这有什么说法吗?”
“能有什么说法。小时候逃荒见过,一捧土盖了脸,全当入土为安了。下辈子投胎警醒点,别又是烂命一条。”
指缝的泥在衣服上揩干净,赵许翊抹了一把脸,又是汗渍又是泥的。
柳莺莺耸动肩膀,一双眼亮得厉害,“你打算去哪儿?”她咬牙切齿地补充,“我要去京城杀一个人。”
“呵,巧了,我也要去杀一个人”,赵许翊给她塞了几张银票,“有缘再会。”
柳莺莺接过,双手抱拳,学得有模有样,“再会,此次是我欠你一回。“你的恩情我会报的。有空了记得来京城寻我。”
赵许翊笑着摇头不置一词,同样抱拳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