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小黄大王

20、发薪 我请你吃饭

　　周一的早上想必是打工人的噩梦。
　　办公室死气沉沉。姜芜坐下等待电脑屏幕亮起，她习惯性点开微信朋友圈，去掉那些新冒出来的红点。

　　最新一条来自赵雯（市场部）。

　　九宫格照片里，中间那张抓拍得尤其精准。
　　舞会那晚，赵雯一身烈焰般的红裙，照片里她仰脸笑着，顾苏微微低头。单看图有些暧昧。配文：【人生就是需要这些瞬间。】
　　发布时间，周日深夜。

　　姜芜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息。她想起那夜自己和顾苏的那支舞，想起顾苏的掌心透过丝绒的温度，他低沉的“放松”，以及绿色裙摆旋转时带起的微风，想起他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她出神了，反应过来时，下意识把照片划掉，点开工作群。

　　咖啡喝到一半时，一道声音在隔断旁响起。

　　“哎呀，姜芜，在忙啊。”

　　来人换上了时下流行的香槟色的丝质衬衫，手里拿着文件夹，妆容比平日更精致三分。口红是复古正红。

　　“陈锐找你要意大利工坊的最终参数汇总。”赵雯把文件夹放在姜芜桌上，手指在文件夹表面重叩两下，“发布会后的归档，顾总催得紧，今天下班前必须交。”

　　“好的，我整理完发他邮箱。”姜芜点开对应的文件夹。

　　赵雯却没走。“周五晚上后来玩得挺开心吧？我看你和那个意大利小工匠跳得可欢了。”

　　她用的是“小工匠”，不是马可的名字。

　　“马可人很热情。”姜芜没看她，注视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是啊，热情。”
　　“我后来特意打听了一下。你知道吗？那位和顾总跳舞的罗小姐，罗雨晴，罗氏集团的独女。英国UCL心理学硕士，刚回国，家里和顾总家是三代世交，祖父辈就一起做生意的。”

　　她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向姜芜脸上，不过只是轻轻扫过。

　　“咱们这种人呢，拼死拼活读书、考证、加班，求的不过是个站稳脚跟。”赵雯直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里面的钻石项链微微泛着光，“可有些人从出生起，路就是铺好的。你说这差异真大啊，是不是？”

　　赵雯说完，露出自认为完美的职场微笑：“你看我，聊起天都忘记时间，不打扰你工作了。文件记得准时发哦。顾总那边，据我了解，最讨厌拖延的人了。”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在地面上，渐行渐远。

　　姜芜整理文件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却慢了一拍。
　　这算什么？她觉得我喜欢顾总？是把我当成假想敌了？
　　那按照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说法，顾总也只会选择罗雨晴，和她赵雯有什么关系？

　　她心痒痒，最后悄悄点开企业官网，上面有上次看过的顾苏介绍；还有林默的履历，金陵大学计算机本硕，之前在别的科技公司任职过几年。

　　她又试着用搜索引擎搜了罗雨晴，在一篇专访里看到她穿着定制西装坐在伦敦的一个画廊里，旁边配文：“苏氏集团继承人谈如何用心理学解读艺术家生平”。

　　上午十点，顾苏穿过开放区，走向办公室。

　　他经过姜芜工位时，脚步放缓。

　　“发布会的海外媒体反馈...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好像前几个晚上的相处只是她自作多情的梦。

　　...下午三点前整理一份摘要给我。重点放在官方媒体和消费者的评价趋势。”

　　“好的顾总。”

　　他的眼睛在办公室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深，瞳孔是沉静的棕色。姜芜看着顾苏交代完任务后，他的步子没动。

　　“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顾苏下意识摇摇头，继续往会议室走。但走出三步，又回过头

　　“摘要可以不用太复杂，关键数据不能漏。”

　　“收到。”

　　顾总确实帅，尤其他清浅的眼睛，眼窝很深，注视人时会让人觉得他的眼里只能盈得下一个人。她又想到了罗雨晴的慵懒和优雅，走起路来，像一只银色的波斯猫。她舞会时和林默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很般配。

　　下午午休过后，她的手机微微震动。

　　她还没看，就听到旁边同事发来的惊呼声。
　　“哎！发工资了！快看看！”

　　发工资了！？
　　她随手划开手机屏幕，银行入账通知跳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数字上。
　　第一反应是看错了小数点的位置。她退出通知，打开银行APP，手指因为太快而滑了两次才点进账户明细。刷新。

　　数字没变。
　　再刷新。
　　还是那个数字。

　　比她的基本工资高出不少，一笔她工资卡里从未出现过的数额。不是几百、一千那种零散的“补贴”。
　　是一笔完整的、沉甸甸的、带着明确分量的钱。
　　过万了。

　　姜芜握着手机。她盯着屏幕，不敢置信地看了好久。

　　然后，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从胃部缓慢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是一种失重后的踏实。

　　这笔钱，如果是做家教来挣......
　　她之前同时接过了三个家教。每天晚上辗转在不同的地铁线上，出了地铁还要在燥热的夏天走上十几分钟。每个月底，三个家长分别用微信转账、现金甚至支付宝红包，把课时费零零散散地发过来。
　　她得自己汇总，常常因为数额对不上而反复核对到深夜。那些钱数额不大，且永远不确定；这个月这家孩子考试，可能多上两节；下个月那家要出游，又得暂停。她永远在计算，这笔交了房租还剩多少，那笔够不够下个月的餐费。

　　就算是这样，这笔钱也得勤勤恳恳做家教干上半年才能挣到。

　　而现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杨静姐的微信消息
　　【小姜，工资到账了吧？里面包含了项目专项奖金和岗位津贴调整。公司是密薪制，具体数额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和同事讨论。】

　　开放区那头传来刻意压低的骚动，像水烧开前锅底的细密气泡

　　“发了发了！”
　　“你多少？我听说这次研发部分了不少......”
　　“别问！想害我啊！”
　　“哎呀，说说嘛～”
　　“组长说今天请客吃饭！！！”

　　空气躁动起来。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照出各异的神色。

　　林默晃悠过来时，姜芜已经放下手机，强装镇定的开着电脑屏幕，鼠标在新建文件夹里来回拖动。

　　“看你这样子...”林默端着咖啡，倚在她隔断旁，拖长了声音，“很开心？姜同志。”

　　姜芜抬起头，看到来人，她想到了什么：“那个，舞会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跟罗小姐......”

　　“啊？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了？说了什么你可千万别当真啊，我断片了，真断片了。”

　　他连忙摆手，像急于挥散什么不存在的尴尬烟雾。

　　姜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事。”
　　“今天是发薪日？”她换了话题。

　　林默明显松了口气，“对啊，顾总这人，在钱上从不玩虚的。谁出了多少力，做了多少活，他清楚。该多少，一分不会少。”

　　林默走后，她打开微信，找到母亲的聊天窗口。指尖在转账界面犹豫，然后输入了一个比以往都大的金额。

　　母亲几乎是秒回：【怎么转这么多？你自己留着用，妈妈这里够。】

　　【我发工资了，妈妈。你和爸爸买点好吃的。】

　　【那妈妈先帮你存着。你在外头别太省，该吃吃该穿穿。】

　　退出聊天窗口，她看着余额里剩下的数字。
　　她同时感到一丝陌生的茫然。这么多钱，怎么用？

　　以前家教费到手，流程是固定的：房租、餐费、交通卡充值，剩下的勉强够买本书或看场电影。每一笔都有明确的去处，因为根本剩不下多少。现在这笔钱，扣掉给母亲的、预留的生活费，还剩下一大块。一大块可以自由支配的、属于自己的钱。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购物APP，她记得曼熙上次发给过她，好像叫MANTA。首页还是曼熙自己当模特的照片，穿着一件针织衫，笑得毫无包袱。

　　姜芜点开商品列表。

　　最后她选了一件墨绿色的羊绒高领毛衣，曼熙说过这个颜色难染，失败率很高，但染好了就是独一无二的质感。又加了一条燕麦色的羊绒围巾，看起来很柔软。付款时，她没再像以前那样反复确认余额，只是平静地输入密码。

　　然后她没有留自己的名字和地址，选择了公司旁边的驿站。

　　曼熙的微信随后才到：【姜姜宝！我跟你说，我的店今天又有人下单！等到一百人下单我就请你吃饭！】

　　【那现在，先换我请你，我发工资了！】

　　【这是好消息啊！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笔！】

　　【没问题！】

　　姜芜又在通讯录里找到周老师的莲花头像。她打字时有些紧张。
　　【周老师，我最近工作有些进展，发了奖金。周末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周教授那边回复得很快：
　　【好事啊！周末正好，我约上陈教授一起，都是行业里的老人，你也该多认识认识。地点你定，别太破费！】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人群已经慢慢平复了刚才的骚动。

　　她忽然想起了【顾】。

　　那个在她直播间默默陪伴她的人，帮助她解决了偷窥事件的人。也许在某个深夜，在她在发布会忙前忙后，也在守着电脑默默加班的人。他们素未谋面，但他又好像陪伴了她很久，好像就在身边一样。

　　最后她点开和【顾】的聊天窗口。打字的时候心情十分忐忑。

　　【很感谢你上次的帮助。想正式请你吃顿饭，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