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卖惨 小狗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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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姜芜的直播间亮起。屏幕那端是暖黄的灯光。她给自己泡了杯温热的花茶。
“不知道大家看没看过，”姜芜对着麦克风轻声说，她已经褪去舞会上的丝绒长裙，换上了毛茸茸的家居服。“《我的天才女友》里，莉拉和莱农生命中的那场舞会。莉拉在光里燃烧自己，一直跳下去；莱农在暗处注视着她......刚读的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一个夜晚、几支舞，就能象征着两个人往后的不同人生选择。”
她喝了口茶。
“直到今晚，我也站在了一个灯火通明的舞池边。”
几个小时前，某酒店宴会厅，南京。
姜芜站在吧台边。不远处，第二支舞的音乐正酣，罗雨晴的银色流苏裙摆与顾苏的浅灰色西装在舞池中交织。
吧台边，林默旁边放着三个空杯，正在大口灌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金色的酒。
“走这么快？”姜芜端着那杯几乎没动的香槟走过去。
“不走待在旁边看吗？”林默自嘲地笑了笑，又要了一杯，“而且她第一支是跟我跳的，第二支找顾苏，什么意思明摆着。”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林默半趴在吧台上，声音有点飘，“小时候，雨晴明明喜欢的是顾苏。我们仨一起长大，她总跟在他后面，‘顾苏哥哥’长‘顾苏哥哥’短的。”
酒保又给他倒了一杯。林默没喝，他倾诉欲上来了。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突然就缠上我了。”他扯了扯嘴角，“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呵，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顾苏太闷了，而我能陪她疯。”
“你喝醉了。”
姜芜试图消化林默话中的信息，不过醉鬼的话并无逻辑，她没厘清人物关系。
不远处，几个公司同事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和顾总跳舞那女孩谁啊？穿绿裙子的那个。”
“总裁办新来的秘书，叫姜芜。意大利语特好，听说今天发布会那些翻译都是她做的。”
“怪不得。不过你看，现在跟顾总跳的是罗小姐吧？他们好像很熟？”
“罗氏集团的大小姐，和顾总青梅竹马。刚回国，估计两家……”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们很配。”姜芜轻声说。
“你觉得他们很配？”林默突然激动，差点被酒呛到，然后他又垂下头叹气。“姜芜啊姜芜，你可真......”他摇摇头，又灌了一口。
姜芜有些不解。
林默突然凑近。
他的脸在姜芜面前放大，她先看到的是他紧盯住自己的双眼，混沌中还存有几分清明。她愣了一下，然后听到林默打了个响指：
“打个赌？下一支舞，不管是谁找他，他都会跳。你信不信？”
话音未落，那边一曲终了。顾苏礼貌地朝罗雨晴致意，转身正要离开。旁边人群中似有人等候多时，一身红裙的赵雯被簇拥着，从人群中穿出来，向顾苏的方向追过去。
“顾总，”她笑容明媚，挂在脸上，衬得红裙更加明艳。“能赏脸跳支舞吗？”
周围有几秒钟的安静。不少人看了过来。
顾苏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没有太多犹豫。
赵雯脸上的笑容瞬间被点亮。她将酒杯往侍者托盘上一放，小步上前，手快速搭上顾苏的肩。红色裙摆旋开时像一团突然燃烧的火，紧紧追随着那片浅灰色的云。
“你看。”林默在姜芜耳边说，语气里带着醉意和某种看透一切的自信，“开始了。”
确实开始了。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顾苏几乎成了全场最忙碌的舞伴。他轮流与每一位上前邀请的女性跳舞。姿态永远得体，笑容没有变过，永远维持在礼貌的弧度，手臂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像和她当时跳的那样。音乐好像也是为了衬托他存在，姜芜注视他时，觉得音乐曲转动听，节奏悠长；转移视线时，又觉得每首歌跳动着，变换着，往往没听清楚旋律；抬头一看，他身边就又换了一个舞伴。
一支接一支，不停歇。
姜芜看着他在舞池中流转，不太明白，又好似明白了什么。
这样就没有人会被特别注目，也没有人会成为话题的中心。
包括罗雨晴。
“累不累啊他。”马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盘甜品，嘴里还塞着块提拉米苏，“我都看累了。”
姜芜看着马克怀里琳琅满目的甜点，曲奇、布朗尼、马卡龙......她压根忍不住笑，强忍着找了个话题：“你要不要也去跳一支？意大利人不是都很擅长跳舞？”
“我？”马可拼命摇头，差点把蛋糕屑喷出来，“我只会踩人脚。不过......”他眨眨眼，“你要是愿意被我踩一次，我们可以试试。”
他的坦率让人忍俊不禁。姜芜正要说话，音乐换成了轻快的探戈。
“这个我会一点！”马可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来，姜！我爷爷教过我，说探戈是最适合拉丁民族的舞蹈！”
姜芜被拉进舞池。和马可跳舞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他确实不太熟练，笨拙的步伐里带着满满热情。他几次差点把她甩出去又赶紧拉回来，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但他笑得灿烂，嘴里还哼着跑调的舞曲。
“你和顾先生跳舞时，”他忽然说，带着她完成一个有点踉跄的旋转，“像一对甜蜜的tesoro（宝贝）。和我跳舞嘛......”他踩到了她的脚，自己先笑了，“像两个开心的醉汉！”
姜芜忍不住大笑。深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笑的动作起舞，甩出去的幅度更大。
这一笑，落进了几道目光里。
舞池另一侧，顾苏正与一位女董事旋转。他的视线掠过姜芜和马可，看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见马可几乎要把她甩出去的笨拙拥抱。他的步伐僵硬了一下。
吧台边，陈屿放下了手中的苏打水。他看着舞池中笑得开怀的姜芜，眼神深了深。
一曲终了，姜芜笑着和马可道谢，走回吧台。林默已经醉得半趴在台面上，见她回来，含糊不清地说：“马可那小子......人不错。就是跳舞跟打架似的。”
“挺开心的。”姜芜说，她要了杯白水递给林默。
“开心就好。”林默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姜芜，我跟你说......”
这时，陈屿走了过来。
“姜芜。”他声音温和，“舞会快结束了。我开车来的，没喝酒，需要送你一程吗？”
姜芜看着陈屿站在一旁，他今晚打了一个小小的领结，去掉了过多的正式感。但他今天好像没有跳舞。
时间很晚，地铁好像停运了。这是个很绅士的邀请，她有些心动。
姜芜正要回答，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送你吧。”
顾苏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刚结束最后一支舞，额角有细密的汗，呼吸比平时稍重些，胸前的罗马领伴着呼吸幅度微微摆动。但他的姿态依旧挺拔。“司机在候着，他接过你，更熟悉路。”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吧台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三人之间投下微妙的光影。
林默在边上撑着脑袋，吹了声口哨，很轻，但足够打破沉默。
姜芜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顾苏。两个人都看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两个人的期待。她轻轻摇头。
“谢谢顾总，谢谢陈顾问。”最后她抬起头，带着礼貌的微笑，“不过我自己叫车回去就好。南京晚上打车很方便。”
顾苏的眉头蹙了一下，很快松开。
陈屿点了点头，表情无懈可击：“也好。路上注意安全。”他又想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记得昨天的消息，你还没回。”话中好像还带着点委屈。
姜芜无奈应了声。
“需要帮你叫车吗？”顾苏开口，半侧对着她，此时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很方便。”姜芜随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打车软件的界面。
舞会正式散场前，意大利三人组也前来告别。
老贝尼尼先生握住姜芜的手，苍老的手温暖有力：“孩子，穆拉诺岛永远欢迎你。下次来，我让你看看真正的拉丁民族的舞蹈。”
安冬尼奥站在祖父身后，翡翠般的眼睛在告别时终于柔和了些许。他朝姜芜微微颔首。
马可则直接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充满糕点香气的拥抱，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姜！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自由了，或者来意大利了，一定要告诉我！我随时都在穆拉诺岛等你！”
他的直白让周围几人都笑了。姜芜也笑着点头：“好，我记住了。”
姜芜慢慢叙述完舞会的回忆，直播间暖黄的灯光重新亮起。
她捧着已经微凉的花茶，对着麦克风轻声说：“后来我拒绝了所有人，自己打车回了家。那条深绿色的裙子很美，就是穿久了会变得很重；高跟鞋也磨得脚疼。那一刻，我只想快点卸掉一切......”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弹幕都开始询问。
“只是在想，”她声音更轻了，“有些人像莉拉，天生属于光和注视；有些人像莱农，需要很努力才能走到光里。而有些人......大概是舞池中央那盏旋转的水晶灯，照亮所有人，自己却永远悬在半空，安静地转着。”
“不过就像莱农一样，莱农看不懂莉拉为何要一直跳下去，我也有些看不懂‘ tā ’为何要一直跳下去。”
直播在一声温柔的晚安中结束。
姜芜洗漱完毕，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她想起陈屿的话，她还没回复他的消息。
一条朋友圈突然刷新出来。
来自【顾】。
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
【好久没走这么多步，脚有点疼。】
她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留下一句评论：怎么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苏看着那个突然亮起的小小爱心，靠在椅背里，舒了一口气。
他快速回【工作需要】，犹豫了一下，附上了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卖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