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小黄大王

17、同乘 他身上的气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姜芜坐在七座商务车的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速绿化带，心里默默吐槽。

　　今天的事简直乱七八糟，中午还在德基和林曼熙纠结晚上舞会该穿哪条裙子，下午两点就莫名其妙坐在了去机场接客户的车上。待会还要赶往发布会的现场。

　　而且不是普通接机。是顾总亲自带队，去接穆拉诺岛三大玻璃工坊的代表。更离谱的是，为什么会带上她？

　　“贝尼尼先生点名要见你。”

　　半小时前，当她接到林默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那时她刚和林曼熙从商场出来，手里还提着她们精挑细选的那条深绿色丝绒长裙。

　　“可我只是个翻译......”她对着电话说，声音里满是困惑。

　　“陈锐在发布会现场走不开，接触过他们的人只剩你了。你把他们那些工艺术语翻译得准确又优雅，老贝尼尼先生很欣赏。”

　　林默那边似乎还在忙什么，传来阵阵的嘈杂声，“好了，没啥事，车已经出发了，司机会先到你小区接你，再去公司接顾总。就是接个机，送酒店，晚上就是发布会了。”

　　她还想说什么，林默那边已经被人叫走了。

　　于是她挂掉电话，匆匆赶回家，换下试衣服时穿的牛仔裤和白T，穿回了正式的灰色的西装套裙。姜芜把晚上要穿的绿裙子仔细叠好，装进包下了楼。

　　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帮她拉开车门：“姜小姐是吧？顾总让我先来接您。”

　　她道谢上车，坐在副驾驶座。车往公司开的路上，她忍不住给林默发了条消息：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去。】

　　林默回得很快：【两个原因。第一，老贝尼尼先生点名要见翻译工艺文件的人，这是对你工作的认可。第二，陈锐现在满脑子都是晚上的发布会，让他去接机，他能把顾总唠叨得烦死。】

　　【......】
　　【但顾总亲自去还不够吗？】

　　林默：【顾总是去表示重视，你是去解决实际沟通问题。那些工艺细节从头到尾都是你和陈锐在跟进，除了他，没人能比你更了解。】
　　这个理由还算能接受。姜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在公司楼下停住时，顾苏正好从大楼里走出来。

　　姜芜从车窗里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意式休闲西装，面料看起来柔软而有垂感，剪裁依旧挺拔。里面是棉麻的白色罗马领衬衫，今天的顾苏还戴了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司机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顾苏抬头，目光正好和副驾驶座上的姜芜对上。

　　他点点头，表情很淡，然后坐进车里。

　　“去禄口机场。”他对司机说。

　　车重新驶入车流。

　　现在，姜芜坐在副驾驶座上，能从前挡风玻璃上方的后视镜里看到顾苏的倒影。他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文件。

　　车厢里很安静，姜芜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说什么。最后她选择沉默，转头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曼熙发来的：【姜姜宝，你下午真要去接客户啊？那舞会还能去吗？】

　　姜芜悄悄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顾苏依然低着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

　　【能去。】她回复，【发布会晚上七点才开始，结束后才是舞会。】

　　曼熙：【那就好！对了，我有朋友说在国金中心看到你们顾总了，照片也发你。啧啧，这身浅灰色西装绝了，意式剪裁就是显气质。你晚上那条绿裙子跟他站一起，色系肯定很搭。】

　　姜芜看着这条消息，差点被口水呛到。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我们是去工作！】她打字强调。

　　曼熙发了个偷笑的表情：【知道知道，工作也不妨碍我磕cp嘛。不过说真的，顾总真人是不是比官网那张证件照帅？】

　　姜芜又瞥了一眼后视镜。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西装的肩线。视线往上，浅灰色很适合他，衬得他肤色干净，气质沉静。鼻梁很高，下颌线条清晰，他低头看文件，睫毛在眼底扫下一小片阴影。

　　【还行。】她回了两个字。

　　曼熙：【还行？姜小芜你眼光也太高了！】

　　【......】

　　车继续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天空很蓝，云朵蓬松柔软。她看着那些云，忽然想起昨晚【顾】私信发来的那张醉螺图片。

　　她回了一句什么，但对方的回复，她还没看。

　　姜芜重新解锁手机，点开和直播间的私聊窗口。顿时，催更和问开播的私信挤满了内存。
　　她往下划了几下，很快找到。
　　【顾】已经回复了：【加班，没办法。看到这道菜，想到你应该会喜欢。】

　　她犹豫了几秒，打字：【是的，这是盐城的名菜。】点下发送。

　　几乎同时，后座传来很轻的一声消息提示音。

　　姜芜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过去。顾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陈锐发的。”他说。“现场那边出了点事。”

　　姜芜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她没想到，顾总还会心血来潮向下属汇报工作进度。

　　是因为陈锐没来吧，跟她同步。
　　姜芜连忙说：“我待会回去就帮忙。”

　　【顾】那边传来一条新的私聊。
　　【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好久没看你开播了。】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姜芜快速打字：【有点。最近项目在赶进度，事情比较多。】

　　【顾】：【老板给你的任务太重了？】

　　【倒也不是。】姜芜打下：【可能就像你之前深夜加班一样，我们无产阶级没有选择权。】
　　附上一个猫猫力量的表情包。

　　抬起头时，她从后视镜里跟顾苏对视一眼，他的嘴角似乎挂着笑意。

　　发布会那边，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老贝尼尼先生是穆拉诺岛最受尊敬的玻璃大师之一。”顾苏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看了你翻译的工艺文件，特意让孙子打电话来，说这个年轻人办事挺靠谱的，非常专业。
　　“能得到他的认可，说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真的这么说？”姜芜有些惊讶。

　　“嗯。”顾苏点头，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措辞，“所以今天他亲自来，除了看发布会，你也可以理解成，想顺便见见你。”

　　姜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沉甸甸的。那种一直缠绕着她的、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的焦虑，似乎被这些话轻轻拨开了一角。

　　“谢谢顾总告诉我这些。”她最后说。

　　顾苏重新拿起平板，补充了一句：“是你自己的工作赢得了尊重。”

　　车里又安静下来。姜芜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顾”回复了。

　　【身体重要。醉螺是我见客户时吃的，想起你提过想家，就拍下来了。等忙完再播，别太累。】

　　【好滴】她顺手回复了个哈士奇馋哭的表情。

　　车继续往前开。姜芜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开口：“其实我以前挺怕跟领导一起出外勤的。”

　　“为什么？”后座传来顾苏的声音。

　　“大学实习的时候，有一次跟部门总监去见客户。我坐在后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姜芜边回忆那时的窘境边说道，“总监问我项目进度，我回答得结结巴巴，下车时腿都麻了。”

　　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很轻微的笑。

　　“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姜芜撇撇嘴，“至少能正常呼吸，也不会结巴了。”

　　“确实，我也不吓人。”顾苏这话像是故意的，作出一副一板一眼的腔调。

　　车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之前那种上下级之间的隔阂感，在这一问一答间消融了不少。

　　姜芜听到顾苏突然接起一个电话，没有任何提示音。

　　他用的是意大利语：“Pronto？”（喂？）

　　姜芜下意识竖起耳朵。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倾听几乎成了本能。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威尼斯口音。
　　过了一会，她听到顾苏说：

　　“ Arriviamo subito.”（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了。

　　姜芜听懂了，她没接话，也不需要。窗外的景色已经切换到了机场高速的出口，禄口机场T2航站楼巨大的屋顶出现在视野里。

　　熙熙攘攘的国际到达出口，姜芜一眼就看到了那群意大利人，衣着和气质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中间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传统的深色西装，外面套了件棕色呢子大衣，手里拄着一根精致的木雕拐杖。虽然面带倦容，但腰背挺直，眼神矍铄。
　　左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眉眼和老人有几分相似，绿色眸子，金色头发，身着墨蓝色正装，正推着行李车，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右边是另一个稍年轻些的男人，似乎有些热了，把皮夹克单手拿着，只穿一件黑T，好奇地四处张望，棕色卷发随着他的动作也在空中微微起伏。

　　那就是穆拉诺岛三大玻璃工坊的代表。

　　姜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露出一个得体且真诚的微笑。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顾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姜芜不解地转头，对上顾苏棕色的眼眸。

　　然后她看到他歪头，眼神移向下方示意。

　　姜芜忽然明白了，她退后一小步，挽上顾苏的手臂。肢体接触的那一刻，他身上海盐的气息一下变得浓烈。
　　这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她努力说服自己。

　　“准备好了？”他垂头问。

　　姜芜点点头。

　　“走吧。” 顾苏侧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前方。

　　她没看见顾苏的小动作。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群跨越了半个地球而来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