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小黄大王

13、入职 她深吸一口

　　“22层到了”

　　第二次踏上这片尚未熟悉的办公区，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灰白色调的地毯和工位上。键盘声、低声通话、打印机运作声交织在一起。姜芜少了几分上次的迷茫。

　　人力部在靠里的位置。总监杨静看到她，笑着招手：“姜芜，这边。”

　　流程过得很快。签合同、录指纹、领工牌。工牌照片还是她硕士毕业时拍的，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得整齐。姜芜把牌子挂上脖子时，轻轻撞在胸前，有点分量。

　　“欢迎正式加入。”杨静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是入职手册和基本信息。你的工位在那边靠窗位置。林默待会带你熟悉流程。”

　　正说着，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手里端着杯咖啡的男人从总裁办内勤区那边晃了过来。他步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点没睡醒似的随意。

　　“杨静。”他点点头，声音有点懒洋洋的，然后看向姜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姜芜是吧？我们见过，我是林默。”

　　“林哥好。”姜芜立刻说。

　　“别叫哥，叫林默就行。”他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顾总十点有个会需要你旁听记录。现在先带你过一下最基本的。”

　　他领着姜芜往工位走，步子还是那副调子，但说话条理清晰：“内网账号和邮箱已经开了。十点的会在会议室A，你做纪要，会后两小时内整理好初稿发我，我看过再报顾总。”

　　姜芜的工位临窗，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电话和一盆绿萝。她坐下开机，林默俯身敲了几个路径，屏幕弹出文件夹窗口。

　　“这里有公司架构、联系人。以及会议纪要的范本。你权限内的那些项目，重点看标星那个‘意大利智能家居线’。”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十点的会跟这个直接相关。”

　　姜芜看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名，有些是中意双语。她注意到一个子文件夹名称，“Vetro Intelligente智能玻璃技术参数”。“智能玻璃？”她轻声问。

　　“嗯，公司的新产品线。”林默解释，“和意大利几个工坊合作，把他们的手工吹制艺术玻璃工艺，和我们的智能家居技术结合。第一批主推的是智能门锁，锁体是我们研发的，但面板是意大利手工制作的彩色玻璃，每一片纹理都独一无二。”

　　姜芜微怔。她有些想象不出科技和古老工艺结合的样子。

　　“很特别对吧？”林默笑了笑，“顾总坚持要做的。他说真正的智能家居应该有温度，而不只是冷冰冰的机器。所以找了威尼斯几个有百年历史的玻璃工坊合作。”

　　他看了眼手表：“你有四十分钟。优先看项目进度和近期纪要。看不懂的术语先标着，会后来问我。第一次旁听，首要任务是记准行动项和负责人。”

　　九点五十五分，姜芜走向会议室A。

　　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长桌主位空着，林默坐在左侧，低头划着手机。右侧是个三十出头、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敲桌面，那是市场部南欧线负责人陈锐，她面试时见过。还有几位面生的，神情严肃。

　　姜芜在长桌末端轻轻坐下，翻开本子。

　　几乎同时，门被推开。

　　顾苏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简单的亚麻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份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在姜芜身上停了半秒不到，微微颔首。

　　“开始。”他在主位坐下，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瞬间静了。

　　“货船卡在马六甲海峡，引擎故障，维修至少五天。”林默调出航线图，语气比刚才正经许多，“原定下周五的智能玻璃门锁发布会，所有前期准备就绪，但核心样品，如果按照维修预期，到不了。”

　　陈锐“啪”地合上文件夹，声音有点冲：“五天？媒体、渠道商、智能家居展的展位全定了！我昨天刚跟意大利那边拍胸脯说一切顺利！”

　　“空运呢？”一位股东问。

　　“成本要翻倍。而且空运和海运的清关文件不同，要全部重做。时间上未必更快。”林默调出数据，“而且这些玻璃面板是纯手工制作，每一片都有独立编号和证书，再过一道手的话，破损风险会更大。”

　　陈锐烦躁地抓头发：“意大利那边穆拉诺岛工坊的工艺说明和智能锁体的适配标准还在对接，我本来今天要跟他们开视频会敲定细节。现在船期一出问题，发布会延期，所有沟通节奏全乱了！”

　　会议室里一片低气压。姜芜的笔尖快速移动，努力跟上：船期、智能玻璃面板、发布会延期、意大利对接……她的目光在“穆拉诺岛工坊”上多停了一秒，她知道，这是威尼斯著名的玻璃岛。

　　顾苏一直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等讨论声稍歇，他才开口：“发布会按照延期方案准备，陈锐你现在去忙延期方案，今天下班前给我。如果真的发生延期，重点不是道歉，是传递我们对品质不妥协的态度。”

　　“明白。”陈锐快速记下，但眉头依然锁着。

　　“船期问题，”顾苏看向林默，“你继续跟进船公司，按小时更新进展。同时模拟空运和三方维修公司进驻，看看两边分别的成本和周期，如果空运赶不及，可以考虑第三方维修公司进驻。马六甲接下来一周的天气趋势，也要纳入风险评估。”

　　“好，在联系了。”林默点头。

　　顾苏又思索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陈锐：“意大利那边的工艺说明和智能锁体适配标准对接，不能停。这事拖久了，后续批次都会受影响。”

　　陈锐面露难色，声音里压着焦躁：“我知道，但我现在得全力处理发布会延期。意大利那边有时差，邮件一来一回就半天，电话会议更耗时间……而且那些老匠人不懂技术术语，沟通起来特别费劲。”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陈锐说的是实话，让一群用几个世纪传统工艺吹制玻璃的老人，理解智能锁的电路板接口标准，本就很费力。

　　顾苏的目光从陈锐脸上移开，很自然地、几乎没什么停顿地，落向长桌末端。“姜芜。”

　　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姜芜握着笔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顾苏的视线。他的眼神很平静。而她好像被突然叫到名字的学生，大脑短暂空白。

　　“顾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你是意大利语专业。”顾苏说，不是询问，是陈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从今天起，意大利工坊那边的日常文件对接和基础沟通，你先接起来。包括这次的工艺说明和智能锁体适配标准文件，你来初步梳理和翻译，有问题先问陈锐。”

　　姜芜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陈锐的审视，股东的打量，林默看似随意实则观察的眼神。她的耳根有点热，心跳在胸腔里撞得有点重。她捏紧了手里的笔，笔杆硌着掌心。

　　“好的，顾总。”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自己听得出来，还是有点紧。

　　顾苏没再多看她，转向林默，语速平稳：“你把意大利那边的主要联系人、历史沟通记录和文件库权限开给她。她第一次接触，你带着走一遍流程。”

　　“没问题。”林默应得干脆。

　　“陈锐，”顾苏最后看向市场部负责人，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把这次需要对接的具体需求清单给姜芜，让她先消化。关键的决策点，你还是和研发部一起把关。”

　　陈锐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这样最好。谢谢顾总。”

　　会议在十点四十结束。众人起身时，姜芜还在低头核对最后几条记录，笔尖因为用力有些发颤。直到感觉有人停在桌边。

　　她抬起头。

　　顾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文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她袖口，那颗不规则的珍珠扣子，在会议室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衣服不错。”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语气和刚才下指令时截然不同，似乎……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

　　姜芜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袖口的珍珠。凉的，光滑的，带着曼熙的心意。刚才会议上那种被突然抛到聚光灯下的慌乱，被这一下轻轻的触碰稍稍压下去一些。

　　回到工位，林默已经发来了会议录音和任务列表。“先把纪要整出来。下午我把意大利那边的联系人清单和对接要点发你，带你过一遍。”

　　“好的。”

　　姜芜打开文档，开始工作。周遭的键盘声密集。她戴上耳机，屏蔽杂音，专注于录音和笔记。

　　整理到顾苏点名她那一段时，她停顿了一下。屏幕上那句“姜芜，你是意大利语专业”显得格外醒目。

　　她继续打字。

　　十一点半，纪要初稿发给林默。

　　等回复的间隙，她看向窗外。秋日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这时，一个妆容精致、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过来，笑容明媚地敲了敲她的隔板。

　　“嗨，你是新来的秘书姜芜吧？我是赵雯，市场部的，就坐那边。”她指了指开放区另一侧，“刚才看你进会议室了，第一天就参与这么重要的会，好厉害。”

　　姜芜站起身：“你好。只是做会议记录。”

　　“那也很了不起呀。”赵雯笑意更深，目光在她脸上和工位轻轻扫过，“听说你是意大利语专业的？真巧，我们南欧线正需要这样的人才。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对了，会上顾总是不是把意大利那边的对接交给你了？陈锐这下能松口气了。不过……”她顿了顿，笑容不变，“智能玻璃门锁这个项目挺复杂的，技术参数和艺术工艺要结合，刚来就接这么专业的活，压力不小吧？”

　　姜芜听出了那层探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什么。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答得谨慎：“我刚入职，还在学习。具体工作都听林默安排。”

　　“也是，我听说，林默看着随意，做事其实很靠谱。”赵雯从善如流地转了话题，又闲聊了两句公司附近的午餐选择，便摆摆手，“那不打扰你啦，加油哦！”

　　她走后，姜芜重新坐下。屏幕上，林默的回复已经来了：“纪要可以，个别措辞我微调了。意大利联系人清单发你了。”

　　姜芜回复收到。

　　她点开邮箱，看到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陈锐，标题是：“意大利穆拉诺岛工坊对接需求清单（智能玻璃门锁项目）”。

　　她点开。

　　里面是整齐的条目，每一条都标注了紧急程度和期望完成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译第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