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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鬼针草 温热的唇瓣 ...

  •   日头沉入山脊,闻鹊指节打着颤,再次探上严夔额头。

      仍是热的,却不似方才那般烫了。

      闻鹊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在严夔身旁,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半分。
      歇了许久,腹中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令,她才恍惚想起,除了晨间那几口烤鱼,今日她还没吃过旁的东西。

      急令转为隐痛,闻鹊强撑着站起身,在附近摸索一圈。
      寻了半晌,总算在一株矮树上摘到几枚拇指大的青果,那果子上覆着细密的绒毛,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酸涩气。

      闻鹊记得有人用此物做饮子,应是无毒能食,便用溪水洗过,蜷回严夔身旁,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真酸呀。
      还涩。
      闻鹊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舌根发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

      她艰难咽下一口,无端怀念起早晨那条烤鱼来。

      外皮薄脆,内里嫩滑,没有半点腥气。
      是严夔烤的。

      闻鹊偏头看向他。
      落日余晖从树隙间漏下,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泽,将那些狰狞的伤痕也柔化几分。

      严夔生得俊朗,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即便左颊被爪痕破了相,也无损于他五官的英朗俊挺。
      师寒月说,即便此人以狠戾暴虐著称,平康坊还是有不少名妓艳倌儿想豁命睡他一夜。

      但他洁身自好,从不给人机会。

      闻鹊目光从他眉眼滑至肩背,又从肩背落到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那双手布满握刀持枪的痕迹,无不昭示着其主人的狠辣。

      可也就是这样一双手,今早为她烤过鱼,搭了浴棚……

      闻鹊想起他蹲在火堆旁认真翻弄鱼身时,被她揶揄后耳根微红的窘态。
      想起他在漆黑崖底,笨拙地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想起他在坠落时,紧紧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即便失去意识也不曾松开。

      褪去冷戾粗糙的外壳,他是难得的良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从心底慢慢升来。
      她想要他继续对她好。

      不是出于愧疚的弥补,不是恩义相偿的客套,而是真切地、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对她百依百顺,将她捧在手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笨拙关切,所有的舍命相护,都只给她一个人。

      永不改变,永不背叛……

      闻鹊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
      她连忙别开视线,心口砰砰地颤。

      怎么会这样想?

      如今严夔对她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愧疚。
      愧疚是会消散的。
      待他觉得自己赎够了,还清了,这份好便会淡下去,直到消失殆尽。

      没有人会永远真心待另一个人,除非有性命攸关的利益纠葛。

      闻鹊自嘲地弯弯唇角,将咬了两口的青果搁到一旁。

      真是酸得倒胃口……

      夜色渐浓,林间虫鸣渐起。
      闻鹊拢了拢肩上那件外袍,沉沉睡去。

      夜色浓稠,严夔被一阵寒意激醒。
      头仍有些昏沉,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灼烧般的燥热已经褪去大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
      靴子整齐地摆在一旁,中衣被脱去,裤脚也被卷至膝上。
      那些刀伤爪痕尽仔细清洗过,创口上敷了不知什么捣碎的草叶,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严夔怔住,目光扫过凹地边缘,寻到三尺外的那个蜷缩的身影。
      是闻鹊在照料他,替他褪衣擦身裹伤,还将他挪到这处安全隐蔽的凹地。
      先前烤鱼的火堆覆了层半湿的枯叶和草枝,还隐有黑烟盘升,显然是在发信号求救。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靠着那双淤青肿胀的双手做的。

      心疼愈盛,最终疼到喉间发紧。
      严夔慢慢穿好中衣,又将靴子穿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闻鹊身旁,蹲下身来。

      她蜷缩的姿势很别扭,脖子歪着,半边脸压在凸起的石面上。

      严夔小心地伸出手,托住她后颈,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闻鹊醒了,却累得睁不开眼,含糊地嘟囔:“不要再折腾了。”

      “不折腾,只想叫你睡得安稳些。”严夔抱着她寻到一处平整的林地,铺了些干燥的草叶松针,将她轻轻放下。
      他那件宽大的外袍空荡荡地裹着她,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她整个儿卷走。

      严夔拢了拢那外袍的领口:“累坏了吧?”

      闻鹊翻过身去,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抱怨:“你快点好起来......带我出去......”

      严夔攥紧了悬在半空的手。
      他蹲在她身旁,低下头去,嗓音发涩:“我们现在可不是两不相欠了。”

      闻鹊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晚风漫卷,她耳畔发丝散落一缕。
      严夔抬手,将那缕发丝轻轻别到她耳后,指腹在她耳廓边缘贪恋地停了一息,又飞快收回手。

      “睡吧。”他喉结轻滚,嗓音微哑,“我不扰你。”

      劳累后的夜晚深长,不知过了多久,湿凉的触感自小腿蔓延。
      那凉意不似露水,不像夜风,而是活的、游动的、带着摩挲感的冰凉。

      闻鹊惊醒,她低头看去,浑身的血在这瞬间凝住。

      那异样的凉意,竟是条花纹斑驳的蛇。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蛇的扁头也微微昂起,细长的蛇信时不时弹在她肌肤上,激起一阵冷颤。

      书上说,蛇畏人甚于人畏蛇,遇蛇时莫慌、莫动、莫叫,待它自行离去便好。
      可道理是道理,一条骇人的蛇盘在自己腿上,那种恐惧,绝非一两句道理能压住。

      闻鹊咬紧牙关,许久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极缓极缓地往旁边移,膝盖弯曲,想要脱开那条蛇的缠绕。

      她动作极小心,眼看着就要摆脱那东西,闻鹊心中一松,惊惧涌上,最后的动作急了些,那东西受惊,便嘶嘶扑过来。

      脚腕处一阵锐痛,似有两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

      “啊——!”
      闻鹊低头看去,是两个细小的血孔,正往外渗着血珠。

      竟是毒蛇!
      会死人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万分小心,明明就要挣脱了……

      闻鹊抱住腿,又疼又怕又委屈,止不住地发抖。

      绝望惶恐间,急促的脚步声从溪水方向传来,树枝被拨开的噼啪声不断,严夔冲到闻鹊面前,将鱼随手一丢,单膝跪下。
      “怎么了?”

      闻鹊抬起头,睫羽湿漉漉地颤:“有毒蛇。”

      严夔面色骤变:“你被蛇咬了?咬哪里了?”

      闻鹊望着他那双盛满惊愕与心痛的长眸,原本紧绷的心绪,莫名松了一丝。

      他真的一点也没变。
      尸山血海沁染的戾气,始终掩不住那身坚硬如铁的生机。

      这个人,似乎只要站在她面前,她就安心。

      闻鹊定了定心神,拢过裙角:“还好只是脚踝,你帮我弄些布条来,再去寻些鬼针草,就是那种叶片对生、边缘有锯齿的矮草,溪边潮湿处应有许多。我自己处理便好。”

      严夔蹙眉:“毒蛇咬的伤口,须得先将毒血清出来,才好敷草药。我帮你——”

      闻鹊耳尖滚烫,将裙摆死死压在腿下:“不劳烦你,我知道怎么清。”

      严夔盯着她泛白的唇色:“你身子弱,手还伤着,如何清?”

      “我真的——”

      严夔不容商量,伸出手去。

      裙角掀至脚踝上方三寸,他便停了手,还刻意将多余的布料向内折了一道,仔细压好,替她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自始至终,他目光都钉在那两个细小的血孔上,不曾有一丝偏移。

      “冒犯之处,我事后定会赔罪。”
      严夔耳根泛红,喉结滚了下,便俯下身去。

      温热的唇瓣覆上来。

      闻鹊浑身僵住,酥麻的痛感从脚踝直窜而上,顺着小腿攀至膝弯。
      她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按住。

      不轻不重,是让人挣不脱,又不觉疼的力道。

      闻鹊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却有些发痒。
      视线寸寸下坠,似有无形的丝线牵引,引向俯跪在她脚边的男人身上。

      他颈后的肌理紧绷着,每一次用力吸吮,那处便微微隆起又放平,诱人得要命。

      诱人......

      她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词?!
      闻鹊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别过头去,盯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树看,看得格外用力,仿佛那棵树上长了什么稀世奇珍。

      确认血色已经完全转红,严夔才直起身来,径直到溪边漱口。
      再回来时,他耳根依旧红得滴血,俩人都默契地避开对视,在静默中清洗创口,绑紧布条。

      “记得帮我找鬼针草。”闻鹊先开了口,声音闷闷。

      严夔想到她昨日敷在自己身上的草叶碎泥,眉梢牵动:“想不到你不仅学问好,还钻研过草药。”

      闻鹊催促:“看些杂书打发时间而已,你快去吧。”

      严夔却不这样认为。
      她方才的描述条理分明,明明是烂熟于心的模样。

      他相信她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他也隐隐觉得,她为此定也吃了许多苦。
      她少年漂泊,回到长安本该过安定富贵的日子,却因为他,如今落在这荒郊野岭受罪......

      严夔心口酸涩,又紧了紧她腿上的布条,哑声道:“等我。”

      风吹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闻鹊百无聊赖地数着远处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方才严夔嘴唇落下的地方。
      滚烫的痕迹似乎还未散去,烧得她心慌。

      不多时,身后密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闻鹊以为是严夔回来,连忙坐直身子看去:“这么快——”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严夔!
      闻鹊墨瞳紧缩,惊叫声还堵在喉咙里,一记沉重的劈砍便狠狠砸在她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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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请各位发财的小手点点收藏~ 下本《老娘与海》也请多多支持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