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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血迹在桌面上漫开一小滩。

      姜澄看着那第二粒红点,毫不犹豫地,再次划下。

      更多的血流出来。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剪子。但她咬着牙,硬撑着,将沾满血的刃尖,对准了第三粒尚是淡粉色的、还未被触发的、不知代表什么未来剧情的标记。

      这一次,她用了全身的力气。

      “嗤——”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三粒红点,尽数被狰狞的伤口覆盖、抹去。

      脑海中,系统的尖啸和杂音达到了顶峰,然后,像被掐断了喉咙般,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真实而尖锐,温热的血不断涌出,滴落。姜澄脱力般松开手,银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她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手腕,看着桌上、地上刺目的鲜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开始很轻,带着痛楚的颤音,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最后变成了近乎哽咽的狂笑,在这寂静的深宫里回荡,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结束了。都结束了。

      去他的沈烈。去他的攻略。去他的必死结局。

      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像是一颗颗不甘心的句点。

      她喘着气,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壁。剧痛和失血让她阵阵眩晕,但心里那片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阴霾,却仿佛被这淋漓的鲜血冲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吞没。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她恍惚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宫宴的乐声,缥缈而喜庆。

      还有,一声极轻极冷的、仿佛错觉般的叹息,不知来自何处。

      黑暗彻底笼罩了她。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姜澄是被手腕上一阵持续不断的、闷钝的抽痛唤醒的。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熟悉的、绣着折枝海棠的杏色帐顶,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味,混合着屋内暖炉烘出的、略有些窒闷的暖意。
      天光透过窗纸,是灰白的、没有温度的亮。
      她动了动手指,左臂立刻传来更清晰的痛楚。低头看去,手腕已被厚厚的白布包裹起来,缠得严严实实,边缘隐约透出淡黄色的药渍。
      “姑娘!您醒了!”一直守在一旁打盹的青黛猛地惊醒,扑到床边,眼圈红肿得厉害,“您吓死奴婢了!太医、太医说您失血过多,万幸未伤及要害……您怎么能、怎么能……”说着又要掉泪。
      “水。”姜澄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青黛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扶着她喝下几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明。
      “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一夜了。”青黛哽咽道,“皇后娘娘遣人来问过,奴婢只说您前几日受了风寒,又……又忧思过甚,夜里梦魇惊悸,不慎碰翻了烛台,划伤了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姑娘放心,剪子和沾血的帕子,奴婢都悄悄处理了。只是……只是太医来时,定是看到了伤处……”
      姜澄闭了闭眼。看到了又如何?一个失宠郡王之女,在深宫偏院里“自戕”,只要没真的死成,便不过是又一桩可供下人们嚼几日的谈资,引不起太多波澜。皇后?或许会有一两句“好生将养,莫要胡思乱想”的宽慰,仅此而已。
      也好。清静。
      “外头……可有什么动静?”她问,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青黛摇摇头:“没有。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昨夜是太后娘娘的寿宴小宴,听人说,靖安郡王殿下也去了,还……还献上了一副亲自猎得的白狐皮,太后很是欢喜。”
      沈烈。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在她心头最麻木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不很疼,却带来一种鲜明的存在感。
      他当然不会知道,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昨夜某个角落发生的、微不足道的“意外”。他正风头正劲,太后赏识,圣眷犹在,朝堂军中皆有建树。一个姜澄,划伤了手,或者干脆死了,于他而言,与折了一枝花、碎了一盏灯,大概并无区别。
      手腕的伤处又传来一阵抽痛。姜澄看着那厚厚的白布,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用这样决绝惨烈的方式,换来的,不过是自己满手血腥,和旁人几句无关痛痒的叹息。
      值得吗?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明确:那条路,她走不下去了。系统自那夜后再无声息,手腕上只剩狰狞的伤口,红点消失无踪。生命值没有提示,也许还在缓慢流逝,也许……已经无关紧要。
      她必须为自己找一条新的路。一条哪怕布满荆棘,但至少,是由她自己选择,由她自己走出来的路。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沉寂。皇后果然只派了身边得脸的嬷嬷来看了两次,送了些滋补药材,说了些场面话。其他宫嫔,更无人问津。姜澄乐得清静,每日除了喝药换药,便是倚在窗边看书,或是看庭中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花木。青黛想尽办法说些外面听来的趣事逗她开心,她也只是淡淡听着,偶尔应一声,笑意却很少达眼底。
      那层笼罩在她身上的郁色并未消散,只是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更内敛、也更坚硬的冰冷。
      直到半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这处偏院的门。
      来的是姜澄的舅母,承恩公夫人秦氏。秦氏是个圆脸微胖、眉眼慈善的妇人,衣着并不十分显赫,但料子做工皆是上乘,通身透着公侯府邸当家主母的稳妥气度。她拉着姜澄未受伤的右手,上下打量,眼圈便红了:“我的儿,怎么清减了这许多?在宫里住着,竟也没个人好生照料你么?”
      话语里透着真心实意的疼惜,也带着几分对宫中人情冷暖的了然。姜澄穿来后与这位舅母接触不多,原主的记忆里,也只留下“舅母慈和,但往来不多”的印象。此刻见她真情流露,心下也不免微软。
      “劳舅母挂心,不过是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风寒,已大好了。”姜澄垂下眼,轻声答道。
      秦氏又絮絮叨叨问了许多饮食起居的细节,末了,才似不经意般提起:“前儿你舅舅下朝回来,说起一桩事。兵部左侍郎陈大人家,托人递了话……”
      姜澄抬眸看她。
      秦氏斟酌着词句,语气温和:“陈家有位公子,行四,今年二十有一,去年中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人品学问都是极好的,模样也周正。陈夫人早些年宴席上见过你一回,心里便记下了,只是那时你年岁尚小……如今,听说了你在宫里的境况,便又起了心思,想问问你的意思。”
      说得很委婉。但姜澄听明白了。陈家,是京中颇有实权的清流门第,兵部侍郎,官居三品,不算顶显赫,但手握实权,且家风清正。那位陈四公子,举人功名,国子监学生,前途可期。更重要的是——陈家主动递话,这意味着,他们不在意她尴尬的出身(一个无宠郡王之女),不在意她孤身寄居宫中的窘境,甚至……可能也不在意她近日“忧思过甚”“梦魇惊悸”的传言。
      这是一条路。一条实实在在的、通往宫墙之外,或许能获得平静安稳生活的路。
      “舅母,”姜澄的声音很平静,“陈家……可知我性情愚钝,不善言辞,且身无长物?”
      秦氏拍拍她的手,叹道:“傻孩子,陈夫人是明白人。他们看中的,是你沉静娴雅的性子。至于别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父母去得早,宫里虽有娘娘照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人家,总要有个归宿。陈家门风正,那位四公子也是个踏实上进的,你若点了头,日后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岂不比在这深宫里看人脸色强?”
      姜澄沉默着。窗外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的阴影。她看着自己裹着白布的左手腕,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沈烈那双深潭般漠然的眼睛,御花园冰冷的湖水,马场那毫不留情的一鞭,还有那夜烛火下,自己淋漓的鲜血和狂笑……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
      然后,是舅母温和的眉眼,是“陈四公子”“人品学问极好”“安稳度日”这些平实却充满诱惑力的字眼。
      心口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咔哒”一声,尘埃落定。
      “舅母。”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再无半分之前的恍惚与郁色,“劳烦舅母和舅舅,替我周全。若陈家不弃,我……愿意。”
      秦氏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真切的笑容,连声道:“好,好孩子!你想通了就好!你放心,一切有你舅舅和我,定为你办得妥妥帖帖!”
      婚事议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顺利。或许是陈家确实诚意十足,或许是承恩公府暗中使了力,又或许是宫中乐得甩掉一个无足轻重的“麻烦”。不过月余,纳彩、问名、纳吉等前礼便走完了,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秋高气爽的九月。
      消息渐渐在宫中传开。有人讶异,有人惋惜,更多是漠然。一个无宠的宗室女,能嫁入兵部侍郎府做正妻,已是极好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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