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后，我成了古战场封印师》十日辰

29、第 29 章

　　姜澄咬了咬牙，攥紧胸前的石坠，默念了一遍“净心守一诀”，紧随其后，跨入了洞口。

　　瞬间，天旋地转。

　　不是物理上的坠落或翻滚，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彻底错乱。光线、声音、方向、重力……一切熟悉的参照系都在刹那间崩塌、重组。眼前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充满了流动的、无法形容的色彩和扭曲的光影碎片，耳边充斥着无数重叠、尖锐或呢喃的、意义不明的声响，仿佛有千万人在同时嘶喊、哭泣、低语。脚下时而是坚硬的、带着棱角的触感，时而又是一片虚无。

　　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汹涌袭来，姜澄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撕碎。腕间的疤痕爆发出尖锐的刺痛，仿佛要挣脱皮肉的束缚！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这混乱洪流冲垮的刹那——

　　胸口，那枚灰白石坠，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清凉而坚定的力量，以石坠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将外界大部分混乱的光影和声响隔绝在外！同时，“净心守一诀”的音节，仿佛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在她心中自动回响起来！

　　眩晕和恶心感迅速消退。她勉强稳住了心神，恢复了最基本的感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难以描述的“通道”里。

　　通道的“墙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半透明的、颜色不断变幻的光影构成，如同凝固的极光，又像破碎的梦境。脚下是一条勉强能辨认的、由暗淡的、仿佛星光铺就的蜿蜒小径，延伸向光影深处。空气是凝滞的，带着那股熟悉的硫磺金属味，以及一种更浓郁的、仿佛亘古岁月沉淀下来的荒芜与死寂。

　　僧人就在她前方几步远，背影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虚幻，但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稳定的微光，将周围的混乱扰动排斥在外。他没有回头，只是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便沿着星光小径，向前走去。

　　姜澄连忙跟上，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星光之上，脚下传来轻微的、仿佛踩在厚厚灰尘上的“沙沙”声。她不敢去看两侧那些光怪陆离、变幻不休的光影“墙壁”，生怕被其中蕴含的混乱信息再次冲击。她紧紧盯着僧人的背影，默念着咒语，感受着胸前石坠持续传来的、温暖而稳定的力量。

　　通道并非笔直，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些支离破碎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一片燃烧的焦土上，插满了断裂的兵刃；一群穿着古老甲胄、面容模糊的士兵无声地厮杀；一座辉煌宫殿的废墟在尘埃中缓缓旋转……这些景象一闪即逝，真实得骇人，却又虚幻得如同泡影，分不清是残留的记忆，还是时空的碎片。

　　这便是“隙”中世界。光怪陆离，危机四伏。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有一刻钟，或许已过数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同样失去了意义。前方的星光小径忽然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没入更浓重的光影迷雾；另一条则偏向左侧，隐约通向一个相对稳定、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区域。

　　僧人停下脚步，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指向左侧那条路。“这边。小心。”

　　姜澄点头，跟着他转向左侧岔路。这条路上的星光似乎更暗淡些，周围流动的光影也变得更加沉静，颜色偏向灰白。那股硫磺金属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干净的、近乎虚无的“无味”。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那条变幻的光影通道，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球形空洞。洞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凝固的乳白色“胶质”，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平坦，铺着一层细腻的、同样散发着微光的银白色沙砾。空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潭，潭水也是奇异的银白色，平静无波，倒映着洞壁的光芒。

　　这里没有外面那种混乱的光影和声响，没有诡异的景象碎片。只有一片绝对的、近乎圣洁的宁静。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呼吸间，连日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被洗涤、抚慰。

　　“净地。”僧人开口道，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隙’中相对稳定的安全点。‘古战场’的狂暴能量被此处特殊的结构过滤、沉淀，形成了这片‘净’土。”

　　姜澄怔怔地看着这片银白色的宁静空间，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这就是手札中提到的、“可暂避尘缘”的“净”地？她真的……找到了？

　　安全了？至少暂时？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脱感。她腿一软，几乎要坐倒在地。

　　“在此休整。”僧人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银白的潭水，仔细观察着。“此水纯净，可饮用，亦可清洗伤口。”

　　姜澄闻言，挣扎着走到潭边。潭水清澈得不可思议，低头看去，能清晰地看见水底细腻的银沙，和她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污秽的面容，散乱打结的头发，破烂的衣物，还有肩膀上渗出的、暗红色的血渍。

　　她学着僧人的样子，捧起水，喝了一口。水质清冽甘甜，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入喉之后，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连肩膀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她开始用手掬水，清洗脸上的污垢。冰凉的潭水触及皮肤，带来久违的清爽感。她又小心地解开肩膀的包扎，用干净的布条（所剩无几）蘸着潭水，擦拭伤口。银白的潭水似乎真有某种奇效，伤口周围的红肿在清洗后明显消退了些，疼痛大减。

　　僧人没有管她，他走到洞壁边，伸手触摸着那乳白色的“胶质”壁面，闭目凝神，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表情专注而严肃。

　　姜澄清洗完毕，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恢复了不少。她靠坐在水潭边，看着僧人沉静的侧影，终于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你……到底是谁？为何对这里如此了解？你找‘隙’，又是为了什么？”

　　僧人缓缓睁开眼，收回手，转身看向她。他的目光在银白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清澈，却也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万古的星河流转。

　　“我名‘了尘’。”他平静地答道，“自‘悬空寺’而来。”

　　悬空寺？姜澄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处寺庙，但能培养出他这样的僧人，恐怕绝非寻常之地。

　　“至于为何来此，”了尘的目光投向洞壁，仿佛能穿透那乳白色的物质，看到其背后更深层的东西，“‘古战场’遗泽，不仅滋生‘煞祟’，亦可能残留着‘上古之劫’的线索，以及……某些不应存于现世的‘异物’。我辈职责，便是探查、封印，或净化。”

　　上古之劫？异物？

　　姜澄心中震动。这似乎触及了更宏大、更古老的秘密。而“了尘”和他的“悬空寺”，似乎是守护这个秘密，或者说，处理其遗留问题的特殊存在。

　　“那我身上的‘残痕’……”姜澄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腕，“也是‘异物’的一种吗？”

　　了尘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类似，但不同。你身上痕迹，乃‘异世规则’强行烙印，又被密教伏魔法印冲击残留，其性质更接近‘规则碎片’与‘能量伤疤’的混合。与‘古战场’自然滋生的‘煞气’或遗留的‘上古异物’，根源有别。”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在此‘净地’，‘隙’中相对平和的能量场，或许能缓慢滋养、修复你受损的魂体，稳定那‘残痕’。这也是带你来此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带她来，既是为了利用她身上的“残痕”感应，也是为了借“净地”之力帮她稳定状态。各取所需，倒是坦荡。

　　“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多久？”姜澄问。

　　“直到我探查清楚此‘隙’核心状况，或你恢复足够行动力。”了尘道，“‘净地’虽相对安全，但并非绝对。‘隙’中时空不稳定，这片‘净地’也可能随时偏移或消失。我们需抓紧时间。”

　　姜澄点点头。能暂时喘息，已是万幸。她不再多问，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了尘所授，更专注地持诵“净心守一诀”，同时感受着胸前的石坠和周围“净地”那纯净平和的能量场。

　　银白色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她，潭水边寂静无声。

　　了尘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洞壁，指尖再次亮起微光，开始沿着壁面缓慢移动、探查，神情专注得仿佛在与整个“隙”的空间对话。

　　在这片诡异的、与世隔绝的“隙”之“净地”中，一僧一俗，怀着各自的目的与秘密，开始了短暂的休整与探索。

　　时间，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流逝。

　　而姜澄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入“隙”中，与外界彻底隔绝开联系的同一时刻，外界，柳林镇附近的山林中，一场规模远超之前的秘密搜捕，正在沈烈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拉开的巨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每一片可能藏身的区域。

　　一张绘有她最新模拟画像（根据屠户和后目击者描述拼凑）的缉捕文书，被以最高优先级，递送到了周边所有州府、关隘、乃至一些隐秘的江湖渠道手中。

　　赏金，已经高到了一个令人疯狂的数字。

　　靖安郡王沈烈，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望着苍茫的群山，眼底翻涌着深沉的、近乎暴戾的寒意。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身后肃立的侍卫长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生要见人，”沈烈缓缓补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长风已经明白了那未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