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后，我成了古战场封印师》十日辰

30、第 30 章

　　山风呜咽，卷起枯叶。

　　两张截然不同的“网”，一张由世俗权柄与偏执怒火编织，一张由古老秘密与诡异空间构成，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收拢。

　　而姜澄的命运，悬于这双重罗网之间，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隙”中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
　　银白色的“净地”仿佛独立于时间之外。姜澄靠着水潭边光滑的、微温的洞壁，感觉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清晰的速度消退。了尘给的“净心守一诀”配合石坠，以及这“净地”本身的奇异能量，像三股温和的溪流，冲刷着她几乎枯竭的身心。肩膀的伤口不再灼痛，只剩下愈合的微痒。腕间的疤痕也异常平静，只有在她偶尔想起外界种种时，才传来一丝极淡的、仿佛警告般的温热。

　　了尘大部分时间都在探查这片空间。他用指尖的微光触摸洞壁，闭目凝神，有时一站就是数个时辰，如同化成了另一块乳白色的“胶质”。偶尔，他会取出那串多环相扣的金属念珠，轻轻捻动，念诵着姜澄听不懂的、音节更复杂悠长的经文。每当这时，整个“净地”空间的银白光芒似乎会随之微微脉动，空气里那股纯净安宁的感觉也愈发浓郁。

　　他们很少交谈。了尘不是个多话的人，姜澄也习惯了沉默。只在姜澄询问一些关于“隙”、“古战场”、或她自身“残痕”的常识性问题时，了尘才会简短解答，语气平淡如讲述天气。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标准。可能过去了几天，也可能只是几个时辰。姜澄靠着潭水和偶尔从怀中摸出的、早已干硬如石的块茎碎屑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体力在恢复，精神也因为咒语和环境的双重作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专注。

　　这短暂的安宁，是她自穿越以来，甚至可能是两世为人中，都未曾有过的。没有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没有需要费心应对的人，没有爱恨纠葛，只有一片绝对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状态，希望它能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了尘的探查似乎有了进展。

　　这日（或许是吧），他结束了又一次长时间的壁面探查，转身走到水潭边，神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此‘隙’的核心，比我预想的更不稳定。”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古战场’残留的庞大能量并未完全沉淀，有相当一部分形成了复杂的‘能量涡流’，在‘隙’的深处盘旋。更麻烦的是，我感知到其中混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异质’波动。”

　　“异质波动？”姜澄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系统残痕”。

　　“与你身上的‘残痕’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原始，混乱，且充满了强烈的‘侵蚀性’。”了尘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洞壁，看向更深邃的黑暗，“它不属于‘古战场’本身，更像是后来侵入、并被战场残能困住的某种‘异物’。正是它的存在，加剧了‘隙’的不稳定性，甚至可能……正在缓慢地污染这片‘净地’。”

　　污染净地？姜澄看向周围柔和纯净的银白光芒。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如果连这里都被污染……

　　“必须处理掉它？”她问。

　　了尘点了点头。“放任不管，此‘隙’可能彻底崩毁，其中淤积的混乱能量和‘异物’一旦泄漏到外界，后果不堪设想。且‘净地’被侵蚀后，我们也会失去最后的庇护所。”

　　“怎么处理？”

　　“找到它，封印，或净化。”了尘言简意赅，“但深入‘能量涡流’中心，风险极大。那里的时空紊流更强，幻象丛生，且直接面对那‘异物’本体，对你的‘残痕’和神魂都是严峻考验。”

　　他看着姜澄：“我需要你的‘残痕’作为引路和感应的媒介。那‘异物’与你的‘残痕’同属‘异世规则’相关物，在接近时，你的感知会比我更敏锐。”

　　姜澄沉默。果然，交易的条件来了。带她来“净地”休整，换取她作为“探测器”深入险境。

　　“如果失败呢？”她问。

　　“轻则神魂受损，永远迷失在时空碎片中。重则……被‘异物’侵蚀同化，或直接湮灭。”了尘的回答毫不掩饰危险，“你可选择留在此处。但若‘净地’被污染，或‘隙’崩毁，你同样难逃一劫，且无我护持，生还几率更低。”

　　没有退路。留下是等死，前进是赌命。

　　姜澄深吸一口气。这种选择，她早已习惯。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她问，语气平静。

　　了尘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或许是赞许的神色。“调整状态，将‘净心守一诀’运转至你目前能达到的极致。石坠需时刻激发。进入涡流区后，紧跟我三步之内，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除非我示意，否则不要回应，不要触碰，只专注于你的‘残痕’与石坠的共鸣，感知那‘异物’的源头方向。”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复杂符文的暗红色小匣子。“此为‘封灵匣’，若有机会，需将此物置于‘异物’能量核心处，我会催动法咒将其封印。”

　　姜澄接过小匣子，入手温润沉重，上面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她点了点头，将匣子小心收好。

　　没有再多言，了尘走到洞壁一处相对薄弱、银白光芒略显黯淡的区域前，双手再次结印，低声诵念起一段更加繁复、充满力量感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指尖光芒大盛，缓缓按向壁面。

　　乳白色的“胶质”壁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向内凹陷，最终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光的门户。门户之外，不再是“净地”的柔和光芒，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色彩极度混乱驳杂的光雾，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嘶鸣和空间扭曲的“嘎吱”声。

　　“跟上。”了尘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率先没入门户。

　　姜澄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宁静的银白空间，深吸一口气，将“净心守一诀”运转到极致，胸前的石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凉光辉，护住全身。她紧随了尘，一步跨入了那片混乱的光雾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比进入“隙”时强烈十倍！

　　不再是温和的错乱，而是狂暴的撕扯！无数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向她的意识！眼前的光影疯狂闪烁、旋转、重叠，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意义的图像！耳中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金铁交击的巨响、濒死的惨嚎、疯狂的笑声、意义不明的呓语……脚下时而是烧红的铁板，时而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时而又像是踩在粘稠的血肉之上！

　　胸口的石坠剧烈震颤，散发出的清凉光辉与外界混乱的能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净心守一诀”的音节在心中狂响，如同暴风雨中唯一不灭的灯塔，死死钉住她即将溃散的意识。

　　了尘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同样笼罩在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晕中，那是比石坠更强大的守护力量。他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混乱光影似乎都会被那淡金光晕排开些许，形成一条极其短暂、狭窄的“通道”。

　　“专注！感知你手腕的‘残痕’！寻找与你同源的‘异动’！”了尘的声音直接穿透了狂暴的噪音，响在姜澄脑海深处。

　　姜澄强忍着灵魂仿佛要被撕成碎片的剧痛和晕眩，将所有心神集中到左腕。在那里，沉寂的疤痕果然开始剧烈反应！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被同频共振般的“刺痛”和“牵引感”！那刺痛并非指向一个固定方向，而是如同指南针般，在疯狂地摇摆、颤动，最终，隐隐指向了光雾深处某个特定的、能量涌动最为狂暴的区域！

　　“那边！”她用尽力气，通过意念指向那个方向。

　　了尘毫不犹豫，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姜澄指示的区域，顶着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艰难突进。

　　越往深处，景象越发恐怖。那些混乱的光影开始凝结成更加具体、也更加扭曲的“画面”——无数穿着古老甲胄、身躯残破、面容扭曲的士兵虚影在无声地厮杀、湮灭；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光雾中蠕动，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空间的碎片像镜子般破裂、翻转，映照出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诡异场景片段……

　　姜澄甚至“看”到了一幕让她心神剧震的画面——那似乎是皇宫的一角，沈烈穿着玄色亲王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背影孤绝，而他面前，隐约跪着一个身影模糊的女子……画面一闪即逝，却让她的“残痕”刺痛骤然加剧，石坠的光辉也剧烈摇晃了一下！

　　“稳住！皆是幻象！时空残响！”了尘的喝声如惊雷炸响，一股更加浑厚的淡金力量渡来，稳住了她即将失守的心神。

　　姜澄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强行将那画面带来的情绪波动压下，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腕间的“指引”上。

　　他们艰难地跋涉着，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与无形的巨兽搏斗。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翻滚的光雾颜色陡然加深，变成了近乎墨黑的深紫色，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电芒！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非存在”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空间扭曲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光线像麻花一样被拧成一团，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仿佛踏在某种活物的内脏之上！

　　腕间的“指引”刺痛，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直直指向那片深紫色光雾的中心！

　　“就在里面！”姜澄嘶声道，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那中心的恐怖存在吸过去了。

　　了尘停下脚步，淡金色的光晕膨胀开来，将两人牢牢护住。他神色无比凝重，双手迅速结出数个复杂到极点的手印，口中诵念的咒文声调陡然拔高，变得充满威严与肃杀！

　　“咄！”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他双掌向前猛地一推！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神剑，轰然劈开了前方浓稠的深紫色光雾！

　　光雾向两侧翻滚退散，露出了核心处的景象——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它大致呈不规则的球状，表面布满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或口器般开合的孔洞，流淌着粘稠的、暗金色的“浆液”。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幻，时而像凝固的血液，时而又像污浊的脓液，最深处，则闪烁着与姜澄腕间“残痕”极其相似、却更加狂暴混乱的猩红与幽暗交织的光芒！无数细小的、仿佛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暗红电芒，如同触手般从它身上延伸出来，刺入周围的光雾和空间之中，疯狂地汲取、侵蚀着一切！

　　正是这“异物”的存在，污染着整个“隙”，也吸引着姜澄的“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