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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挣扎着从泥水中站起,抹去眼前的雨水,姜澄朝着僧人所指的方向,再次迈开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暴雨如注,洗涤着污浊的沼泽,也冲刷着她满身的狼狈与迷茫。

      前路,依旧被雨幕和未知笼罩。

      但至少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那无形的恐怖。

      即使那个“同行者”,如此神秘,如此……遥远。
      暴雨如同天河倒灌,将黑水泽变成了一片沸腾的、墨绿色的泥海。雨点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浑浊的水泡和连绵不绝的哗响,掩盖了所有其他声音,也模糊了视线。

      姜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僧人指出的那条“路”上。那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运气和勇气支撑下,在露出水面的嶙峋礁石与盘根错节的枯树根系间,一次次惊心动魄的跳跃与攀爬。冰冷的雨水灌进她的口鼻,冲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肩膀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和雨水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钝痛和令人不安的麻痒。

      她不敢停。身后那片吞噬了木棍和“煞祟”的沼泽水域,即使在大雨中,也仿佛张着无形的口,随时可能再次吐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僧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深处,那声驱邪的佛号却如同烙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既是庇护的凭证,也是无声的催促——快走。

      当她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上对岸相对坚实、长满湿滑苔藓的斜坡时,几乎瘫软在地。暴雨毫无减弱的迹象,天色因为厚重的雨云,提前陷入了沉郁的黄昏。她必须找个地方避雨,处理伤口,否则高烧和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对岸的地势开始升高,不再是平坦的沼泽。她挣扎着起身,沿着山坡向上,在茂密的林木间寻找可以栖身的地方。很快,她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入口。洞口不大,勉强可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黢黢的,深浅未知。

      姜澄犹豫了。山洞意味着可能的干燥和安全,也可能意味着野兽的巢穴或其他未知的危险。但此刻,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湿漉漉的粗树枝,又摸出怀中那片最锋利的石刃,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潮湿,但进去几步后,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算深,大约两丈见方,洞顶有裂缝,滴着水,但大部分地面还算干燥。空气中弥漫着岩石和泥土的气息,没有野兽的腥臊味,似乎荒废已久。

      最让姜澄意外的是,岩洞中央,靠近内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小堆早已熄灭、只剩灰烬的篝火痕迹!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烧黑的石头,还有一个……歪倒的、粗陶制成的小罐子,罐口破损,里面空空如也。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前?灰烬虽然被洞顶滴落的水浸湿,但颜色还算新鲜,不像积存了很久。

      是那个僧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猎人?采药人?

      姜澄的心提了起来。她警惕地扫视着洞内每一个角落,竖起耳朵倾听洞外的动静。除了哗哗的雨声,别无其他。

      暂时安全。

      她松了口气,随即被更强烈的疲惫和寒冷席卷。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壳。她必须生火。

      她将洞内干燥角落一些散落的枯枝和苔藓收集起来,又去洞口附近,在雨水淋不到的石缝里,找到一些相对干燥的引火物。燧石和铁片(之前从铁盒里找到的)还在。她哆哆嗦嗦地敲打了许久,火星终于引燃了干燥的苔藓,橘红色的小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带来一丝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暖意。

      她迫不及待地靠近火堆,伸出冻得僵硬发紫的手。温暖慢慢渗透皮肤,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她脱下身上湿透的、早已不成形的破烂外衣,只留一件勉强算干的、千疮百孔的里衣,靠近火堆烘烤。肩膀的包扎早已被泥水浸透,她忍着痛,小心解开,用所剩无几的干净布条(来自僧人留下的包裹)蘸着雨水(用破陶罐接了点),清洗伤口。

      伤口红肿得厉害,边缘有些发白,是长时间浸泡的结果。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严重化脓的迹象,僧人的药粉似乎起到了关键作用。她将最后一点药粉撒上,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蜷缩在火堆旁,烘烤着衣物,也烘烤着自己冰冷僵硬的身体。热量和疲惫一同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但她不敢睡死,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片石刃,耳朵留意着洞外的声响。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洞外传来水滴从树叶上滑落的嘀嗒声,和山间溪流涨水的哗哗声。

      就在姜澄半梦半醒、意识模糊之际,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动的声音,让她瞬间惊醒!

      她猛地坐直身体,石刃横在胸前,心脏狂跳,死死盯住洞口方向。

      不是野兽沉重的脚步声,也不是人刻意放轻的潜入声。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和……水滴落地的啪嗒声。

      藤蔓被彻底拨开。

      一个身影,弯腰钻了进来。

      来人同样浑身湿透,僧衣紧贴在瘦削挺拔的身体上,往下滴着水。头发也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但那双淡褐色的、清澈见底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依旧沉静无波。

      是那个年轻僧人。

      他站在洞口,并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洞内——跳跃的火堆,烘烤的破衣,警惕如小兽般的姜澄,以及她手中那枚可笑的石刃。

      他的目光在姜澄包扎过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最后落在洞中央那堆灰烬和破陶罐上,几不可查地,眉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姜澄紧绷着身体,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石刃。她不知道这个僧人去而复返是什么意思。刚才的救命之恩?还是……别有目的?

      僧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戒备。他缓缓走进洞内,在火堆另一侧,距离姜澄约莫五六步远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动作从容自然,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禅房。

      他伸出双手,靠近火堆,安静地烘烤着。水汽从他湿透的僧衣上蒸腾起来,在火光中扭曲升腾。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渐沥的雨声。

      姜澄看着他。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僧衣紧贴的身体轮廓,显出一种近乎嶙峋的瘦削,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稳定力量。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姜澄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紧张和久未说话而干涩沙哑,“为何跟着我?”

      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烘着手,直到手上的水汽差不多干了,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姜澄。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她外表的狼狈和戒备,看到她内心的惊疑与不安。

      “不是跟着你。”僧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能抚平焦躁的韵律,“是路径重合。”

      路径重合?姜澄一愣。意思是,他也正好要走这条路?去往“断云岭”深处?还是……他也去找那个“隙”?

      “你也要去‘断云岭’?”她试探着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僧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在判断该透露多少。“去该去之处。”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她胸前——那里,那本旧手札被她用破布包好,贴身藏着。

      他看到了?还是猜到了?

      姜澄的心又是一紧。这个僧人,似乎总能知道一些他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刚才……多谢。”她生硬地道谢,指的自然是沼泽中驱散“煞祟”的那一声佛号。

      僧人微微颔首,算是接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煞气’凝结之物,畏惧至阳刚正之力。六字大明咒,可破邪祟,护持己身。”他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下雨要打伞”。

      “你……经常遇到那种东西?”姜澄忍不住问。

      “此山深处,遗留‘古战场’残迹,‘煞气’不散,偶有凝结。”僧人答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行走其间,需持正念,备法门。”

      古战场!果然!手札上说的没错!

      “你知道‘古战场’?知道‘隙’吗?”姜澄脱口而出,问完就有些后悔,太过急切了。

      僧人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那目光仿佛能称量出她话语里的分量和意图。“知道一些。”他缓缓道,“‘隙’乃时空薄弱之处,受‘古战场’残留能量影响而形成。内中情形复杂,危机远胜外界‘煞祟’。你……”他顿了顿,“为何寻它?”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姜澄抿紧嘴唇,脑子里飞速旋转。告诉他实情?关于手札,关于“残魄”,关于她走投无路的处境?可这个僧人神秘莫测,是敌是友尚且难辨……

      “我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却也真实的理由,“躲避追捕。手札上说,‘隙’中或有‘净’地,可暂避‘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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